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三思》须妄言

5、第四章 上朝之后，

　　上朝之后，正式的旨意和衣着官帽就已经派发下来，陈渺一边接受人的恭维，一边承受来自旧派的白眼和讽刺。下朝之后，太后身边的张大大已经守在宫殿门口，见到陈渺，脸色浮现出恭敬的笑容：“咱家给陈尚书道喜。”陈渺回礼：“谢张大大，不知张大大有什么事找渺？”
　　“陈尚书，太后有请。”
　　陈渺跟着张大大，步履匆匆地往宁合宫走。进到宫殿门口，张大大打了个千去通报，陈渺站着，抬头看屋檐上蓝碧色的墙绘，绘的是蝙蝠的图样，正琢磨着，就被张大大扯了扯袖子：“陈尚书，请吧。”陈渺低头进去。
　　进入宁合宫正殿，一股果香幽幽飘来。
　　陈渺悄悄地抬起头观望，正殿正位上有明黄色的正座，正座后面是一扇玻璃屏风，绘着各式各样的菊花。屏风上面有一幅匾额，上书“宁静致远”四个大字。正殿角落里面分别放着古铜色四趾大缸，里面是一些佛手和时鲜水果，一层一层的摞好，与缸的边缘持平。
　　陈渺听到脚步声，连忙跪下去：“微臣拜见太后。”
　　“你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陈渺跪着抬头。
　　太后刘氏，年过六十，但驻颜有术，肤色白皙透亮不见一丝皱纹。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两弯浅墨飞眉纤细修长，嘴唇纤薄，点一点珊瑚朱红，眼神如炬。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懒散之感。饰物更是贵气逼人，头戴一顶金嵌宝珠点翠的凤冠，耳上一双点翠宝珠梅花耳环，双手一串金累丝嵌玉宝镯，一串大红色珊瑚手串，指甲上套着银色镂空指甲套。身着暗红色七分袖长衣，以彩线绣着梅花和鸳鸯等物，长衣上面披一件橘黄色的龙纹样式霞披。最引人注目的是霞披上压着一件由3500颗珍珠组成的披肩，边缘镶着以美玉制成的璎珞，愈发显得雍容华贵。
　　“果然是你。”太后微微笑起来，“哀家记得三年前，是在哀家废除继承制以后，你由藏书阁王老举荐入朝，他评价你聪慧过人，有常人不及之处，后任尚书左丞职位。谁知再见面，尚书左丞已经变为礼部尚书了。”
　　“臣大幸，得以侍奉圣君和太后。”陈渺跪着回话，感觉到膝盖有种尖锐的疼，地太硬太凉了，“当年倘若不是太后力排众议，废除官位继承制，臣也无法顺利入朝。”
　　“还是陈尚书智慧过人，三年前见你，不过是一位稚气未脱的藏书阁侍奉，现今已经平步青云，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太后换了个姿势，身旁点烟的宫女早已准备好，奉上烟嘴，手指一抹，烟已经点好了。
　　太后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哀家此次找你来，也不是为别的。只叮嘱你一句，不必为哀家的寿辰劳心劳力。你年轻，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不懂的多问问，也不是什么坏事。五年前，哀家六十大寿，天灾人祸不断，好好的寿辰最后搞得哀家一身晦气。这次，希望能比六十好一些。”
　　陈渺刚要回答，太后已经坐直了身子，烟嘴滑下来，出了一点儿火星。点烟的宫女脸“刷”的白了，立刻跪下来请罪。
　　“蓉儿。”太后摆摆手，叫身边的侍女，“这孩子，看着眼生。”蓉姑姑立刻跪下回话：“太后，这是新来的丁灵儿。原来点烟的双儿是她师傅。也是教了半年多，今天头一天。”
　　“哦。那双儿呢？”
　　“回太后，双儿今日休沐，说是身子不大好。”
　　“身子不大好，以后也不用来伺候了。”太后嗓音温和，“换个地方让她休息休息。”蓉姑姑脸色也变了，刚想回答，太后接着说道：“我喜欢聪明听话的人。不听话的，再怎么聪明也没用。”
　　说完冲着张大大吩咐：“这孩子，怪可惜的。你瞧着办吧。哀家累了。陈渺，你退下吧。”蓉姑姑已经起身，脸色恢复如常，张大大上前一步扶住太后的手，离开了正殿。陈渺磕头，身边的丁灵儿已经吓得哭都不会哭了，只瑟瑟发抖。
　　张大大出来，扶起陈渺：“陈尚书请。”眼睛看也不看丁灵儿，放佛她跟屋里的死物没什么区别。
　　陈渺刚想开口，就被张大大截住话头：“陈尚书，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坏了规矩就得受罚。”送陈渺离开了正殿之后，鞠了一躬，弯身离开。
　　陈渺跪了许久，由张大大扶着还不觉得眼晕，他一走，立刻站不稳了，手摸着走廊上的木质栏杆想坐下，依稀听到了丁灵儿的哭声，实在忍不住，转身要进丁和宫，直接被侍卫拦住：“大胆！还想闯宫不成？”其中一位眼看陈渺面色，低声劝导：“您是文官儿，要是武官佩剑我们立刻杖杀不必向上汇报。你管不了的，走吧。”说着推搡着陈渺离开大门。
　　陈渺回去就发起热来，总是听到丁灵儿的哭声，他确信这个刚满十六的姑娘已经遭遇不测。可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堕入地狱。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与帝王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无知的妇人，而是一位生杀不眨眼的真正铁血的太后。
　　李凤翥已经下了谕旨，要陈渺好好休息。
　　宁合宫中，太后轻轻喝掉一杯花露枫茶，微微一笑：“哀家还当是什么硬骨头。不过是个怕死的穷酸书生罢了。不必理会。”

　　梦三思里面，周止已经接待完第三批前来讨要“眠香丸”的守护者，又出门收了几只不凶猛的梦兽之后，意识到白三还没有从寝室里面出来。
　　他走过去，见门外的食盒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便推门而入。
　　虽然白三和他不太需要吃东西，可是对于白三这种一顿不吃就嚷嚷的人，现在这种状况有点不太科学。
　　………结果是睡着了，周止不得不打断白三的睡眠，防止他一路睡到大卓国亡国。上次不管不顾的睡着，就一路睡了十几年。
　　“你没听过春困秋乏夏打盹么。”白三打着哈欠走出房门，“你现在能自己配丸药捉梦兽，我没有什么用武之地，睡觉就好了。”
　　“我不是让飞鹏每日早晨都去叫你吗？”
　　“你说它？”白三指了指那只可怜的鹏鸟，已经被白三捆起来丢在一旁，还用白布锁了嘴。周止解开绳子，飞鹏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周止竟从它眼睛里面看到满满的控诉，随后被白三一个白眼，吓得飞起来钻进池塘里面，化为一尾鱼。
　　“什么玩意儿！你别以为庄子写了一篇咏你的《逍遥游》你就厉害了。”白三撸起袖子来要捞鱼，被周止一把抓住。其实周止也不太懂为什么在外人看起来又仙气又高冷的白三爷为什么在梦三思里面就这么，鸡飞狗跳的不招“人”待见。
　　“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周止哄好了白三，坐下说正事。但是白三没有一点想谈正事的自觉，歪着脚翘起来，拿了一瓶“醉生梦死”对着嘴儿喝起来。
　　“关乎大卓国的。”周止颇为无奈的再一次从白三手里夺下来这瓶酒，“我发现亲王李荣喜的梦境有些奇怪。”
　　白三被夺了酒一脸抑郁地躺下来，闻声直起身子：“怎么个奇怪法。”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与之前压抑焦虑的梦境相反。而且梦境边缘出现虚化趋势，并不是正常入睡的标志。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服用了一些药物。”
　　“为什么守护者开始管这些杂七杂八的小事了。”白三正奇怪，突然顿悟，“你是不是找人监视大卓国的皇亲国戚啊。”他凑近身子，“上次也是，我跟润泽说话，你滴溜溜地跑出去，一没拿丸药二没收梦兽，是不是派人监视去了？？嗯？派了谁？”
　　“………”周止张开手心，一只金色的虫子飞出来。“梦蛊被你拿来做这种事？”
　　梦蛊虽然叫“蛊”，但是却一点也不厉害。能潜伏进别人的梦里面，但是仅限于潜伏进去，趴着，然后回来描述一下这人梦是什么样子。平时生活在梦三思后山里面，会发亮会飞，从梦兽身上长出来的。所以白三觉得梦蛊没什么太大用处，没事的时候会捉过来几只放进玻璃瓶里面看它们发光，玩一会儿就放走了。
　　“梦蛊数量比较多，可以飞散出去。”周止言简意赅地回答。
　　“你该不是给那些皇亲国戚都配了一只梦蛊吧。还真是？”白三见周止点头，有些惊奇，“你监视他们做什么？”
　　见周止不说话，白三又问：“是为了润泽吧。”梦境是人的潜意识反应，口中可以撒谎，可是梦中不能。
　　“那不赶紧去告诉润泽。”白三起身要走，想起什么对周止一笑，“我错怪你了。润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怎么会不关心他。”
　　周止望着白三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我是为了你。”别人与我有什么干系，普通人缘起缘灭生生死死，对于我们而言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你对一人上心，我必然也要对他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