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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难忘故人音容在 李长白醒 ...

  •   李长白醒来时赫然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处软榻上。不禁心生疑惑,军营何时有的软榻?再看周围,一处山水屏风,几碟糕点摆在圆桌上。正欲坐起,直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良久,李长白只闻得一阵香气,腹中饥饿使他有了下床的动力。
      “你醒了?”
      李长白睁开双眼,眼前是一位女子,眼如秋水口若幽兰。再定睛仔细看去,正是阿苏。
      “我睡了多久?”李长白动了动筋骨,没力气似的问道。
      “五日”
      “这么久?”李长白不敢相信的质问道。
      “嗯。饿了吧?给你准备了饭菜。”阿苏说罢,将李长白搀扶到桌前。
      李长白噎了两口饭。忽然像受了什么刺激的问“我怎么在这?”
      阿苏微征,道:“将军差人给你送到这里。”
      李长白听后,猛地跑了出去,鞋也跑掉了一只。
      阿苏捡起李长白丢落的鞋,追了出去。却看见李长白眉头紧蹙带着哭腔焦急的问:“陆栖桐呢!陆栖桐呢!潼关怎么样了。”
      见阿苏低下头,李长白心里顿时有了答案。泪水也不自觉的流了出来。却还是不相信的安慰自己,木讷的喃喃:“不会的,那小子那么能打肯定死不了。”
      过了一会,李长白猛地转身,握住阿苏的肩膀,道:“他在哪?”
      阿苏扭过头,不敢看他。李长白却把这不经意的一眼捕捉到,像个孩子一样却不依不饶的问。
      “他在哪!”
      李长白猛地一吼,吓得阿苏身体一颤。被李长白吓坏的阿苏哆哆嗦嗦的说:“已经,运,运回天枢府了。”
      李长白猛地坐在了地上,阿苏说的是“运回。”那就是说陆栖桐已经战死沙场了。
      李长白也不兜圈子,当即起身要赶往天枢府。
      阿苏刚要阻止,叫他神情严厉,便放弃了。
      “李公子,你认为。东川节度使向延嗣,武定军节度使王子云,兴元节度使陈光寿,武信军节度使宋光保这些靠近潼关的军马,为何不救援?而是等陆将军战死,再集齐四部兵马夺回潼关。”
      李长白当然知道陆栖桐怎么死的。不过长宁公主竟然没有派援军协助,而是等陆栖桐战死,再集合兵力援助潼关显然无理。并且那日,陆栖桐早就把请求援军的书信送到凤临。而长宁公主却让他在史官的笔下变成一个有骨气的将军。虽然长宁公主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却不会傻到这部田地。
      天枢府统帅之位至今无人。各个党派权臣都想安插自己人。而长宁公主不发话时,谁也不敢做这领头羊。这种情况下,政党们统一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先扫平天枢府旧部。
      李长白不禁苦笑,姑且不说他陆栖桐为大唐做出什么贡献,光是死守潼关,誓死不降这一条就够戳那帮朝臣的脊梁骨了。此等见风使舵的乱贼,却还被重用,可见云国繁华的外表下,已经千疮百孔了。
      阿苏一席话让李长白心中一阵惊讶。要说楚临臣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可他养的那群武将却个个都是好样的,节度使大部分为他早年征战沙场是的将领,武功不凡。说到底都是李长白他爹以前部下,同为同僚,情谊深厚。不可能不救援?
      “阿苏,你什么意思?”李长白冷声质问道。
      阿苏却不作答,自长袖中拿出一纸书信。李长白伸手接过,上书文字实在令人不敢相信。
      “长白吾弟,今北凉来袭,吾将士虽征战沙场多年,却奈何敌军勇猛誓众。为兄自知朝堂之士颇有意见,却不愿委尊其下。尔知兄,战死沙场,乃是将军宿命。今信书尔,愿尔等念身为平南侯之子,安其性命。有朝一日,兴于朝堂,平冤昭雪。”
      “这,这……莫非栖桐早就知道他们不会救援?”李长白问道。
      陆栖桐什么人李长白最为了解,一个不愿鞠躬朝堂的人了,却也什么都看的透彻。可却太傻,傻到没想到节度使那贪生怕死之辈是一条绳上的。他给皇帝的加急,肯定被截下了。而那帮节度使更是一出安生恨不得扎根于此的,怎会理会曾经旧情?
      李长白看完信中所言,浑身一颤,愣怔半晌,怒道:“栖桐啊栖桐!你糊涂啊!”
      李长白说这话是有足够的凭证。楚临臣虽说变得昏庸。但军国之事还是分的清的,并且对军机要事一向贯彻到底。而长宁公主却不一样,虽说权臣世家买卖官爵,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甚至还打压武将。可楚离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认为天下都是迟早要交付的,能维持现状就好。
      这乱世,还真是个吃人的时代。
      竖日,秦川驿。
      出了洛阳,一分官道,策马青锋。几分月色,萧瑟寒袅,冷夜孤亭人未离。
      李长白策马奔腾,送葬队伍一行走的是官道,人多物多。一路八人,他们的走三天的脚程,李长白一日就追上了。
      李长白依在老树上,望着皎洁的月色,心中五味杂陈。自己与那陆栖桐情同兄弟,如今却阴阳两隔。一口清冽咽下,动辄内心难受的要死。他知道,若是陆栖桐不以自己的的命示效给那帮权臣看,那么城破之日,部下士兵性命不保。可这,代价也太大了……
      有的人,命是自己的。有的人,命是别人的。而那陆栖桐的命,则是上天的。或许浮世中人来到这个时代,都是带着自己的使命而来的吧。可能他也觉得自己的命换了几千部下的命,值了。说起来也是笑话,那几个节度使的使命就是等着不存在的命令?若是潼关被破,他们也会面临同样下场。
      李长白不禁苦笑,这种烂理由果真搪塞不过去。
      酒,真是个好东西。酒的麻痹可以让人感觉不到痛苦,所以总是有人愿意去尝试,纵使酒醒后要痛苦百倍。
      在树上眯了一会儿,一股寒意袭来,长白猛的惊起。算算了时辰,那送葬队伍行程一天,也快到了。
      正愣怔时,忽听不远处传来说话声。
      “大人,咱们走了几天天,下人们也累了,不如在这找个地方,给埋了吧。一管事谄媚道
      那青年男子面露疑色:“可天枢府的命令是送陆将军回宿云州老家啊。”
      “一个死人,又不关乎您的仕途。况且,我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的。”
      青年男子心有余悸的问:“能行吗?”
      “成,到时候在宿云州随便立个衣冠冢,谁还能挖坟验证?”
      青年男子应了一声“嗯。”
      而那问话之人得到允许后,管事飞奔棺材前,指使着下人挖坑掩埋。
      望着人群簇拥的那个青年公子,李长白心中升起无明业火。手中长剑蠢蠢欲动。心想着待那问话之人回来赴命,便也是他们赴命之时。
      但愿下一世,你们做个好人吧~
      冷月下,一白衣男子手执长剑,踱步走向送葬队伍。李长白温文尔雅十七年,而今终将铁血酷厉。
      长虹划过,血肉横飞,老弱病残无一幸免。哭喊声,惨叫声。无不倾诉着无辜者的不甘和痛苦。这些人都是欠下的,他们都不会武功,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划过丝肃杀的冷意,接着,颈子上的血就喷出去。
      视命如草芥,怕是古往今来,除景文澜以外,再也没有人能做到如此无情残忍了吧。李长白手上剑花飞舞,满面猩红,鲜血染红了衣襟,嘴上,眼睛,口中,无不是那些无辜者的温热的鲜血,他渐渐地对这鲜血得到了满足。素问世间唯有景文澜最为残忍,而今你我又有什么差别呢?也许今日过后,残忍二字便由李长白来背负了罢。
      “你,便是大管事?”李长白冷声问道。
      青年男人颤颤巍巍的指着李长白说:“曹大人派来的?”
      长白走近他,想着眼前这个生命转眼间就要没了,顿时感觉心痛。自己与他无冤无仇,如今却不得不杀他。只因他不敬一个死人。
      景文澜可以日日杀人,并且还对此表示乐此不疲,杀人全凭一念之间,那就是个疯子。但是李长白不行,他有心,会痛……
      冷月高照,李长白矗立在原地,他不理解自己陆栖桐为什么要为这个不在乎自己的国家,难道仅仅是为了应那句战死沙场是将军的宿命?世间万物,活着就是为了一句人言?他更不理解陆栖桐所谓的宿命,难道只是因为他是将军?若他不是将军,只是个富家公子,每天吃喝玩乐,是不是也堂而皇之?
      陆栖桐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浪迹江湖,何处为家。” 只因他是孤儿。可李长白却觉得,在这个孤儿的身边,四海皆为家
      不知何时,下起雪来,长白的脊背上窜起股凉意,雪落在长白的脸上,又冰又冷。他的心也又冰又冷的,他牵着马车独自走在官道上,手中的剑是那么沉重。沉重到背负了一干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人的生命。他愈发觉得自己像手中的剑,嗜血且无情。那是什么时候才有的感觉了?长白顿了半晌,又踱步,回头看了看马车上的棺材,大概是看到陆栖桐杀人那日吧。
      墨染白衣云遮月,雪落孤亭雁未归。
      大清早,寅时,一声鸡鸣。随着行人的一声尖叫,消息终于传到天枢府。
      送葬队伍,一夜之间被刺杀个干净。所有人皆是一刀致命,毫不拖泥带水。
      或许,没有痛苦的死去,是对他们唯一的恩典。
      远处的一座孤山上,李长白将坛中清冽倒在坟头前。
      忆往昔,请与我放浪恣肆,形影与共?
      李长白饮了一大口酒,哭着哭着不禁笑了出来。耳边挥之不去的是那句“树吾国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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