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22、第 22 章 菜

　　菜小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躲着不去市场、不去门店，还是没躲过好事者的眼睛。

　　事已至此，她也没必要再躲躲闪闪了。

　　「爸，我原本想真正干下来了，再跟你说。我去网吧，不是去玩，我是去学着干网管。」

　　「啥？！」菜老爹诈唬一声。

　　「干网管？！你真是反了天了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找个工厂，好好上班赚钱。你去网吧干网管？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那里都是些小流氓、小混混。你一个女孩子，像话吗？!」

　　菜小妹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尽量心平气和，「爸，我已经成年了。请让我自己选择我的工作。」

　　「咋的？！你成年了！翅膀硬了？我还管不了你了？！」

　　菜小妹叹气，不想再和老爹争辩，「爸，你到底把我衣服扔哪儿去了？」

　　「你干啥？你还想找？我都扔炉子里烧了。」

　　菜小妹抬腿就往正厅走，被菜老爹一把抓住裤腿。

　　「你给我站下！我托人帮你找了个工厂，明天早上来接你。你跟着去，好好干。」

　　「我不去！」菜小妹脱口而出。

　　同时用力后退一步，挣脱菜老爹的手。

　　「你不去也得去！」

　　「我就是不去！」菜小妹这次说得比上一次更加坚定。

　　菜老爹双手滑着木板车，就要上来打菜小妹。

　　菜小妹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几步。

　　菜老爹气得破口大骂，抄起一根棍子，不管不顾，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菜小妹一边躲闪，一边等着老爹骂完。

　　「爸，我再说一次。这个家是我在养，你的宝贝儿子也是我在养，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想做的工作！我我不想一辈子在工厂里给人当一颗『螺丝钉』，一旦工厂倒闭，只能换下一个工厂，一辈子没有出路。」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对我的人生有规划。我选择在网吧做网管，考虑的是有工资的同时，有自由时间。我可以学点什么，将来有更好的前程。」

　　「爸，我能向你保证，我不是为了什么旁人说得那些话去网吧。我就是需要这份工作作为过度，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支持我！」

　　她说完这番话，站在菜老爹够得到的位置，略微低首，正视着老爹的眼睛。

　　菜老爹呼吸起伏很大，是气的，也是一直追着菜小妹挥舞棍子累的。

　　棍子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

　　「𪠽！𪠽𪠽！菜老爹在家吗？」

　　门外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菜老爹放下手，「去看看是谁。」

　　菜小妹想，该不会是菜老爹托的人来了吧？

　　她打开门，借着月光看清楚来人，脸上浮现笑容。

　　「周老师，你怎么过来了？」

　　周老师朝院子里看了看，「你们的申请流程走完了。这不是我刚下班，顺路过来做个例行家访。」

　　她的目光从菜老爹的腿上，移到菜小弟的脸上。

　　「菜小弟，过来。」

　　菜小弟跑了过来，躲在菜小妹身后，好奇地看着周老师。

　　「几岁啦？」

　　菜小妹没有主动回答，而是催促小弟，「回答周老师的问题，你几岁了？」

　　菜小弟怯生生伸出小手，依次竖起来四个手指头，「四岁。」

　　菜小妹不由得笑了。

　　果然，即使菜小弟这么浑，听到是「老师」，也会害怕。

　　「喜欢去幼儿园吗？」周老师问。

　　菜小弟看了看姐姐，迟疑着点点头。

　　周老师又问了几个问题，略微点点头。

　　「明天，送他过去吧。到时候，再走个手续。现在学前教育资助的额度有调整，咱们这个地方，每学期国家承担八百元。小妹，你们还需要每学期交三百块钱。」

　　「好的。老师，我明天带小弟过去，会把钱补缴。」

　　送走了周老师，父女之间，似乎平和了不少。

　　「爸，我明天早上送小弟去幼儿园。」

　　菜老爹没说话，扔了手里的棍子。

　　菜小弟在院子里蹦高，「噢！去幼儿园咯！去幼儿园咯！」

　　菜小妹重重松了一口气。

　　把小弟送到幼儿园，她的生活也算是步上了正规。

　　她早已计划好，每天早上做好饭，在去网吧之前，顺路把小弟送到幼儿园。

　　但是，每天晚上，就需要小弟在幼儿园多留一会儿。

　　她打听过，最晚可以留到八点。

　　菜老爹滑着木板车进屋了。

　　「姐！幼儿园好玩吗？是不是有很多小朋友？」

　　「姐！我能带我的小汽车去吗？」

　　「姐！我……」

　　菜小妹听得哭笑不得。

　　第二天早上，菜小弟一清早就表现的非常兴奋。

　　吃完了早饭，菜老爹给他换上一身新衣服。

　　菜小弟在镜子面前，臭美了好一会儿，问了三四遍，「姐！好看吗？」

　　菜小妹尽量配合他，「好看，非常好看。」

　　出了家门，菜小弟一路蹦蹦跳跳在前面走。

　　菜小妹走在后面，满脑子在想，今天要如何向卫老板提出正式做白班网管的工作。

　　卫老板会同意吗？

　　她仔细回想，这一周的学习和工作。

　　自认为，不管是熟练度、对客人的态度，还是勤奋度，都极力做到了最好。

　　快到幼儿园的时候，菜小弟忽然回头跑过来，拉着菜小妹的手。

　　菜小妹看他像个乖宝宝似的，「你咋了？」

　　菜小弟摇摇头，「姐，我和你说个秘密喔。」

　　「什么？」

　　菜小弟用力扯了扯菜小妹的手，低声说：「咱爸没烧你的衣服。他叫我藏在了大屋的柜子里。」

　　菜小妹其实昨晚就猜到了。

　　如果真烧了，家里一定充满了烧油质的味道。

　　她不想戳破小弟。

　　因为，此刻的小弟，脸上是真诚的。

　　那双小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说：「看，我对你好吧？」

　　菜小妹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这样啊。我昨晚难过了好久呢。」

　　菜小弟一脸臭屁地模样，「嗯！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是。」菜小妹说。

　　她开心，因为小弟真的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她开心，因为小弟懂得尊重她了。

　　她开心，因为小弟还处在身心开始塑造的年纪。

　　这个时候学会了尊重，以后就不会因为老爹的无下限宠溺而变浑。

　　周老师早早等在幼儿园门口，领着姐弟俩来到办公室。

　　菜小妹拿出三百块的现金，双手恭恭敬敬放在填好的文件上。

　　「咋没背书包呢？」周老师问。

　　「不好意思老师，是我疏忽了。」菜小妹说。

　　她当初没有上幼儿园，是到了学龄，直接进学校。

　　她就没想过，小弟上个幼儿园，还要准备书包。

　　那玩意儿，过了幼儿园，就没用了。

　　「给孩子背个书包。小孩子的这三年很关键，要培养他独立，培养对自身学生身份的意识。」

　　菜小妹点点头，「老师，你说得对。我今天就去给他买书包、买文具。」

　　离开幼儿园后，她第一时间去了一家附近的学生用品店。

　　选了一款适合小弟的书包，又选了笔盒、本、橡皮等。

　　杂七杂八加起来，花了一百多块钱。

　　菜小妹拎着书包，暗自羡慕小弟。

　　如果，她才是家里最小的，是不是现在就有幼儿园上，有书念，能够一路考学？

　　她先折返到幼儿园，把书包交给周老师。

　　然后，去了网吧。

　　她还在斟酌，怎么和卫老板开口。

　　「小妹啊。一周了吧，你学的怎么样了？」卫老板问。

　　「老板，网管的工作基本都掌握了。」菜小妹说。

　　「那就从今天开始算吧。工资是两千三一个月，每个月的工资会在月末那一天发，现结。」

　　菜小妹使劲儿点点头。

　　一个月两千三百元，对她来说，已经很多了。

　　她甚至以为，因为是白天，又不会修电脑，可能会被卫老板压价。

　　她想起陆崇远的一句话，「卫老大这个人，心挺善的。」

　　想到了陆崇远，菜小妹下意识看向一楼最深处。

　　陆崇远依旧拼着三张椅子，睡得像个流浪汉。

　　这个时间客人太少，网吧里只开了一架落地扇。

　　陆崇远的背心卷到胸上，露着白皙的肚皮，隐隐可见腹肌轮廓。

　　工作确定了下来，菜小妹心情特别好，看到谁都笑脸相迎。

　　到了晌午，卫老板离开了。

　　菜小妹略微仰头，盯着货架子，犹豫今天吃面包还是吃泡面。

　　「听说你正式入职了？」

　　陆崇远的声音从菜小妹后脑勺飘进耳朵。

　　她猛地转身，险些撞在陆崇远身上。

　　菜小妹愣了一下，笑着说：「你醒了，正好。我请你吃饭，作为答谢。」

　　陆崇远眉头一挑，「那我不客气了。」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小妹说。

　　陆崇远想了想，「可能不太方便。」

　　「怎么说？」菜小妹问。

　　陆崇远露出一副为难地模样，「你知道的，我通常都吃宋大姐家。可是，我发现，自从宋大姐开了门店，你们好像冷淡了很多。」

　　「嗐，没的事儿。原来两家摊位做邻居，还能说上几句话。现在她有店了，我有工作了，自然生疏了。」

　　「那……我想吃酱肉包。」陆崇远说。

　　「机会难得，你就吃个酱肉包？」

　　「也是哦。」陆崇远打个响指，「那来三个酱肉包，外加一份紫菜蛋花汤。」

　　菜小妹用不可置信地眼神看着陆崇远，「你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