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陈子汁

3、第 3 章

　　纪锦刚上高中那会儿，是班级里出了名的小话痨，也是出了名小霸王，倒数第一几乎每个学期都会被他给包揽在手下。
　　最后他就像丢沙包似的被丢到了新来的老师头上。
　　他就像个纨绔子弟一样想学就学，不想学就跑出去浪。
　　这可把新来的老师头疼坏了。
　　新来的老师为了让他的成绩能够提升，单独给他开小灶。
　　纪锦听不进去，他就想办法让他听，不学，就每天堵在纪锦出入的几个地方抓着他去学。
　　这种日子让纪锦觉得即憋屈，又浪费时间。
　　可是新来的老师偏偏比他还要固执倔强。
　　纪锦下课跑去打篮球，他就跟过去，纪锦放学不走门，翻墙，他就堵在墙边等着，纪锦躲在厕所里打游戏，他就站在厕所门口。
　　纪锦一有点空闲时间，这个新来的老师就跟到哪。
　　最后，纪锦觉得烦了，直接不来上学了，在家骗母亲，在学校骗老师。
　　可谁知道，前一秒谎称生病的纪锦，下一秒就被新来的老师逮到了。
　　“叶老师，求求你就放过我吧…”纪锦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个学渣，你就饶了我吧，学校那么多学生，你干嘛非逮着我啊。”
　　可这句话，在叶老师眼里，已经听的是司空见惯了，好像每个不想学好的学生都会说出这句话，为的就是能够自由无度的在学校里浪费大好时光。
　　叶老师摇了摇头。
　　纪锦知道，这人是抓着自己不肯放手了。

　　就这样，俩人你追我赶的起码上演了一个月，就在纪锦扬起得意的笑容，心里盘算着下课后怎么甩掉叶老师的时候。
　　对方没有出现。
　　下课又下课，放学又放学。
　　一天两天三四天。
　　纪锦竟然觉得有点不习惯了，他鲁莽暴躁的性格立马冲进了办公室。

　　此时，正是放学晚霞的时刻，橘红色的夕阳照射在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男人趴在桌子上的后背看上去很是疲惫。
　　夕阳透过窗户玻璃照射在男人的脸上，静谧的教室，让纪锦急躁的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甚至都不太敢发出太大的脚步声。
　　纪锦弯着腰，站在男人的身旁，盯着他那张轻熟的脸庞。
　　他瞄了一眼桌子上的名字。
　　“叶振文？”
　　他盯着熟睡的男人，越看越想不通。
　　很奇怪，新来的老师明明只比他们大五六岁，可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他其实一直不满意的是，明明对方自己都还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伙子，却要跑到这里来给他们当老师。

　　纪锦凑的很近，几乎能够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就在纪锦正看的入迷时，忽然睁开了双眼。
　　“卧槽！”纪锦吓得一个没站稳，脚后跟一绊，摔在了地上。
　　男人站起了身，走到了纪锦面前，伸出了手：“你没事吧？”
　　纪锦抬起头看向微微一笑的男人，竟然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
　　正处于青春懵懂期的纪锦，哪会知晓这是心动的感觉。
　　纪锦拍开面前的手，爬起来就往办公室外冲。

　　这一逃，便又是一个星期。
　　最后，沉不住气的纪锦把叶老师给堵在了学校的杂物间里。
　　“我喜欢你！”
　　叶振文表情严肃的盯着眼前的人：“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就说喜欢我。”
　　“我当然知道了。”纪锦抓住叶振文的手，牢牢反扣在墙上，对准了他的唇就吻了下去。
　　叶振文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而是将错就错顺从的接受了这个吻。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两的关系就如天马行空，突飞猛进。
　　纪锦丢掉了篮球伙伴，丢掉了游戏，空下来的时候，全由叶振文支配着。
　　他努力又认真的听着叶振文讲课，他喜欢听叶振文的声音，以及每一个看似彬彬有礼的动作。
　　再他的印象里，叶振文一直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说起话来不急不躁，就连一颦一笑都特别好看的人。
　　纪锦也在叶振文的教导下，学习犹如他们两的感情，突飞猛进，一下子从倒数第一，窜到了班级前十。
　　用他们老师的语言来说，就是纪锦并不是不聪明，就是不肯学，只要肯下功夫，全年级前十都没有问题。
　　这让纪锦好生嘚瑟骄傲了一回。

　　濒临高考，叶振文在纪锦身上更是下了苦功夫，他在纪锦家隔壁租了一间屋，一丁点的时间就都耗在了纪锦身上。
　　可，就在俩人在纪锦的房间里，嬉戏打闹，忘我的做起了不耻之事时，被突然回来的薛桂萍给抓了个正着。
　　“妈，妈，你听我说，这一切不关叶老师，是我，全都是我的错，我强迫他的，”纪锦跪求在薛桂萍面前，苦苦哀求，“求求你，求你别去我们学校举报。”
　　“妈，真的都是我一个人所为，真的是我强迫他的，妈。”
　　薛桂萍居高临下的看着同事跪地的叶振文，满腔怒火无处发，最后吼道：“除非你主动辞职，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见小锦。”
　　叶振文看了眼纪锦，又看了眼薛桂萍，心一狠，点下了头。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毁了一个即将有着大好光阴的纪锦。

　　叶振文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纪锦的成绩由此一落千丈，高考失利，导致整个人阴阴郁郁。
　　薛桂萍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一狠心把纪锦绑进了戒同所。
　　一边心疼纪锦，一边说着恬不知耻的话。
　　“儿子，同性恋是病，得治的，等你治好了，妈妈一定来接你。”
　　“妈！妈！我求求你…求求你别让他们把我抓走！”纪锦的苦苦哀求，没有换来薛桂萍的一丝心软。

　　薛桂萍再次见到纪锦时，便是那个毫无生气，呆呆站在太阳底下，憔悴不堪的纪锦。
　　而此刻，薛桂萍轻轻抚摸着躺在病床上的纪锦，满眼心疼，苍白无力，悔不当初的话，已经无法形容对纪锦的愧疚了。
　　是她亲手毁了自己的儿子。
　　“妈。”
　　薛桂萍被床上纪锦开口说的话给点醒，她抹点了眼泪，应了好几声。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薛桂萍说。
　　纪锦摇了摇头：“没有了，就是有点口渴。”
　　“口…口渴，好，妈这就给你倒水喝。”
　　纪锦看着手忙脚乱的母亲，好奇道：“妈，你怎么了？”
　　“没…没事啊，妈没事，”薛桂萍端着水把纪锦扶坐了起来，“来，喝点。”
　　纪锦端着水杯，手不自觉的伸向了薛桂萍的头发上：“妈，你怎么多了这么多白头发？”
　　“啊…妈老了…白头发自然就多了…”此时的薛桂萍还并没有察觉到纪锦的变化，她对纪锦的愧疚之心，让她直接忽略掉了这些细节。

　　回到家后纪锦先是伸了个懒腰，然后就开始往厨房钻。
　　“妈，还有番茄牛腩呐，”纪锦毫不客气的端到桌子上就吃了起来，“医生刚说的让我回家多吃点蛋白的东西，您这就给我烧了番茄牛腩了，妈真好。”
　　“医生？”薛桂萍一震，她有点不敢相信刚刚的话是从纪锦口里说出来的，她慢慢走到盯着吃着正欢的纪锦，就好像第一次认识的一样小心翼翼。
　　“对啊，”纪锦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医生不是说我低血糖吗？”
　　“低血糖？”听见这三个字的薛桂萍立马捂住了嘴，可是怎么也止不住眼角留下来的泪水，只能泣不成声的看着眼前大变样的纪锦。
　　她有点接受不了纪锦的记忆又回到了昨天在医院里的时候，可当她看见恢复当初的纪锦时，却又不忍心去打扰。
　　这种场景，就仿佛定格在了四年前。

　　薛桂萍调整了一下情绪，盛了两碗饭，坐到了纪锦的对面，笑道：“别光顾着吃菜，吃点饭。”
　　“我就爱吃你做的番茄牛腩，”纪锦说，“怎么也吃不腻。”
　　“那就多吃点。”薛桂萍说。
　　“妈，你也吃啊。”纪锦说。
　　“好，妈也吃，妈也吃。”薛桂萍吃一口饭抬头看一眼纪锦，好似在害怕这种场景，在下一秒转瞬即逝一般。

　　饭后的纪锦在房间里待了半小时，然后便一直站在了二楼的阳台上，享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
　　脸上露出坦然的微笑，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为他打扫书房的母亲，又看了看楼下隔壁的那户亮着灯的人家。
　　微微勾起来的嘴角像极了上午刚学的样子，他爬到栏杆上，面朝着背对着自己的母亲，面带微笑，一跃而下，没有丝毫犹豫。

　　‘嘭…’

　　薛桂萍手一抖，抱在怀里的书本哗啦啦的全掉到了地上，刚想弯腰捡起来，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眶瞬间赤红的从书房冲到了阳台。
　　看见的却是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紧紧闭上眼睛的纪锦。
　　薛桂萍双腿一软，整个人奔溃的瘫坐在了地上，死命捶起了胸口，无声哭泣着，从眼角流下来的也不知是泪还是血。

　　微风吹开了半开的窗户，窗帘随风飘荡，像极了少女的裙摆，风吹动了桌子上的笔记本，那一页，密密麻麻重复写着三个字。
　　叶振文。
　　他成全了他，也成全了自己。
　　他靠着这三个字从戒同所走出来，也靠着这三个字逃离这个世界。
　　只愿祝他往后，子孙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