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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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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堂里,仍未散去的众人正神色严肃地看着空中那一张泛黄的纸。
“挚友啊,”茨木难得的正经,“你觉得,阴阳师能不能控制式神的……记忆?”
酒吞摇了摇头,“吾也不知。但从妖狐身上看,也只有契约的束缚方能解释了。”
“他……”源博雅犹豫道,“真的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妖狐?”
“我觉得是。”鬼使黑说完,鬼使白紧接着又道:“就算我们认不出来,大天狗大人也绝不会认错吧?”
“是啊……”桌面上遗落着一声叹息。
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突然,神乐脸色一变,打断了话题,“有人要见我们。”
见状,众人不禁屏住了呼吸:“谁?”
“八岐的……雪女碧莲。”
说实话八岐的人或者妖他们见得并不少,几乎每年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事端找上门,只不过因为协定的原因,除却竹夜城这件事,其实问题都不算大。但让他们脸色大变的并非其它,而单纯是雪女碧莲这个名字。
来自黑晴明的直属式神,雪女。
虽然这个“直属式神”的名号以及具体负责什么工作他们并未过多了解,但也能知道他们的地位——这是可以说是黑晴明左右手的存在。
黑晴明身边人虽说露脸少也并不多容易打听,但恰好,雪女就是唯一知道的一个。
按理说代表了战争的黑晴明与业原火这边该是完全不对付才是,那么雪女碧莲她来这里是为何?又为什么选择在竹夜城城主刚离开的时候来?是凑巧还是……故意?
一个个疑问萦绕在众人脑海里,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见见才能解决疑问。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多年来的默契使他们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请进来吧。”
与此同时,就在业原火西南方向的深山上,阴暗的洞穴中隐约往外透出一丝紫色的光。
“大人,雪女已经到了。”一名小妖正跪在地上,而他的旁边,石墙上的藓类植物亦正慢慢失去它们本应有的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像是失去了所有生命流动的黑色。
立于穴口的人正负手眺望着半空中一个巨大结界的边缘,那仿佛快要被撕裂的缝隙中,正有黑雾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
“何时去的?”那人道,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些不满。
“是……昨日。”跪在地上的妖抖着声音回答,但却没再等到回应。
一阵风吹过,那妖跪过的位置已空荡荡,只有地上一块暗色血迹和人类冷冷的声音回响在山洞里。
“废物。”
天空的角落一隅,突然暗了一暗。
……
越照醒来时天色已暗,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还有些余痛的太阳穴,然后才睁开眼。
大脑依旧混乱,但视线却渐渐清晰。他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自己所处地方应当是一处客栈,很干净,床边还点着微微好闻的熏香。
他想努力回想自己究竟为何会在这里,但还没想出点什么就被进来的人给打断了。
“你醒了?”安霁将手中的药碗放在桌面上,走到床边伸手想要扶他,“桃花没来,但我带了她的药,来喝了。”他嘴上虽然说得霸道不容反驳,但手上的力度却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弄疼对方的样子像是在哄小孩儿。
许是刚起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又也许是头疼顺带连头晕与全身乏力都给包了侵占着越照的身体,此时他脸苍白得很,动作走路也不大利索,得安霁双手给搀着才颤颤巍巍来到桌子旁坐下。
“这是怎么回事?”安霁道,清冷地眉宇间有些担忧。
药有些苦,一碗这样喝下来,虽然人是清醒了,但口中残留的苦中带涩还是让越照蹙了一下眉,赶紧将安霁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才缓了神色。
“我也不知道。”越照摇了摇头,神色茫然。
安霁道:“以前有过吗?”
越照继续摇头,但顿了一会儿又状似犹豫地点了点头。
安霁冷了冷脸色,“契约?”
越照继续摇头点头,像个问什么便答什么的孩子,“我……我不知道。”
突然,安霁拉住了他的手,随即一股淡黄色的光从他指尖扩散,慢慢圈起了越照的手。安霁定定地看着,直至一串写着字样的金光闪现,与此同时,属于安霁的那股光芒却像是被什么隔绝了一般挡在了字符的外面,然后慢慢地消散。
见状,安霁狠狠地握紧了另一手的拳头,指甲掐着掌心疼痛却不自知。
“你……”安霁抬眼想说些什么,却猛地看见了越照眉间那道闪现的红光。
“怎、怎么了?”越照不明所以,顺着安霁的视线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除了温度高一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安霁死死地看着那道散发着红光的妖纹,脸上竟是越照从未见过的神情,一瞬间,越照竟觉得那深邃如海的瞳孔中泛着点点水光像是要落泪,但一晃眼之后,除了被握住的手腕有些疼,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抱歉。”安霁松开了手,揉了揉眼睛,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良久才道:“你的契约,什么时候签的?”
越照再次摇了摇头,叹气道:“对不起,我……还是不知道。”
这些话其实他都没有说谎,他本以为自己能将从出生到现在所有事情都能记得一清二楚,之前安霁问他有没有失忆时他还拍拍胸脯保证自己肯定没有,而如今当他想要回忆的时候,脑海里却一片混沌,无论如何拼命去想,却像是有一团迷雾在阻挠着自己。而先前自己以为的过去,像是镜中花一样,可疑得如同被人刻意画上去般。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过去,不应该说,他所知道的自己的过去,究竟是不是真的?
“越照……越照!”突然一股大力钳住了肩膀,越照猛地回过神来,直至聚焦对上安霁那双略显焦急的眼中才发现,自己刚才的思绪竟莫名地陷入了一个恶循环中,大脑像是一座迷宫,差点便迷失了自己……
这感觉,这感觉就像有什么在故意误导着自己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安霁粗暴地拉着人到自己跟前,拍了拍他的脸,“你被控制了?”
越照却还是迷惘,“不、不知道。”说完他也觉得自己一问三不知也说不过去,便匆匆忙忙解释道:“以前都没发生过……以……前?”
见他脸色有异,安霁只能放弃,站了起来,“你先休息一会,我出去一趟。”
“等等,”越照拉住了正欲离开的安霁,“我真的不知道,我、我没有骗你……”
安霁点了点头,温声道:“没事。”
目送安霁出去并小心关好门之后,房里的越照才渐渐冷静下来,脸上的慌张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带有一丝冷意的笑。
“出来。”他道。
话音刚落,眼前空无一人的房间突然凭空升起一股黑色的旋涡。越照抬眸,静静地看着那妖慢慢现身。
“妖狐大人。”那浑身漆黑的妖怪作揖道,“有何吩咐?”
越照只冷哼一声,“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记得自己进城前似乎还没感受到任何被人跟踪的迹象,如此看来也许这两天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才被钻了空子。
那妖稍作一顿,然后才慢悠悠道:“今天刚到。”
“谁让你来的?”越照蹙眉,“监视我?”
那妖依旧是冷冰冰道:“大人说笑了,谁让我来的大人必定心里有数,而至于为何而来,这就要问大人了,小的也只是奉命而已。”
闻言,越照沉默片刻,方才换了一个话题,“今天你有没有对我做过什么?”
那妖道:“并没有,小的只是奉命跟着大人,怎敢动大人分毫?”
“那你知不知道,”越照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紧,“我的过去?”
“大人的过往自然只有大人才知道,小的身份卑微,又如何能知道?”不带任何起伏的语气,内容也十分滴水不漏,倒能看出其才识不浅,又或是……训练有素。
越照苍白的脸不为所动,只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然后缓缓起身,“你走吧,告诉他我过几日便回去。”
黑色斗篷里的妖却一动不动,“既然这里的事大人已经解决了,还请大人早些归去才好。”
越照脚步一顿,随即一言不发地开门而去。而他的背后,那一团黑色中闪过一抹光,但很快便随着那个身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