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妄听》流云若芷

3、柳仙

　　菱湖万用，年幼丧母，其父亦再未续弦。
　　万用于经商之道甚慧，二十余载，家饶于财，房室高敞。
　　一日，家中幼子独自于廊下丛中捉虫嬉戏，突然起身栽倒在地。片刻后，万妻林氏见之，以手抚额只觉滚烫，高烧不止直至次日天明。醒后哭诉昨日见白蛇伏于草丛中，与之对视后全无意识。
　　万用闻之，令仆从细细搜寻庭院，未果，疑是小儿胡言，不再理会，唯妻犹心有戚戚。
　　林氏恐是精怪扰家，为求心安，欲往祠堂祷告。方至门口，见地上一白影掠过，大呼。家中人遍至，果见一白蛇匍于墙角，约有丈许长。见众人围上前来，直起身，张开血红大口，露出雪白齿。无一人敢上前，有胆小者慌忙便跑，一口气跑出后院，正撞着万用。
　　万用问道：“何事慌张？”
　　那家仆哆嗦道：“蛇，祠堂有一白蛇，似吊桶般大。”
　　万用急忙赶去，见众人围住那白蛇不敢动弹，怒向心生。夺过家仆手中棍棒，欲上前将其打死。旁有老仆劝道：“此物许非凡物，杀之恐招祸事。”
　　万用不听，执意上前，那白蛇亦不动，兀自昂首望着万用，众人随之一拥而上，乱棍打死了白蛇。
　　打死白蛇后，万用心中亦略有后怕，行事万分小心，见无甚发生渐放心了。如此月余，万用外出行商，归家途中遭劫，虽捡了条命，却钱财尽失。前后不过数日，长子与友人外出狎游，不慎坠马摔折了腿。万用虽心中不信，亦想起了当日老仆所言，只觉是那白蛇作祟。
　　次日天将将擦亮，林氏满面愁容，悄悄掩了房门，摇醒万用道：“近来家中诸事不顺，只怕是惹了蛇窝。”
　　原来林氏自月前便心有余悸，日日须得检查一遍屋宅方才安心。近来忙于照看长子，略松懈了些。适才起夜，竟见三尺长一条白蛇自屋外缓缓爬进祠堂，只觉是那白蛇子孙寻仇来了。
　　夫妻二人相顾无言，愁眉不展。待到鸡鸣，万用无奈道：“为今之计，唯有搬离此处。”
　　林氏似有不愿，“居此地良久，如今这般匆忙，搬往何处。”
　　万用大怒，斥道：“若不早早离去，只怕性命也休了！”
　　无法，遣散了些下人，一面搬去城郊别院暂住，一面寻人找屋。又是月余，举家搬至邻县。万父本就年迈，如此迁徙，身子愈发不好，日日卧病在床，只怕是时日无多。万用见家中这般光景，心中越闷。
　　正值万母忌日，万用携妻儿扫墓归家，已是日入。至家门，忽闻小儿大呼有蛇。万用如惊弓之鸟弹起，定睛一望，果见一尺余长白蛇曲折前行。
　　万用不顾妻儿劝阻，急忙去捉。那白蛇却动作极快，须臾便没了踪影。
　　三见白蛇，万用愈发相信是寻仇来了。想起家中卧床老父，恐其被咬伤，急忙前往万父院中。甫至门口，便闻万父惊呼：“阿英！”声音洪亮，全然不似病中。
　　万用心下异之，破门而入，万父双眸紧闭，已溘然长逝。
　　林氏携幼子亦匆匆赶到，尚未入内林氏便大呼：“那白蛇自父亲房后去了，旁还有一尾黑蛇，父亲可被咬着？”
　　幼子闻言奇道：“阿爷方才着黑衫亦携一妇人往房后去了。”
　　林氏讶然道：“莫要胡言，你阿爷卧病在床已久，何况哪里来的什么妇人。”
　　幼子见母亲不信，将二人打扮举止皆细细说了，万用在一旁听了十分诧异。盖因幼子形容，那妇人与早逝万母有七八分符合。再忆方才万父口呼阿英，略思索，乃万母小字。始知白蛇非是业畜精怪，而是万母化身，保家柳仙，只觉懊恼羞愧。请道人禅师做了法事，将万父与万母合葬，此后家中再不曾出现白蛇。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自达殿子不语的白蛇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