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19、第 19 章 「

　　「那你听我一句，先不要进工厂。」陆崇远说，「工厂并不会因为你现在没有去就倒闭，也不会因为你早去一天就不会倒闭。」

　　菜小妹狐疑盯着陆崇远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我还在想，你等我几天。」

　　菜小妹心里莫名一种失落情绪，像是刚刚以为能抓住什么，下一瞬间就没了。

　　「答应我，先别着急进工厂。」陆崇远补充道。

　　菜小妹迟疑着点点头，「好。」

　　她并没有完全把陆崇远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陆崇远说的是「假设」。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假设，眼前的现实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他陆崇远也不过是梧桐镇唯一网吧的小网管。

　　一个连住处都没有，天天睡网吧的流浪汉。

　　到了菜小妹家大门口，她把小弟从陆崇远的背上接过来。

　　「今天，谢谢你。」她说。

　　「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陆崇远说。

　　「你……」

　　「咳咳！」是菜老爹的声音。

　　下一秒，门已经被打开了。

　　菜老爹滑着木板车出来，朝巷口张望，「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

　　菜小妹偷偷看一眼。

　　陆崇远迈着大长腿，消失在巷子口。

　　「野了一天才回来！放出去就不知道回家……」菜老爹边滑车，边念叨。

　　「爸，你还没吃晚饭吧。」

　　菜小妹先把小弟放在大屋的床上，「爸，我这就去做饭。」

　　「甭做了。灶上还有点儿，给你留的。」

　　菜小妹动作一顿，透过大屋窗户，看到厨房灶上，有几个被碟子扣着的碗。

　　「你这手里提的啥？」菜老爹问。

　　菜小妹脑子转了半天。

　　说实话吗？老爹一定骂她败家。

　　说假话吗？早晚要穿，躲不开的。

　　「顺路买了一身衣服，过几天找工作穿，给人一个好印象。」她说。

　　「哦。想得还挺周全。」

　　菜小妹拿出残疾证，「爸，证拿到了。从下个月开始，咱们申请的医疗补助，每月都会打进你的银行卡。小弟的学前资助，等我拿着残疾证，再去那间幼儿园确认一遍。」

　　「嗯。好。」

　　菜老爹翻着残疾证，「你说说，早知道可以办这个，能省下多少钱？」

　　菜小妹到厨房里，掀开碟子，是炒菜和米饭。

　　炒得不是杂菜。

　　自从她不再进菜，改为自己小菜园种菜，她就不需要再吃一锅乱炒了。

　　「你弟弟吃晚饭了吗？」菜老爹问。

　　「他吃了不少东西，估计不饿。」

　　菜老爹应了一声，关了大屋的灯。

　　菜小妹放轻动作，忙完一切。

　　回到小屋，她打开袋子，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陆崇远帮他选的短袖。

　　陆崇远建议她选的裤裙。

　　陆崇远关键时刻递给她的小白鞋。

　　陆崇远三百块买下的贝壳风铃。

　　最后，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掌心大小的蛋糕。

　　蛋糕上有海浪，有帆船，还有一个小人儿站在帆船上。

　　帆船的风帆是一根签子和一片牛奶巧克力，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菜小妹拿出手机，找了个好看的角度拍下来，发给陆崇远。

　　陆崇远：「不错，拍得挺有范儿。」

　　菜小妹：「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崇远：「你泡在试衣间的时候。」

　　菜小妹：「谢谢。」

　　陆崇远：「别不舍得吃，放到明天就坏了。」

　　菜小妹觉得陆崇远有时候仿佛在她身上装了监控。

　　她正想着明天带过去，跟陆崇远一起分享。

　　菜小妹：「好。」

　　原本就巴掌大点儿的蛋糕，菜小妹还是切了两刀，拍下其中一角。

　　她给陆崇远发过去，又发了一条文字：「分享给你。」

　　陆崇远：「好的。谢谢，请替我吃掉它。」

　　末尾加了一个馋到流口水的表情。

　　菜小妹送进嘴里一小口。

　　浓浓的蛋奶香气，甜而不腻。

　　她端着蛋糕，坐在窗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一边看着外面的月色。

　　脑子里忍不住一次次浮现，她十八岁生日的这一天。

　　她想，往后人生的每次生日，都一定会想起来这一天，想起来那个找无数理由为她过十八岁生日的男孩。

　　次日早上，菜小妹扭不过菜小弟，把贝壳风铃挂在了正厅屋檐下的一角。

　　风一吹，发出清脆悦耳地声响。

　　菜小妹霎时能够想到沙滩、海浪、摩天轮……

　　「哪儿来的？」菜老爹问。

　　「陆哥哥给我买的！」菜小弟说。

　　「小兔崽子，还挺会来事儿。给你也买东西了吧？买啥了？」

　　菜小妹装作没听到，低头浇水。

　　「陆哥哥给姐买了一身新衣服！」菜小弟说，「姐穿着，可漂亮了！」

　　菜小妹倒吸一口气，暗中瞪了菜小弟一眼。

　　菜小弟笑嘻嘻地说：「爸！我姐穿那身衣服可好看了。你不信，叫她穿给你看看。」

　　菜小妹不着痕迹地挪到架子后面，朝菜小弟挥了挥拳头。

　　「哦。那小兔崽子给你买的？」

　　「不是。」菜小妹站直，「我没带够钱，后面赚钱了就还给他。」

　　「啥样衣服？穿我看看。」

　　菜小妹想起那条露大腿的裤裙，「怪麻烦的，过几天找工作就穿了。」

　　她可不想现在就被老爹骂一顿。

　　剩不了几天就月底了，从打过完生日，她就没再去出摊。

　　一个是家里的菜长得慢，不值得拿出去卖。

　　一个是菜老爹发话了，不用去摆了，不够累人的。

　　但是，不出摊，意味着她失去了晚上去找陆崇远的借口。

　　两个人只能在手机里聊聊天。

　　到了次月初，菜老爹清早靠着正厅门框，「丫头啊，咱家摊子不开了。你准备准备，去找个工厂上班吧。」

　　菜小妹想起那晚回程，陆崇远对她说的话。

　　可是，那天之后，陆崇远就没再提这个事情。

　　菜小妹也没追问。

　　她不敢抱有希望，怕未来失望。

　　菜老爹隔三差五就催菜小妹去找工厂上班。

　　催了半个月，菜小妹顶不住了。

　　她清早收拾干净，准备出门。

　　菜老爹坐在正厅门旁，叼着旱烟，嘬了一口，「不是有身新衣服？怎么不穿着去？」

　　「我先去看看情况。人家如果喊我面试，我再穿新衣服去。」

　　菜小妹出了家门，走到了巷口，东张西望。

　　她没有目标。

　　她没想好去哪间工厂问。

　　她就没想着去工厂。

　　她只是出了家门，给菜老爹一个出门找工厂的错觉。

　　她就这样在外面胡乱晃了几个小时。

　　本想回家，却想起来，回家怎么答复呢？

　　菜小妹看到前面不远有间工厂，走了过去。

　　她想，我去打听打听，还不一定要人呢。

　　还真被她猜中了，工厂确实不要她。

　　不仅不要她，压根不招人。

　　门岗的小保安话挺多，把厂子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菜小妹。

　　菜小妹哼着歌往家走。

　　她觉得自己有病。

　　问到两家即将倒闭的工厂，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开心不用去了吗？

　　她暗自点点头。

　　是的，不用去了！

　　回到家，她主动把情况和菜老爹说了。

　　她没敢撒谎，问了两家，就说两家。

　　她怕万一撒谎，菜老爹去找别人打听，太容易穿帮了。

　　「唉。」菜老爹连声叹气，「改天再去问问。不行就找稍微远点的工厂。」

　　菜小妹答应一声。

　　她从小保安那里掌握了如何观察一个工厂是不是要倒闭。

　　她越找越远，不得不骑上三轮摩托出门。

　　偌大工业区，很快被她跑熟了。

　　「真他妈的怪了！怎么你问哪家都不要人？」

　　「好多工厂半死不活的，往外赶人呢。有的工厂招人，但要去外地，这边要停掉了。还有的，只要男的。」

　　她说的这些，全都是她真正去过，真正问过的工厂。

　　也是她刻意挑选的。

　　「这他妈的，工厂还进不去了？！」菜老爹气得骂了几句。

　　菜小妹偷偷看一眼老爹的脸色，知道拖不下去了。

　　她信过陆崇远的话，等过陆崇远的消息，也有过一丝希望。

　　现在，她该认认真真去找一家招人的工厂，先赚钱再说。

　　「爸，我明天再去找找。」她说。

　　次日早上，菜小妹起床做好了早饭，收拾完屋子，出门了。

　　她昨晚就想好了，今天要去哪家。

　　在距离她家不远，有一家占地面积很大的纺织厂。

　　她偶然路过，看到门岗窗户上贴着招工信息。

　　上面写着：「招女工若干名，工作简单，一学就会。两班倒，八小时之外有加班费。」

　　菜小妹来到工厂门口，「请问，还要人吗？」

　　「招。成年了吗？」

　　菜小妹点点头，「请问，具体是做什么工作？」

　　「要看分到哪个车间。有染料、有纺线、有机织，好多车间呢。好像染料和纺线都缺人。」

　　门岗看了看菜小妹，「染料的几道工序，都是化学药剂，是最差的车间，也是最缺人的。」

　　菜小妹有点儿打怵。

　　「机织最轻松，就是站那儿，看着机器，时不时抽检。」

　　门岗略微停顿，「你要是想进机织，我有哥们儿在里面，可以叫他帮你安排。」

　　菜小妹听懂了，这是跟她要钱呢。

　　她狐疑看了一眼门岗，不太相信这个人的话。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在这儿干，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陆崇远：「你在家吗？」

　　菜小妹输入一行：「我在外面找工作。」

　　她想了想，把「找工作」三个字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