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妄听》流云若芷

4、茶痴 心中郁郁，

　　菱湖木羽，素有才名，嗜茶如痴。
　　正值中元，于书斋屋内烹茶，斋僮忽入，谓门外有一书生谒见主人。引之入，客曰：“小生奚山人，姓范，字子政，读书别业，离家颇远。值中元出门感念先人，不觉已至人定，闻君高雅，遂乃不介而见。”
　　木羽视其人，布衣整洁，谈笑风流，有名仕之风，甚悦其人，道：“寒夜客来，以茶代酒，莫辞。”
　　范于灯下视茶色，与瓷瓯无别，而香色逼人。浅啜，则味清苦回甘，不仅叫绝：“素闻君茶痴之名，果不虚也。”
　　木羽闻言笑曰：“客似是茶道中人，可知杯中是何产？”
　　范再啜，“此洞庭之碧螺春，极嫩，烹以雨水文火，方能如此韵致清远，滋味甘香。”
　　言罢，木羽啧啧称奇，离席。少顷，持一壶斟入瓯中，“客啜此毛尖如何。”
　　范啜之，皱眉不语，再啜曰：“莫愚余，此茶酝酿清纯，味甘香清，不似毛尖，倒似阆苑茶。”
　　木羽抚掌大笑曰：“然也。”
　　“只不知水何水？”
　　“止山后泉水罢了。”
　　“君又愚小生！山后泉水常有人汲取，何如杯中水清甜。”
　　木羽笑曰：“每取必淘井，静夜候新水至，立即取之，归家置于地窖，入茶缓火炙，活火煎，则香气自发。”
　　二人于茶事相谈甚欢，自茶经至茶谱，茶法、源、具、煮、饮，竟至东方既白仍意犹未尽。范子政恐小僮担心，先行告辞，约定今夜再来。
　　黄昏果至，二人秉烛品茗清谈，遂定交。以木羽差长，兄之。
　　此后二人私交愈笃，常秉烛夜谈，抵足而眠，或把臂同游，访名山，搜古迹，每至一处，遍寻好茶，一同品啜。
　　二人志趣相投，才气纵横。每会茶，指一物为题，隔具故事，或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以中否决胜负，以茶为赏罚。二人各有输赢，木羽却屡屡因罚酩酊大醉，脸青心跳，肚饥脚软，是为“茶醉”。而范却任饮不醉。时日渐久，木羽奇之，疑范有他法。
　　范曰：“欲不言，则木兄疑之，此心亦无以自剖，骤言之，又恐惊为异怪，奈何？”
　　木固谓：“不妨，子政但讲。”
　　范曰：“我非人，实鬼尔。乃前朝邑生，闻兄长爱茶之名，故来访。”
　　木羽亦不惧，笑曰：“有何惧，子政既是前朝人，兄闻古时之茶，须汤如蟹眼，茶味方中。今之茶唯用沸汤投之，不知古今之法不同之处。”
　　前朝兴果品点茶。清茶佐以珍果香草，再沏入滚水，木羽闻范言，似甚鄙之。
　　见木羽心有意动，范另取茶盏、干鲜果、花料之类，净手起炉，茶旋煮，速如风雨，片刻即成十几盏。一一指道：“此乃清泉白石茶，用核桃、松子肉与真粉成小块如石状，置茶中。”
　　木羽浅啜，笑曰：“古来素有此吃法，倪元镇素好此茶，不过如此。”
　　“此果仁泡茶。”
　　木羽再啜，曰：“茶有真香，有佳味，有正色。核桃、榛子、瓜仁、杏仁之类或可用，这般只夺其味、色、香。”
　　“此乃橙丁点茶，取广柑蜜煎、糖制，合汤可解宿酒速醒。此梅桂泼卤泡茶，除梅花、木樨外，茉莉、兰蕙、橘花、木香、栀子，皆可作茶，三停茶叶一停花。……此芝麻点茶，吴俗也。”
　　木羽遍尝后，只觉各有滋味，谓：“茶取其清苦，若似这般甘咸，何如饮蔗浆枣汤之为愈也。”
　　范笑曰：“此言痛快！只谈生时不逢兄长，平度了数载光阴。”
　　二人相视而笑，不知木妻于门外尽数听去，心下大骇，恐夫婿为鬼所惑。次日广延僧道，请符篆。待范至，木犹在更衣，木妻先取茶出，谓之：“此乃皋芦，叶大而涩，取为屑茶饮可通夜不眠，夫君特为君寻来。”
　　范不疑有他，举盏饮啜，忽掷杯怒道：“我何负兄长，竟欲杀我！”言罢甩袖而去。
　　木羽于屋内闻范所言，不解其意，赤足奔出，已不见范子政身影。忽见门上、床头黄符，亦大惊。见妻严诘之，始知茶中亦有黄符，盖因其味苦涩，掩了味道。木大怒，将屋内数十种荆溪壶、成宣窑瓷瓯砸净。
　　阅半月，范再未至，木羽不知如何寻访，心中郁郁，只觉如伯牙失子期，病倒在榻，月余便去了。
　　木妻始知二人情深义重，悔恨不已。一日扫墓之时，闻夫婿墓前有笑谈声，近看乃范、木二人席地而坐，小火烹茶。见木妻，木羽笑曰：“子自嫁，勿守也。”再视之，已空无一人，只余悠悠茶香。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看南方有嘉木，就想写一篇和茶有关的，正好赶上今天中元节2333（这有什么好凑巧的啦）虽然现在这有但是古代中元节和元宵一样热闹呀，现在日本的盂兰盆节也很热闹啊，感觉是会有很多故事的一天呢。
感觉木羽和范子政被我写的钙里钙气，但是这种知音难觅的感情真的觉得超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