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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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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琦公蒋方疏坐在上座四周招呼,一副做官该有的大气模样。
“众位大人不必拘束,今日不过是在下办的寻常家宴,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同在下说,尤其是怀瑾,许久不来了,你姨母时常叨念着你呢。”
徐怀瑾低头作揖道:“姨夫说的是,平日里是怀瑾想的不周,倒是失了孝道。”
蒋方疏微微一笑摆手道:“怀瑾言重了,临行前去见见你姨母吧。”
徐怀瑾是了一声,不再言语。
蒋家是大户人家,区区一个“家宴”桌上就摆了数十道美味珍肴,临琦公倒也知道物尽其用,立马就把蒋茹存送他的烈酒珍茶用上,让席下各位大人享用。
礼部尚书柳宁俭坐在徐怀瑾边上,见徐怀瑾神色难堪,客套的向他敬酒:“徐大人,喝酒!”
徐怀瑾顿时回神,连忙举起酒杯对上柳宁俭:“柳大人客气了,您也喝!”
柳宁俭举杯一口干净,一边感叹好酒,一边无意间打量徐怀瑾。
徐怀瑾见了柳宁俭的目光咽了口涎水,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讪讪问道:“那个,柳大人可有要事?”
柳宁俭闻言立马笑道:“不,没事没事,本官只是正好想起一个人想介绍给徐大人认识。”
徐怀瑾心中咯噔一下,脸上却还要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朝自己碗中夹过一口红烧肉:“也不知徐某人何德何能,竟有幸得到柳大人的赏识。”
柳宁俭同他一起捡了块红烧肉,缓缓道来:“鄙人的侄女近日来京城做客,就寄住于寒舍。徐大人也知道,鄙人这侄女年方二八,正值花季,虽不是什么闭月羞花之姿,却也算有如花似玉之貌。鄙人想过些时日,等徐大人空闲之后,你我两家相聚,正好互相认识一番。”
徐怀瑾无奈苦笑道:“柳大人有所不知,本官自爱妻离世后便发誓此生不娶。且说家中已有犬子,倒也无需过虑延续香火之事,只怕要让柳大人失望了。”
柳宁俭哑然,仍旧不放弃的问道:“那么纳妾如何?纳妾也不算是娶妻。”
徐怀瑾摆了摆手:“哎,柳大人可别再为难在下了。说来比起在下,柳大人怎么不考虑蒋侍郎?”
柳宁俭又怎么没考虑过蒋茹存?只是徐怀瑾任朝中从二品官员,而蒋茹存则是正三品,任谁想来应该都会先从官大的开始考虑,柳宁俭自然也不例外。
他越想越不甘心,放下刚刚拿起的筷子又准备开口,却发觉徐怀瑾已经开始埋头大吃,完全没有想再搭理他的感觉。无法,他也只好低下头闷闷不乐地扒菜,闭上了嘴巴。
这顿宴席倒也算是其乐融融,桌上坐的虽都是些朝廷要官,却也难得是一副家宴的景象。
坐在徐怀瑾对过的工部尚书王挚已有酣醉之迹,满脸通红,嘴里也蹦出些叫人听不得的胡言乱语。
左丞相郭治懈脸上顿时挂不住,急忙差人先将王挚送回,同蒋方疏谢罪。
蒋方疏哎了声,叫人撤掉餐桌上的酒具:“郭大人何罪之有啊,说到底都是我的不是。你们把桌上的酒都搬了去吧,换上些干净点的清茶,省的大人们到时候神志不清,连回家的路都寻不着了!”
座下皆是开怀大笑,就是平日一直板着脸的郭治懈也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算是捧了大家的场。
几个人饭毕后又品了品茶,作了几首小诗,也不谈论朝政问题,开心畅怀好些时间。
临琦公见天色尚早,就顺势想要叫上几位官员入后院观景。可那后院哪是他们寻常人可以进的,几个人一番推脱之后,一时都散了。徐怀瑾因要去拜见姨母,便同蒋茹存留于府中,伴着临琦公向后院走去。
几个人说说笑笑,刚跨过垂花门,穿廊处便拐出两个稚嫩少年郎,一脑袋撞进三人之中。
徐怀瑾踉跄几步定眼一看,原来是自己小子和表亲蒋林在那胡乱打闹。
蒋方疏峰眉一竖,眉头锁紧:“你这浑小子今日还挺有闲情雅致的啊,真是大胆妄为!”
蒋茹存一旁劝慰道:“今日难得开心一时,三叔也别动肝火了。”
原本还在开怀大笑的两个孩子片刻没了声。念兰胆怯地望向蒋方疏,迈起两条小腿跑至徐怀瑾身边拽上他的袖摆:“……现在的姨公好吓人哦。”
徐怀瑾握住念兰的小手将袖摆取出,微笑道:“姨夫也别怪罪表弟了,一切都是念兰的错。想必是因为念兰苦苦相求,表弟没了法子这才随他打闹。姨夫实在不必大动肝火,伤了身子。”
蒋方疏哼了声道:“今日看在你表兄堂兄的份上先不和你多计较了,赶紧回去念书!”
蒋林面色苍白:“是,蒋林先行告退。”朝三人一揖,低头走回书房。
蒋方疏又是一声冷哼,转身道歉:“蒋林生性顽皮,又被他母亲娇生伺候惯了,这才这般无礼,还请贤侄贤甥见谅。”
徐蒋二人皆道:“您太客气了,没有这般严重。”
蒋方疏有了四个女儿后才得来蒋林这么一个儿子,偏生蒋林自己也不争气,长了一副俊秀面孔,平日只喜欢流连于琅京大小街市不务正业。前些日子他同一群狐朋狗友去了花楼喝了花酒,正巧就被他父亲抓了个正着,才惹得他父亲近日这般生气,看他百般不顺眼。
他们三人携着念兰踱步至后院的方庆亭,只见王盈珍身着玉色瓒花锦裙,手执团扇早已等候多时,见徐怀瑾来了便立马上前搀过念兰,笑吟吟的上下打量徐怀瑾。
“许久不见怀瑾,怎么也不见老过?”
徐怀瑾苦笑道:“姨母可真真是羞煞我了,平日政务繁忙,怎么会有不老之象?”
蒋方疏在旁挑眉查看:“你姨母说的不错,我记你比茹存要大个几岁,也要二十有八了吧。”
徐怀瑾道:“姨夫姨母真是过奖了,您二位不也一样?看着倒像是我的同辈人。”
王盈珍被逗笑了:“这种混话以后休得再说,可在府上留用晚膳?”
徐怀瑾摇头:“我便不留了,念兰书还未背完,再玩下去这心可都不知飘哪去了。若是茹存还想留下留下便是,我不会加以阻拦。”
蒋茹存瞅了眼徐怀瑾,眼眸底下瞬时晦暗不明,眨了下眼,又恢复至原来的色彩。
“小侄也不多打扰三叔和三婶了,我同表哥一道回去。”
王盈珍点头:“也罢,我就不留你们了。茹存,你父亲近日身体大不如前,最近也时常念叨你,你什么时候也去看看他吧。”
蒋茹存道:“下次吧。”
蒋茹存的父亲是蒋方疏的二哥,这辈子也是终生未娶,无依无靠。蒋茹存的母亲是青楼妓女,上不得台面,将他送到蒋府后便了无音讯。他父亲整日对他不管不顾,最后还是多亏蒋方疏一家将他拉扯大了。所以于他而言,蒋方疏夫妇二人倒更像是他的父母。
三人回到徐府后,徐怀瑾见天色还早,就带念兰去书房准备练字,蒋茹存默默无闻的,也跟在他们后面一同进了书房。
徐怀瑾挑眉笑道:“今遭竟然一同来这书房,倒是难得。”
蒋茹存道:“待会要同你说些事,所以一同跟来了。”
徐怀瑾颔首道:“你稍稍等会儿,我先去替念兰临摹几个样,你到偏厅等我一会。”说着便领着念兰入了书房。
蒋茹存静静地站在那儿,目送徐怀瑾进书房。过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慢慢踱步朝西面的偏厅走去。
他自幼就与徐怀瑾在金陵相识,从小玩到大,后又见他娶妻、生子、丧妻、升官,可谓是比徐怀瑾的父母还要了解他。
他也疼爱念兰,于他而言念兰比他的亲生儿子还要亲。只可惜他这辈子还未娶妻,也从未有过娶妻的念头,只怕今生他是无缘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徐怀瑾不过多久便离开了书房,来了偏厅。府中的下人替二人沏上茶水,问了晚膳,随即乖乖地合门在外等候。
徐怀瑾捧过茶杯拨了拨,吹了吹,最后噙了一口,赞叹道:“真是好茶,就是你带来的那个兰雪茶吧!”说着他将茶杯放至茶案上,迟疑了会,说道。
“你想说的是方才宴席上的事。”
蒋茹存颔首:“正是。你可还记得刚刚工部尚书王挚喝醉时说的那些胡话吗?”
徐怀瑾道:“那是自然,不过他离我相距甚远,有些话在我听来有些含糊不清。你好似就坐在他的身边,可听到些什么?”
蒋茹存道:“我隐约听他说他和左相密谋了什么事......事成之后郭治懈好像还允了他尚书令之职什么的。郭治懈后来看他说话不动脑子,不是就叫人吧他先送回去了么。”
徐怀瑾眉头紧锁,左手食指不停摩挲杯口,“近日最要之事莫过于我们吏部的贪赃案,但就算我们怎么查,也查不到让他坐上尚书令。尚书令李大人平日一直为人公正,清正廉洁,从不贪污枉法,难不成另有隐情?”
蒋茹存沉默半晌,眼帘半垂,一双微带茧子的右手指尖敲击着梨花木制成的茶案。
“圣上下密旨于刑部,说要格外彻查安元派的那几位重官,尤其是我的叔父和李大人。”
徐怀瑾满心疑惑,眉头锁得愈发紧:“这又是为何?难道圣上不知安元派是保圣反定的吗?”
蒋茹存叹气道:“那又有何用?听闻是有人上奏参了安元派那几位一本。”
徐怀瑾道:“参了什么?”
蒋茹存偏头看向徐怀瑾,凑到他的耳边用手一遮。
“安元派的那几位可能准备密划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