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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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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辞喝完茶,慢条斯理地将杯子放回桌上。他修长白净的手指和青色茶杯形成了一种简约又舒适的美感,董焰染又想起了那天他弹琴的黑白剪影。
那天,他在弹《野花》。那首曲子的旋律她从小听到大,再熟悉不过。当时遇见他,只当是偶然。现在这位弹钢琴的男人竟然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是她的新任班主任。
她觉得这还挺有意思的。
“董焰染。”他开口。
她循声抬头,观察他的神色。可这位傅老师表情平淡,双眼却漆黑得发亮,像寥寥黑夜里的一盏淡色的灯光。
董焰染笑嘻嘻的,“怎么了?”
傅辞站起来,单手搭在桌上说:“迟到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
“我本来就不是个好孩子啊。”
“是不是,我来决定。”
她笑容一顿,直直看向他,没说话。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黑目静静看着她,他整个人就像一个时深时浅的潭水。她完全不知道潭水的深浅。
下午的阳光照进窗户,吹来温暖的风,风将他们慢慢隔开,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边界点。办公室门外很安静,学生们大概都回家了。隐隐能听到蝉鸣,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董焰染,你很漂亮。”他忽然开口。
董焰染笑了笑,歪头瞧他,“你也很帅啊,傅老师。”
“所以,”傅辞也微微歪头,轻笑着注视她:“你可以不用打扮成这样。这样的造型,好像无法完全显示出你所有的漂亮。”
董焰染听完,双目微动,不发一言。
她今天依旧化了浓妆,黑亮的头发柔软地披在双肩,身穿纯黑皮衣,整个看起来没半点学生样儿,反而有种痞痞的味道。
半响,董焰染哼哼,“我乐意,要你管!”
傅辞听罢,只是微微一笑,挑起眉毛。他起步,缓缓走近她,右手插兜,双腿修长有力。随着他的走近,微风似乎也跟着飘来,她的黑发随风起舞。
他终于停住,在离她一米远的位置。
她呼吸一窒。
他站着,而她坐着。他又有绝对的身高优势,几乎遮住了她眼前的所有景物。
傅老师有多高?一米九她跑神。
“董焰染,”傅辞盯着她,“你多次迟到,上课睡觉,作业空白,且衣着不符学生标准......”
董焰染回神,欲顶嘴,却又遭傅辞堵了回去:“你说,怎么办。”
董焰染瞪他一眼又低下头,嘴里嘟囔:“爱咋样就咋样。”
周围陷入一瞬间的寂静。
她不乐意地抬起头,恰好看到了傅辞似笑非笑的脸。她思绪一顿,这表情为什么这么诡异,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董焰染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以前的刘玉她压根不理,可是这个人,让她有种无法忽视的感觉。
傅辞微微低头。眼前的姑娘,个子不高,坐在凳子上小小一团。她的表情十分丰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又嘟唇顶嘴。
这至少是个不复杂的孩子,虽然这么小就经历这么多事。傅辞认为,他能看透她。只要能看透,一切就容易些。
“傅老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傅辞险些笑出声来,“这就想跑了?”他看着她着急的模样,慢慢地走到办公桌前,眼睛扫一圈桌上的练习册,准确地拿出几本递给她。
董焰染全程死死盯着他,一动不动。
傅辞挑挑眉,示意她接过。
她只好接过来,定睛一看,心中瞬间乌云密布。
傅辞微笑,“一个晚上,补完这几本作业。”然后他转身,坐到椅子上,长腿舒服地伸展开,“明天早上交给我。”
“……”董焰染愣了一下。
他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黑目平静地看着她,她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真的。
“傅老师,”董焰染舔舔唇,“我认为作业量太大了。这是校园暴力。我现在还小,熬不了夜,这对……”
“校园暴力熬不了夜?”傅辞打断了她,“据我所知,你经常夜不归宿。况且,这是我作为老师应做的事。”
“你到底想怎么样。”董焰染有些无奈。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他慢吞吞地说。
“......”
他笑了笑,说:“只要你答应我,不再迟到、上课不睡觉、认真写作业、穿上校服就好。”
“这明显是个亏本买卖。”董焰染气笑了,“傅老师,再!见!”
这次她直接推门而出。傅辞没有挽留她,只是唇边带着一抹笑意。他忽然觉得,教育教育小孩子也是个挺好玩儿的事。
几秒后,他收敛了笑容,看向窗外。那孩子跟个猴子一样飞跑出去了,然后不见人影。
不听话过几天就听话了。傅辞没怎么在意,无声地坐下,继续批改作业。
董焰染跑到距离他办公室很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潦草看了眼周围,她才匆忙掏出口袋里的烟。
董焰染点着烟,迫不及待地张口。一只手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将她的烟夺了过去。
她狠狠皱眉,偏头瞪那个人,待看清后,眉又渐渐舒展。
是李余枫,她的好友。她们不在一个班,平常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但是关系意外地好。
李余枫扎着规矩的马尾,脸上无任何妆容,眼睛细长,身材微微有点胖。但她的唇形很好看,淡色的,线条优美。
“你又抽烟。”李余枫面无表情。
董焰染明白,李余枫虽然经常面瘫,但此时她嘴角略微下垂,明显是不高兴。
董焰染赶紧挽住李余枫的胳膊,来回轻轻摇一摇,黑亮的双目圆圆的,“枫,我错了。”
“以后别吸了。”
“呃……我尽量。”
李余枫这才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她的笑像舒缓的音乐,把董焰染的烦躁渐渐压下去,淡淡的温暖浮上心头。
董焰染与李余枫的表面完全不同,刚开始她们没有什么交集。之前,董焰染一直认为李余枫是一个古板的大面瘫。因为她几乎不会笑,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后来,接触多了就会发现,李余枫属于外冷内热型。她其实是个挺真诚的面瘫。
这样一个真诚的人,在董焰染身边很少见。她平常交的朋友都是玩儿的,打发时间用的。李余枫与那些人明显不同。
“怎么又想抽烟了”李余枫问。
“呵呵,新来的班主任跟我有仇。”
“你是说傅老师”李余枫眼里微微泛着光芒,“我听说他海外回来的,英文特别好。有时间了话,我还想请教一下口语的问题呢。”
董焰染:“呵呵呵。”
“而且啊,昨天我在办公室偶然瞟见了他,那个身材简直了!还有那张脸,真的耐看啊。”
“呵呵呵呵。”
董焰染瞥一眼李余枫向往的脸,内心吐槽:又有谁知道,这位面瘫学霸是一个妥妥的花痴.
“不早了,我先回宿舍了。”董焰染说。
“好的,”李余枫微笑,“再见。”
董焰染转身,缓步走着。忽然,后面有脚步声传来,她转头,看见李余枫喘气向她跑来。
“怎么了”
“董焰染,”李余枫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咱们见不了几次面。所以还是想告诉你,别吸烟了。”
董焰染怔了一下。
李余枫拍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她看着李余枫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在外婆外公去世后,她就不知道何为感性了。她将自己的世界封锁住,建成一个很大很高的围墙。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冰冷。
其实不然,她想。
谁让她是人呢,她的本质永远没有改变。她只是一直努力地追随一种形式上的优越感。
她的本质永远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