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令》舍晓

2、第二章

　　就在四人将碗中的汤汁喝的一滴不剩时，内城的西边传来烟花炮竹声，绚丽多姿，格外好看。

　　徐怀瑾从钱袋中掏出六十文钱交于老人家手上，顺道问了句：“老人家，这城西可是出了什么大事？怎么连烟火都放起来了。”

　　老人一边数着铜钱数量，眼睛一转，答道：“准是那家窑子开了，就是朱家勾栏那儿的，好像叫……红翠楼阁。”

　　“红翠楼阁？”马毅玄右手一掐，恍然大悟道：“日子对了，还真是那家！我可盼着那窑子很久了！”

　　万廖在一旁听着莫名其妙，转头问蒋茹存：“马大人可真是万事通，什么都知道。”蒋茹存听着“噗嗤”笑出了声，马毅玄则凶巴巴地盯着万廖，似乎下一秒就要上前把万廖一顿胖揍。

　　这饭也吃了，钱也付了，几个人就有说有笑的准备打道回府好生歇息。万廖在外城东面租赁了间寒舍，同徐怀瑾几人正好路不相同，便先行告辞。马毅玄虽也没钱造房屋，但正巧租的府邸就在徐怀瑾的那条巷子上，于是他们三人便勾肩搭背的往外城西面走去。

　　一路上他们三人还见到不少朝中官吏，几个人满脸谄笑，冲着蒋茹存说了不少好话。

　　这朝堂之上谁人不知蒋茹存是临琦公的亲侄子？就凭他这个身份，文武百官个个都是卯足了劲的上前拍马屁，恨不得将自己化上红妆直接嫁给蒋茹存。

　　说到这时就不得不说一下这临琦公蒋方疏是谁了。

　　原来这临琦公就是个世袭的爵位，传到现今的临琦公已经是第三代了。当年开国皇帝镇宗建国时，便是那临琦公蒋易念替他打的天下，二人同甘共苦，蒋易念又在当时对镇宗肝脑涂地，这才为蒋家获得了一个良好的开端，今后能在朝堂之上有所作为。

　　待镇宗驾崩后，新帝恐蒋家势力过大，功高盖主，便将其软禁于金陵。蒋易念郁郁而终，这爵位就传与他的长子蒋菰云。帝亡，当今圣上年少，便由其叔定王摄政，圣上为了在朝堂上栽培自己的亲信，就将蒋家重新召回京城，可惜蒋菰云没这福分，在来京的路上病逝，这才将爵位传至他的三弟蒋方疏。

　　蒋方疏来京后被圣上重重赏识，权倾朝野，如今在朝堂之上又自成安元派，反对定王，拥立圣上，威风四方。安元派的官吏虽想讨好蒋方疏，无奈蒋方疏从不在府内见客，这才把如意算盘打在蒋茹存的身上。

　　不过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造化弄人，这蒋茹存偏生和徐怀瑾走得近，徐怀瑾不是安元派的人，蒋茹存自然也就不是，所以人家拍马屁拍到他的身上也算是个无用功了。

　　临近朱家勾栏时，马毅玄还是耐不住性子，一个人前去翠红楼阁享乐子去了。

　　走之前他还十分好心的问徐蒋二人：“真的不准备和我一起去？”他们二人抱笑推让，径直走上回府的路。

　　进了外城后四周的气氛立马不比内城，街边虽立着街灯，但冷风飒飒，红罩内的火烛也是一灭一明，看着有些渗人。

　　徐怀瑾背手踱步走进里巷，无意间同身后的蒋茹存提起道：“上次姨母说的那门亲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蒋茹存微愣，迟疑半晌答道：“……我觉得此事还需斟酌一番。”

　　徐怀瑾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再这样下去你们蒋家人可要怪罪我的。”

　　蒋茹存道：“无妨，我早做好了打算，你若什么时候娶了妻，到时我便同你一起娶。”

　　蒋茹存这倒是给徐怀瑾出了道难题，当年他夫人去世时他便对天发誓今生不再娶妻，如今蒋茹存拿这件事说事，徐怀瑾可就真的无法面对蒋家人给予他的厚望。无法，他只得叹气劝慰一句：“蒋林那小子靠不住，蒋家的担子今后总要压你身上，你也要为将来考虑一番。”

　　蒋茹存颔首却未出声。

　　两人回府时已经快到子时，府上的下人帮他们上下梳洗后就先歇息睡了。

　　隔日清晨，徐怀瑾还是睡眼惺忪的模样躺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准备再睡一会时，房间的木门就被突然推开。

　　徐怀瑾一惊，顿时没了睡意起身查看，只见自家的宝贝儿子爬到自己床上咧着嘴笑。

　　徐怀瑾无奈的笑道：“大早上的你来作甚？你爹可是难得能好生睡上一觉，这就被你给吵醒了。”

　　念兰扁着嘴坐在徐怀瑾身边，一把掀开了他的被褥：“今日是姨公的诞日，蒋叔叔都起了你还不起？”

　　徐怀瑾听罢随即便有种想要倒头就睡的欲望，眉头紧锁叹着气。

　　念兰见他父亲不语，刚想再催促几句，转首就见其父脸色难看，瞬时又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战战兢兢地爬下床同父亲暂别：“……不催爹爹了，念儿在花厅等候爹爹。”

　　他倒是个乖小子，临行前还不忘替徐怀瑾合上门。
　　徐怀瑾在后见到满意的点头，看来自己对他严加管教还是有一定的好处。

　　另一头念兰垂头丧气地出门，正巧转身就碰到刚刚洗漱完毕蒋茹存。蒋茹存本是来叫徐怀瑾起床的，没想到念兰已经叫过了，就顺势牵上念兰的手前往花厅享用早膳。

　　蒋茹存当年中进士时，蒋家还被困于金陵无法前去帮忙，蒋菰云只好给那时早已中了状元当了翰林院修撰的徐怀瑾好几两银子，让他在京城琅京造了栋小宅，给蒋茹存个地方住。这些年月下来，两人感情渐深，蒋茹存便也不想再搬至临琦公府，平日里就和徐家父子二人过着小日子，倒也过得十分舒心。

　　今日的早膳真是一切从简，厨房的玉娘听了徐怀瑾的话，餐桌上就只放了一锅白粥和几小碟过嘴的咸菜。

　　念兰到底还是小孩，见桌上只放了碗干干净净的白粥，顿时没了兴致，拿着两根筷子在那粥里不停的搅动。

　　徐怀瑾洗漱完后来到花厅，一眼就见到念兰坐在位子上瞎玩，于是他轻咳几声坐上正座，一边舀粥一边斜眼撇看念兰。

　　“两只手在那玩什么呢，快点吃吧。”

　　念兰有些赌气的噘嘴，装装样子的抿了一口，随即就将碗筷放下抱怨道：“这白粥不好吃，我不想吃了……”

　　徐怀瑾瞪了他一眼，坚决道：“没什么想不想吃的，你今日若不吃完这碗粥，那临琦公府你也别想去了。”

　　念兰一脸扫兴，只得抓起碗筷又朝自己嘴中灌了几口。

　　蒋茹存在旁边见着也有些心软，柔声安慰念兰道：“也不用全都吃完，人小胃口小的吃剩些也无妨。”

　　念兰双眼放光，眉笑颜开的点头答应，却不想自己的父亲立马向自己泼了盆冷水：“别听你小爹瞎说，我说吃完就是吃完，一粒米都不能剩，知道了吗？”

　　念兰委屈答道：“知道了爹爹。”

　　若说这临琦公的诞辰，整个琅京内大抵只有徐怀瑾一人不想去。

　　他当年白白受了蒋家这么多银子，如今一来人家不收他那银子，二来蒋家少有的男嗣还被自己关在府上，三来他又没有加入临琦公的安元派，徐怀瑾实在觉得自己无颜去见临琦公。

　　但和他不同，念兰却总是想去临琦公府玩。

　　其实这也不能怪念兰，那时徐怀瑾的妻子刚刚过世，徐怀瑾和蒋茹存又忙于朝政，便只好将念兰送至临琦公府帮忙带着，于是就这样一来二去的，蒋家人疼爱念兰，念兰也喜欢蒋家人，时不时就想往人家府里跑。

　　徐怀瑾也怕家中没有人管不住念兰，所以平日对他十分严厉，后来又将念兰的奶妈玉娘请进府干活，算是有人看管念兰的吃喝住用。

　　三个人在那里磨磨唧唧的熬到巳时才叫人备车准备出门。念兰换上一身新衣裳在那开心了半晌，徐怀瑾则闭目养神坐在马车上一声不吭，蒋茹存抱着两份贺礼看向窗外，车内可谓是一片寂静。

　　临琦公蒋方疏爱茶，更是嗜酒如命，蒋茹存的两份贺礼正好是样样俱到。那茶饼是他托人从江南要来的兰雪茶，而那烈酒则是他托熟人的酒肆自己酿的果酒，蒋方疏是他的亲叔叔，他自然是要考虑的周到点。

　　马车驶了不到小半柱香的时间就进了内城，近日为了保证琅京的治安圣上已经下旨不许马车驶入内城，徐蒋三人便只好下车行走，不过还好临琦公府离得近，他们三人也没走多长时间。

　　念兰见到临琦公府几个大字后也不管徐怀瑾他们，自己一人径直跑过去同守在门口待客的夏管事打招呼，夏管事也算是看念兰长大的，自然也是疼爱有加。

　　蒋茹存将两件贺礼交于夏管事手中笑道：“今日可辛苦夏管事了。”

　　夏管事连忙推让，又招收招呼站在远处迟迟没有上前的徐怀瑾。

　　“徐大人别站在那儿了，快些进府吧！我家老爷最近可想你想的打紧！”

　　徐怀瑾急忙上前赔笑：“有劳夏管事了。”

　　虽然蒋方疏想他想的打紧，但徐怀瑾自己不想啊！只可惜这些话他只能自己咽进肚里，脸上还是挂着难看的微笑，被念兰和蒋茹存拉进临琦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