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妄听》流云若芷

2、宛宛 今日之罚，

　　菱湖邑生方永之，与妻张氏宛宛琴瑟甚调。
　　一日，方永之偶行街市，被一道人拦下。那道人轻袍缓带如魏晋之人，熟视方生道：“不实言，君之死期近矣。”
　　方永之闻言大怒，斥其妖道惑言，拂袖而去。同行小僮心下异之，归家说与张氏听。张氏闻言大骇，只身往街市去寻道人。
　　未果，只得惴惴而归，却见一白面长髯道人立于自家门口。张氏细细打量，只觉与小僮所述无二，尚未开口，那道人先转身朝她行了一礼。
　　张氏侧身不受，反行礼道：“今晨之事妾身皆已知晓，观道长非那招摇撞骗之人，还望道长不计夫君出言不逊，施以破解之法，保他性命。”
　　道人亦不怒，视张氏笑曰：“贫道术浅，不能改死生之事。”见张氏泫然欲泣，继续道：“然前世得夫人一饭之恩，今以此物赠之，或能之。”言罢，自袖中出一木梳相授，张氏不解，正欲细细询问，抬眼望去，道人已渺然无踪。
　　归家，见方永之合衣卧于床上，神色恹恹，竟是一气之下病倒了。
　　张氏朝夕细心伺候，然病来如山倒，不过月余即病逝。
　　二人膝下无子，亦无甚亲戚，只方生有一年迈老母，家中事务并同窗好友往来吊唁全赖张氏，不过数日已弱不胜衣。待到头七之日，甫一入夜便阴风阵阵，家中仆从心下畏惧，方母亦早早服药睡下，张氏一人跪坐于灵堂之中，不时手抚棺木，不住抽噎。
　　至二鼓，阴风飒然，屋内烛火闪烁，一牛头鬼手持铁叉，以铁链牵着方永之缓缓入内，却未发出一声声响。
　　方永之见张氏昏睡于棺木旁，脸上犹带泪痕，亦不禁悲从中来，怆然落泪。
　　牛头鬼亦凝视张氏片刻，间似欲伸手，却是拽住了方永之，原是敲更人路过，已至鸡鸣。
　　张氏只觉梦中有铁链声自身旁过，骤然惊醒，见二鬼已过行供桌。起身抱住方永之痛哭，只觉怀中冰凉如晨露又软如绵云。
　　牛头鬼欲上前牵夺，忽见地上一物，竟是当日道士所赠木梳。长叹一声，再闻屋外似渐有下人交谈声，松开手中铁链，“罢了，你且扶他入棺中。”拾起木梳而去，一出堂屋身形便渐渐模糊，几息便不可见。
　　张氏又惊又怕，却仍是依他所言，扶方生卧倒于棺中，尸渐奄然有气，待到天明而苏，自棺中起身，与身前无二样。夫妻二人握手未通片语，只泪水涟涟。
　　复为夫妇数十余年，张氏亦年过六旬，一日入夜，忽梦身乘轻风至一古庙，神像剥落，其旁牛头鬼却身带枷锁，蒙灰丝蛛网而立。张氏怜之，以袖拂去其满面尘网。雕像忽动，枷锁亦脱落，道：“百年不见，今乃相遇。”
　　张氏闻言异之，见牛头鬼取牛头掷于一旁，竟是一假面具。既去假面，眉目言笑宛若平人。自袖中出木梳示张氏，笑曰：“宛宛吾妻。”
　　张氏闻言忽忆前世事。二人前世青梅竹马，伉俪情深，然战乱连年，张氏早逝，再入轮回。牛头鬼情深，畏此生缘浅无法续前世姻缘，自请做阎罗殿下衙役。
　　张氏以手轻抚牛头鬼面体，每至刀杖枷痕，嘤嘤啜泣，“今生之事，竟使郎君受枷数十年如此。”
　　牛头鬼见其状，温言宽慰调笑一番，始展颜。才道：“亦全非宛宛之过，方生前世曾于街市见宛宛，凝视倾倒，吾以计戏之，不慎害了其性命。今日之罚，不过人生业果，饮啄必报。”言罢，执张氏手行至一石碑，张氏细细凝视，只见上书“阴阳界”三字，入内则身形渐隐，唯余古庙如旧。
　　次日天明，家人视之，张氏已于梦中溘然长逝，只嘴角仍带娇怯笑意，似二八少女。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排版上传之后好像乱了，但是懒得改了就酱吧…
懒得想地名就沿用了菱湖，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改成菱湖志怪录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