《大齐十五年纪事》一颗酒酿圆子

3、第 3 章

　　第三章
　　两年后。
　　快被烤焦的小路原本是尘土飞扬，这会却因为午后丝毫没有风而安安定定的浮在路面上，一脚踩下去，泛起薄薄的沙土。两边的树上蝉卖力聒噪着，行走的人却热得一声不吭。
　　一个碧衣少女从路边的竹林中闪出来，走到路边的凉棚下，递给凉茶摊子的摊主两只水囊：“麻烦您装点水。再包一点干粮。”说着就抓出一些铜板。
　　摊主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从没见过这样鲜亮的少女，忙给她装好，又随口笑道：“这么热的天，姑娘坐会儿，喝杯茶吧。”
　　释安慢吞吞的走过来，坐下，道：“咱们的确不急着赶路。歇会儿吧。”
　　卞襄额上发丝已被汗黏成几缕，眼睛却更显得亮：“还有多少路能到？”
　　释安把遮阳的草帽摘下来，露出光亮的脑门，端着粗茶碗喝水也喝的慢条斯理，说：“不急。天黑前能进城。”
　　卞襄三五口就喝完了茶，也没打算继续喝，说：“进了城倒要先写封信回家，也有好几日没写了。算来我娘该临盆了，也不知给我添了个弟弟还是妹妹？”
　　释安掐着佛珠，笑的慈眉善目：“您希望呢？”
　　卞襄笑道：“弟弟妹妹都好——不过最好是个弟弟。在外两年，看了不少好山好水，倒觉得外头也好，倘若是个弟弟，这辈子我可以安心云游四海，不用操心那么多了。”
　　说着又放下茶钱，两人进城。找到客栈，卞襄才在窗前坐下铺开信纸，释安就来扣门，道：“有急信来。”
　　卞襄想着该是报喜的信，急急忙忙拆开，一看，脸却白了，只见信纸上写着“皇子降生，皇后沉疴，速回”
　　释安心里暗念一声佛号，还未开口，卞襄已经快速说道：“最近的驿站就在城东，我们现在就去退房，连夜赶回家，四五日总能到了。师父，麻烦您下楼多包一些干粮，我把包袱收拾起来咱们就走。”话虽说的镇定，她攥着信纸的手指节却已泛白。释安见状也不多话，转身去准备。
　　二人一路换马，昼夜不分的往京城赶，总算在第四日宫禁前赶到。
　　卞襄不眠不休许久，在马上颠簸已经很腿软。她强撑着到皇后床前，一下子跪倒在她床前，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反复端详她沉静而无血色的面庞，许久才轻声唤她：“娘——”
　　皇后睁了睁眼，用卞襄熟悉的温柔目光注视着她，微笑道：“襄儿回来了。又瘦了，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不过二十来岁的妇人，这会却已经瘦削苍白，眼窝也深深陷下去。
　　卞襄伸手去够她的手，摸了一摸她的胳膊，觉得干瘦，一阵心酸，勉强说：“没有吃苦。是女儿之过，这么久了没有给家里写信，让娘担心了。娘，你现在放心养病，很快就好了。”
　　皇后笑笑，问：“去看过你弟弟了没有？他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以后襄儿就不是一个人了，有你弟弟在，让他保护你。不过娘怕是好不了啦，往后的日子……”她声音渐哑，卞襄笑问：“娘明日同我说好不好？今日太晚了，娘也该休息了。”
　　皇后用眷恋的眼神看着她，说：“去歇息吧。”
　　卞襄才从寝殿出来，想起的确要去看看弟弟，到偏殿去，便看见崇文帝抱着一个黄色的小襁褓，走上前去跪下道：“见过父亲。”她一跪下就觉得异常心酸，眼泪都快止不住，只好忍着。
　　崇文帝憔悴了不少，低声说：“地上凉，来坐着。”
　　卞襄看襁褓里的婴孩闭着眼吐泡泡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听得崇文帝说道：“你弟弟刚生下来的时候哭声极大，不像你，像只小猫似的。”
　　父女俩无言静坐了片刻，卞襄看烛火一闪一闪，轻轻问：“太医怎么说？”
　　崇文帝说：“你……这几日多陪陪你娘吧。”
　　卞襄心都灰了，眼泪就不由自主流下来，看弟弟皱了皱鼻子，说：“爹别晃他了，叫乳母抱他去睡吧。爹也早些歇息。”
　　崇文帝看看她，烛火下不知为何看着那样苍老。卞襄心头一片惨淡：父亲怎么这样老了？明明不到四十岁的人，上一次见面还是那样精神......
　　崇文帝说：“你宫里收拾好了，去睡吧。”

　　卞襄次日一早就到皇后处来。皇后见她眼下乌青怎么也遮不掉，叹道：“难为你这样奔波……襄儿，娘这一走，你和你弟弟该怎么办呢？”
　　卞襄心头堵的说不出话来，皇后接着说：“素日的事情静雯会教你怎么管。你弟弟这样小，除了乳母照料，你费心些。你爹心粗，若有人能替娘照料他，也不是坏事。你若有委屈的地方尽管向你爹说……是娘不争气，不能看着襄儿长大，送你出嫁了。往后千万照料好自己。”
　　卞襄终于忍不住要哭，哽咽着道：“娘放心，我……我会照顾好弟弟。”
　　皇后放了心，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对着不知何时站在床前的崇文帝喃喃道：“辞郎，我要走了，你若要另娶，我不会怪你。只是你说，下辈子咱们还能再见吗？”

作者有话说

　　时间跳的有点快，主要因为这些内容都不是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