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23、第 23 章 陆

　　陆崇远坚定地点点头，「意思意思就行，等你拿到了工资，可就不是三个酱肉包和一份蛋花汤了。」

　　听到这句话，菜小妹反而安心了。

　　她心中非常清楚，如果不是陆崇远的努力，这份工作根本轮不到她。

　　于情于理，她都该好好的答谢陆崇远。

　　菜小妹第一次踏入宋大姐家的熟食店。

　　门店里面非常宽敞，放着几套简单的桌椅，全明亮的厨房，角落里堆着成袋成袋的各类蔬菜。

　　两边墙上贴着价目表，面食海报。

　　菜小妹拿着托盘，跟着队伍走，买了五个酱肉包，一份紫菜蛋花汤，一份西红柿鸡蛋汤。

　　结账的时候，宋大姐在柜台里，一通按计算器，报出了价格。

　　总价比她估算好的贵了一些。

　　她没出声，临走时仔细看了价目表。

　　从摊位到门店，每一样食物也相应的涨了五毛到一元不等。

　　她忽然觉得，之前没有来光顾是对的。

　　回到网吧后，两个人坐在收银台里。

　　陆崇远从冰柜里拿出两瓶饮料，有模有样地碰杯。

　　「祝你工作顺利。」他说。

　　菜小妹浅浅一笑。

　　她想起陆崇远说的解决方案，很好奇接来下是什么。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继续追问。

　　或许是陆崇远还没想到。

　　或许是时机未到。

　　眼下，是她真正有工作的第一天。

　　她需要先把这份工作稳定住。

　　吃完了饭，陆崇远没去睡觉，在收银台旁边坐着。

　　什么都没干，就是干坐着。

　　菜小妹坐在收银台里面的椅子上。

　　坐了一会儿，她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你不去睡觉吗？」她问。

　　「下午热，睡不着。」陆崇远说。

　　「那你把落地扇拉过去一些。」

　　「不了。下午陆陆续续上客人了。」

　　「你天天这样熬，晚上不困吗？」菜小妹问。

　　「习惯了。困了就起来收拾收拾，或者打打游戏。赶上后半夜没人，就早早睡觉。」

　　菜小妹看了看角落里。

　　陆崇远有个好习惯。

　　当他不睡觉时，会把每把椅子放回原位。

　　菜小妹曾问过陆崇远，「你为什么不租个房子？」

　　陆崇远回答她，「睡在网吧，约等于包住，可以省下花销最大的房租。」

　　卫老大来的比平时晚，两班交接完成，已经是七点半多了。

　　菜小妹不敢耽搁，朝着幼儿园竞走。

　　偌大的幼儿园，亮着一盏灯，菜小弟坐在地上玩积木，旁边一个女老师陪着。

　　「小弟，你姐姐来喽。」

　　女老师帮菜小弟背上书包。

　　「不好意思，来晚了。」菜小妹朝着女老师鞠躬。

　　女老师笑了笑，「不要紧，谁都有特殊情况。」

　　菜小妹领着小弟往家走。

　　菜小弟手舞足蹈地讲述在幼儿园的一天。

　　午饭吃了什么好吃的，下午吃了什么水果，老师给讲了什么故事，老师给放了什么动画片……

　　那张小嘴，一刻不停，硬生生说了一路。

　　到家之后，又给菜老爹说了一遍。

　　任谁都看得出来，菜小弟是真喜欢幼儿园。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菜小妹回到小屋，愣住了。

　　那身被菜老爹藏起来的衣服，叠得板板正正，放在她的桌子上。

　　木板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停在正厅。

　　「你既然要干网管，那就干网管吧。给人家好好干着。早上你顺路把小弟送到幼儿园，如果工作忙，晚上我去接他。」

　　菜小妹顿觉眼眶湿热。

　　她吸了一口气，放平声音，「爸，我七点下班，我去接小弟就行。」

　　「灶上有饭。」

　　菜老爹说完，滑着木板车到院子里乘凉，一边听着菜小弟滔滔不绝地讲幼儿园的事情。

　　菜小妹把衣服和小白鞋收进柜子里。

　　她不想穿着去网吧上班。

　　网吧的烟味太大了。

　　不知不觉，到了月末。

　　这天早上，卫老板处理完交接班的帐务，从口袋里又掏出来一小沓百元大钞。

　　他数出来一些，「小妹的第一个月工资，减掉这月的几次对不上帐，一共发两千二百九十七元。你点点。」

　　菜小妹把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从卫老板的手里接过人生第一份工资。

　　「谢谢老板。」她说。

　　她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越是用力控制，抖得越是厉害。

　　「点一点。」卫老板说。

　　菜小妹有点儿不好意思。

　　陆崇远在旁边，也跟着催了一句。

　　菜小妹低下头，仔细点清楚手里的钱，笑着说：「数是对的。」

　　「小陆，你的工资我也转给你了。你查一下。」

　　「老大，我收到消息了。」

　　卫老板对菜小妹说：「小妹啊，你没有张银行卡吗？」

　　菜小妹摇摇头。

　　「抽空去办一张吧，四大行的哪一家都行。到时候，我每月末直接把工资转入你的银行卡。」

　　菜小妹点点头，答应一声。

　　镇上有一家农行，就在网吧附近。

　　可是，菜小妹的工作是十二小时制，没有休息日。

　　她上班的时候，银行还没开门。

　　她下班的时候，银行早关门了。

　　她可不敢叫卫老板给她顶一会儿。

　　可能，要拜托陆崇远帮忙顶班一两个小时。

　　她想。

　　「你不是带着身份证呢吗？一会儿银行开门了，你就去吧。」陆崇远说。

　　「可是，会耽误你时间。」菜小妹说。

　　「嗐，也不差这一个半个小时。」

　　菜小妹想了想，觉得陆崇远说得挺对。

　　陆崇远基本上也就是上午交班之后睡觉，过了午饭的点儿就起来。

　　两个人在收银台里一起吃着午饭。

　　有时是菜小妹去买，有时是陆崇远默不作声地买回来了。

　　她不知道陆崇远之前是不是也就睡几小时。

　　陆崇远站在网吧门口，朝远处张望。

　　菜小妹把收银台擦得一尘不染，坐在椅子上。

　　时间太早，网吧里只有三个客人，其中一个是熬通宵的，正在睡觉。

　　「银行开门了。」陆崇远转身对菜小妹说，「你快去吧。去晚了就要排队了。」

　　他在门口站半天，就是为了帮她盯着银行什么时候开门？

　　「那你帮我看一会儿，谢谢。」

　　菜小妹整整衣服，快步走去农行。

　　她算是农行今天的第一批客人。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她第一次使用自助机，办出来人生第一张银行卡。

　　她拿出刚刚发到手的工资，把其中两千存进了银行卡。

　　当工作人员指导她在手机上安装农行APP时，她犹豫再三，拿出陆崇远借给她的旧手机。

　　难道，还要为了银行的APP，买一部新手机？

　　回网吧的路上，经过一排店铺。

　　菜小妹想起，之前承诺发工资之后，请陆崇远吃一顿好的。

　　但，「好的」是什么？

　　她没有概念。

　　她想起生日那天去鹿垣，陆崇远请她吃的那家店。

　　在梧桐镇，是没有那种综合商场，更没有那种上档次的饭馆。

　　菜小妹被这个问题困扰了一整天。

　　生怕陆崇远冷不丁提起来吃饭的事儿。

　　她倒是不怕陆崇远要她请客，而是怕陆崇远来一句，「你选吧。」

　　不过，陆崇远似乎是忘了这茬儿，就连吃午饭的时候，都没有提起请客的事情。

　　晚上下班，她摸着口袋里的不到三百块钱，走进了农贸市场。

　　她买了半斤酱牛肉，是要给菜小弟的。

　　她买了几样下酒卤货，是给菜老爹下酒的。

　　她买了二斤牛腩，是准备回家炖的。

　　她还买了两个饭盒，是为了解决请客问题的。

　　菜老爹一边吃着卤货，一边念叨菜小妹赚了钱就乱花，时不时咂巴一口白酒。

　　菜小妹一个人在厨房里，盯着灶上的锅。

　　锅里是番茄炖牛腩。

　　起锅之后，她优先装满一个饭盒，又拿出两个热气腾腾地馒头。

　　「爸，我出去一下。」菜小妹说。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

　　「去网吧一趟。」

　　「昂，那就去吧。」菜老爹没再继续追问。

　　菜小妹暗自松一口气，溜出家门。

　　来到网吧，已经快十点半了。

　　陆崇远在收银台里，头也没抬，「来了，自己刷身份证。」

　　菜小妹绕到收银台旁边，瞪大眼睛。

　　从来黑着的显示器，此刻正显示着某款游戏。

　　屏幕里是花里胡哨的特效，以及密密麻麻的数值跳动。

　　陆崇远一手操作键盘，一手操作鼠标，跟前支着手机。

　　偶尔还要对着面前的小麦克风说几句。

　　「不要打那个！不要打那个！那是谁啊！会不会玩儿？!」

　　「注意伤害！注意伤害！伤害末尾要扣工资！」

　　「那肉盾快挂了……奶妈赶紧给奶一口！」

　　……

　　菜小妹站了好一会儿，惊讶看着陆崇远的一系列操作。

　　这就是陆崇远说的，夜班困了打打游戏吗？

　　她看了看监控器，网吧里的人还不少。

　　似乎，也没人对一个网管絮絮叨叨打游戏，有什么反感的。

　　不知过了多久，陆崇远看了一眼手机，猛地转身。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在你喊『不要打那个！不要打那个……』的时候。」菜小妹说。

　　「稍等一下。」陆崇远按下麦克风，「我还有工作，先下了。」

　　他关掉游戏。

　　「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陆崇远问。

　　菜小妹把东西拿出来，「看来，我这顿饭送的刚刚好。」

　　陆崇远愣了一下，露出笑容，「给我带的？」

　　他弯下腰，嗅了嗅，「好香哇，是牛肉。」

　　「番茄炖牛腩。」菜小妹掀开盖子，「刚炖好，给你送来一份儿。」

　　「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