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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命局难算无所凭 李长白望 ...

  •   李长白望着星空,似乎还在为刚刚那船夫所言所言感到后怕,但却还是心有余悸的睡了。
      竖日,李长白听到一丝响动,微睁双眼,看到陆栖桐似乎捧着什么东西进来。他以为是什么吃食,刚伸手去接,却发现是个黑色的布包。
      “这是什么?”虽然他心中早已有数,但还是好奇。
      “软甲。”
      他终究还是没想到,他以为是会是个地瓜土豆什么的,结果是这东西。
      李长白不禁苦笑,那陆栖桐就是个疯子!有时候翻脸比翻书都快,有时候说什么就要做什么!还真就不解,这种人怎么当是潼关总兵的。
      “做什么用!”
      “汲取教训,下次也许就不是谋财,是害命了。”
      “花灯会你是看不成了,接下来我们去哪?”李长白颇为戏谑的问道。
      陆栖桐穿戴好盔甲,淡漠的说:“回家。这次,走水路。”
      “为什么?”
      “要打仗了。”
      似乎“打仗”这两个字对陆栖桐这种从军之人来说早已习以为常,话语间听不出任何情感。
      “怎么,这么突然?”陆栖桐被这陆栖桐似不经心的一句话吓了一跳。他扭过头瞄了穿戴整齐的陆栖桐,怎么也想不通这位将军如何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做到没心没肺?眼前的男子不过20多岁,面对千军万马,他相信自己会畏惧,他是那种天生看见别人拿武器就心颤的人。小的时候,楚燕离也不知从哪里摸来一只鸡,带回庭院正准备操刀杀鸡,却在磨刀之时一个不注意被李长白给放走了。为此还被痛骂一顿。北凉国主一心想要睥睨天下。若是真的云国开战,那第一个被攻破的肯定是潼关。若是看见数以万计的人手持刀戈,还不知道吓成什么样。长白自我安慰,以为只是陆栖桐唬着他玩。不安的笑道:“得了吧,北凉自顾不暇还打你?”
      陆栖桐转过身,道:“不是军队,是河帮。景文澜很聪明。这次开战,势必伤亡惨重,于我于敌。都无异于解决了景文澜得心腹大患。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素闻北疆之地自从前任皇帝割据以来,由于地势险要,利于防守,整个北凉没经历过什么战事。直到景文澜夺位,这位新主可了不得,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武功不清楚,文学造诣却极高。荒淫无道,委政于宦官,喜好酒色,出行奢侈,营建宫殿,微服出游,耗费大量财力,北疆民不得安宁。太妃卖官鬻爵,臣僚也贿赂成风,政治腐败。估摸着若不是他阴狠决绝,做事不择手段,做皇帝哪能轮得到他?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今又委派河帮六万匪众攻打云国。
      “没事,潼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况且目前又是冬天。任他耗时耗力去罢。”李长白安慰的说。
      “你可知潼关有多少人马?”
      “八千啊。”
      李长白不解,河帮水匪虽说人多势众,但他们不过是手拿钢刀的匪,有没有粮草淄重的保障,八千经历过沙场边关战士,面对这样的敌人,还不是信手拈来?
      “潼关之地,常年积雪。”
      陆栖桐没有直接回应李长白,反倒说起了潼关的地势环境。而李长白似乎也不想知道怎么取胜了,那都是统帅们的手段,其实说到底,打仗不过是人堆人罢了。死了一群又一群,看到最后哪方剩的人多,哪方便是胜利者。他只是疑惑陆栖桐怎么忽然没有了信心?
      “长白啊,你还年轻。潼关乃北疆边关,一旦突破,直接入主西川。到时候凤临城就不保了。你可知为何如此重要的必争之地,为何之安排了8000守将?”
      “难不成这是给你们建伊吕之业,弘不世之功的机会?”李长白戏谑的问。
      陆栖桐对这个少年愈发无奈,还真的是,孩子,终究是孩子,有着自己的想法。
      “那地方,如若兵戈,肯定会引起雪崩的。”
      “那怎么办?”
      说到“雪崩”二字,李长白惊得一身冷汗。雪崩,顾名思义就是不能用大型攻城武器,只能手持兵器肉搏。在战场上,肉搏就无异于人海战术。就算那6万河匪是废物。也能把将士们熬到筋疲力尽。到时候杀掉战将,封爵之事信手拈来,甭管是豪门士大夫,还是贵族士大夫,有谁不想建功立业?到时候,陆栖桐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李长白知道,在战场上,逃是逃不了的。唯一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便是战马,而对于易发生雪崩的地方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而今,只好盼望着那盔甲硬实些,到了战场也好保命。
      陆栖桐貌似看透了李长白心中所想,将布包扔给李长白冷冷道:“这是天枢府制造的,送给你做贴身防护用。”
      李长白接过皮甲,很轻,红衣红线,红缨红甲。这融入血色的暗红,貌似是以数万人的生命浸泡出的。
      “其实,你这次来北凉,根本不是看灯会的,对不对?” 李长白当然知道陆栖桐是什么人?将军啊,哪有不打仗的?哪怕敌人有半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产生疑心。他是将军,自然会武功。而自己就不一样了,一副战甲,确是俩条命运。还真的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十一月十八,黄历上写着诸事不宜。
      斡纳燚统领河帮进攻潼关,黑压压的军队步伐沉重,每走一步都会感觉大地在颤抖,冷冷的盔甲上盖着寒霜,将这场战争表现的更加无情。
      北戍岭,少有的薄雪之地,一马平川。极其不利守卫。当李长白问起为何要在北戍岭设计防线时。那陆栖桐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树吾国威。”
      那先锋似乎是河帮中人,言语间,像极了地痞无赖。一看对面守将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放肆大笑,提着手中金丝环刀策马奔向陆栖桐。
      陆栖桐手中长枪飞舞,仅仅不过十几招,便将那守将刺于马下。李长白之前认为杀人是下作之事,可当他看到地上尸首分离的寒骨时,两眼放光,内心充满了对血的欲望。
      与其说李长白的判定是对的,倒不如说陆栖桐根本就没想守住此地。夜晚,北凉军攻入北戍岭,进而行军潼关。北凉这次派出的是一是个中年男人,男人孔武有力,光脸上的刀疤就能看的出是个久经沙场之人。
      陆栖桐手执长枪,问道:“你便是那贼首?”
      这人似乎比北戍岭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先锋强上不少。至少也能想通,对面怎么会是个毛头小子叫阵。
      “小娃娃,我姑且饶过你,回家和你母亲团聚,吃奶去吧!”
      那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对陆栖桐表示不屑。陆栖桐从小便无父无母,被眼前这糙汉子口中的下流话给激怒。怒目圆睁,手持长枪便冲了上去。
      那中年男人黑袍黑甲,仿佛与这漆黑的夜色融合了。手持俩柄金瓜锤,提马迎了上来。
      “轰!”
      陆栖桐没想到手中长枪会被大汉的两柄金瓜轻易锤震飞。
      眼瞅那黑甲大汉举锤便要砸下来,陆栖桐拔出马背上的长剑,长剑向有生命似得,绕过金瓜锤游龙般刺向黑甲大汉。
      李长白心中一阵窃喜,认为陆栖桐这一击必取其命。那大汉却不慌不忙,直接将金瓜锤扔了过来。
      那锤看起来怎的也有几十斤重,被它砸中,不死也是重伤。长白正欣喜,电光火石间,长剑落地,陆栖桐手中已无兵刃。
      黑甲大汉随即将另一柄金瓜锤扔向陆栖桐。
      李长白见势不好,心中焦急如焚,奈何那黑甲大汉的金瓜锤离陆栖桐近在咫尺,怎么也躲不过。这一击,非死即伤。
      正心急时,那锤子已经飞向陆栖桐胸口,而陆栖桐,却不做任何反抗。
      “砰!”陆栖桐被击下马。而此时,他却嘴角上扬。
      原来,那陆栖桐身着战甲号称“执天甲。”和李长白那套软甲一样乃天枢府所造。杀伐四方,血铺天涯。金瓜锤打到长白身上那一刻。战甲就为其卸下十分有七的力。陆栖桐不遮挡就是为了防止臂骨受挫。
      陆栖桐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怒吼一声,执起地上寒枪扫向黑甲大汉。那大汉被惊到,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奈何陆栖桐身法过快,一道血光,那大汉颈上飙血,死于马上。
      斡纳燚始终觉得云国皇帝脑子坏了,让一个毛孩子担任潼关守将就已经是扯淡了,哪料到这少年却本领过人。果然,人畜无害的面相走到哪里都是吃得开的。
      长白也感觉到一身的不适当反应,那遍地鲜血让他感觉到来自灵魂的渴望。想着问问陆栖桐,却始终没有空闲。
      天黑时,李长白找了个时机,进了陆栖桐营帐。虽说那大汉武功不如陆栖桐,但却颇有蛮力。入帐的第一眼,便看到陆栖桐在涂药。
      “看不出啊。陆将军本领非凡呐!一连杀了两名敌将。”
      陆栖桐没理会,李长白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有个问题。”
      陆栖桐闻言,抬头问道:“什么?”
      “你们这些当将军的为什么总喜欢单挑呢?那要士兵又何用?”
      李长白以为这是为将之风,却不曾想到陆栖桐脱口而出:“树吾国威。”
      “看今日之战,以陆将军的实力,扫平北凉军指日可待啊。”李长白笑道。
      陆栖桐将涂抹完的药瓶扔在地上,独自望向营中袅袅之上的炊烟,良久,说:“我有个感觉。”
      “嗯?”
      “其实根本不存在河匪,那六万人就是是北凉军!”
      今日之战,长白也看在眼里。河匪会戍备整齐?而且行军规矩?况且,如若景文澜想一举两得,享渔翁之利的话,何至于不用攻城掠地的重型武器?陆栖桐顾虑的有道理。说到底,是景文澜舍不得自己的心头肉。
      “你是说,那六万人是景文澜安插在民间的?可他这样做是为什么啊?”
      “他那皇位又不是正经得来的,北凉大多数朝臣民众都缅怀那老国主。他是怕,怕有朝一日,前朝旧部也像他当初一样,弑君夺位。所以给自己留一条路。你看斡纳燚,知道为什么他会派人与我单挑吗?”
      李长白从未想到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将军,心思会如此细腻。
      斡纳燚本是民间剑客,虽有其名,却无身份。如今在朝堂之上,追随景文澜,定是想做那第一功臣。
      “除掉政党。”四个字自李长白嘴中脱口而出。
      陆栖桐会心一笑。满了一杯酒,递给李长白道:“明日便是死战了。喝了这杯酒,便早些歇息吧”
      李长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道了一句“告辞。”便颇有大侠风范,头也不回的出了营帐。
      陆栖桐笑了笑,颇感欣慰。他舍不得这小子,又怕的是经此一别不会再见。他想了想,天意终是天意,哪有六万北凉军,那确是六万河匪。可纵是这样,此战也绝不会胜利。
      他知道潼关一战,不会有援军。长宁公主不过一女子,战场上的事,她怎会清楚?而那朝堂上权臣,都是咬文嚼字的穷酸书生。他们只顾得自己的利益。架空武将权利,自古以来便是他们的专职。
      陆栖桐斟满一杯酒。同李长白一般一饮而尽,有时候真分不清是为了国家而打仗流血,还是为了那个女流之辈?又或者,是顾忌天枢府旧情。
      而如今,他释然了。战死沙场,终究是将军的宿命。
      他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如同李长白一样多愁善感,摇了摇头道了一声“矫情。”一杯清冽下肚,只觉得眼睛发胀,头晕乎乎的。他走出营帐,望着满天星辰,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命再看一眼。
      正惆怅时,一颗星星缓缓下降,民间都说天上的星星代表人间的人。如是某颗星辰暗淡,那便是这凡世中有人要死了。
      陆栖桐不禁苦笑。这星,陨落了。
      终究,那个深藏在李长白心中的疑问还是没说出口。对鲜血的渴望,也许是父亲的遗传吧
      竖日,北凉军走到梓潼,狂风刮翻屋瓦,拔起树木,副将进言说:“这是贪狼风,潼关不保了。”陆栖桐仍不省悟,他告诉部下,云国军队战斗力冠绝天下,对面的不过是一群河匪而已。
      正午,北凉军行至潼关城下,见城楼之上立着一棺材。
      漆黑的棺材在白雪中很显眼,那陆栖桐一手扶着棺材,一手持寒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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