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帝谛

18、第 18 章 「

　　「不行！」菜小妹把陆崇远的声音盖过去。

　　「不能再玩了。」她说。

　　菜小弟满脸写满委屈，「再玩儿一个嘛！就一个！姐姐……」

　　陆崇远做了几次深呼吸，「带他玩吧，难得出来一次。」

　　菜小妹看了看设施。

　　一架架飞机舱，忽上忽下，倒是不太高。

　　有的家长陪着孩子一起，大一点儿的孩子则是独自坐在一架飞机舱里。

　　「我去问问。如果允许你一个人坐，我就给你买票。」菜小妹说。

　　「你带他一起坐吧。」陆崇远说，「正好，我再缓一会儿。」

　　菜小妹不太放心。

　　陆崇远冲她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去趟厕所，一会儿过来找你们。」

　　菜小妹没再坚持，带着小弟去售票窗口。

　　花六十块钱，买了亲子票，带着菜小弟坐上飞机舱。

　　机舱的正前方有一把彩色的塑料机关枪，专门给小孩子玩。

　　扣动扳机，会发出声音。

　　菜小妹趁着飞机舱升高的时候，四处张望，寻找陆崇远的身影。

　　却始终没有找到。

　　等到她们从飞机舱下来，陆崇远已经在一旁等着了，脸色好了不少。

　　「你怎么样？没事了吧？」菜小妹问。

　　「嗯。没事了。」陆崇远俯身，「小老弟，还要玩什么吗？」

　　菜小弟偷偷看向菜小妹，摇了摇头。

　　「我不在的这会儿，发生什么了吗？」陆崇远笑着问。

　　菜小弟又看看菜小妹，还是摇了摇头。

　　菜小妹想说，「差不多该回去了。」

　　但她没说。

　　她查过，晚上最后一趟经过梧桐镇的车，七点半发车。

　　她也想好了回去怎么回答菜老爹的质问，就说菜小弟贪玩。

　　这也是她同意带菜小弟一起出来的其中一个原因。

　　三个人走出游乐场，距离海边越来越远，走到一处购物广场。

　　「进去逛逛吧。」陆崇远说。

　　「好。」菜小妹回答。

　　对菜小妹来说，这是她第一次逛购物广场，看什么都新奇。

　　陆崇远却像是有目标，带着她俩，看到电梯就往上走。

　　来到四楼。

　　菜小妹一眼看到指示牌上的大字——「女装区」

　　「来，我们看看。」陆崇远说。

　　菜小妹伸手拉住陆崇远，「这种地方，还是别了吧。我又不买衣服。」

　　她艰难地说出来最后一句，眼睛尽量不落在任何一件衣服上。

　　她怕自己一旦多看两眼，就会像菜小弟在一楼看到冰淇淋店一样，走步动路。

　　「选一身吧。」陆崇远说，「未来找工作面试，也用得上。」

　　菜小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初中校服。

　　她何尝不想给自己买套衣服。

　　「进来看一看，喜欢可以试一试。」

　　导购站在门口，一双热情期盼的眼睛，正盯着他们三个。

　　陆崇远反手拉着菜小妹，走进店里，「麻烦帮她搭配一身。」

　　「没问题。」导购打量着菜小妹，「平时穿衣风格有什么偏好？」

　　菜小妹摇摇头。

　　导购笑着说：「那有什么喜欢的风格？或者喜欢哪个明星的穿衣风格？」

　　菜小妹还是摇摇头，局促地两只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放。

　　「那这样！我给你找几套不同风格，你都试试。看看喜欢哪个。」

　　导购说完，直接拎起一个空衣篓，领着菜小妹选。

　　菜小妹想，虽然铁定不买，但在试衣间里穿起来，试一试，也不要紧吧。

　　或者，还可以给自己拍下几张像样的自拍照。

　　她偷偷留意了价签，没有一个是她买得起的。

　　陆崇远拉着菜小弟跟在后面，时不时拿起一件看看，隔空对着菜小妹的身形比量比量。

　　「小老弟，你姐穿这个应该会很好看。」

　　菜小弟舔着冰淇淋，「嗯。」

　　陆崇远把手里的衣服放进导购手里的衣篓。

　　走到另一排架子，他又拿起来一件，「小老弟，我觉得这个你姐会喜欢。」

　　菜小弟仰着小脑袋，「嗯。」

　　菜小妹注意到哥俩的互动，皱着眉头看了看，轻轻摇头。

　　导购领着他们到试衣间门口，把衣篓房间其中一间，「来，小姑娘，进去换上一身，出来给你哥看看。」

　　菜小妹的眉头不自觉一抖，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认为是陆崇远的妹妹了。

　　到底为什么？！

　　难道是这身校服闹得吗？

　　菜小妹按照导购交代的，哪件上衣配哪件下装。

　　她换上一件翻领小衬衫，一条过膝浅色裙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她打开试衣间的门。

　　门外三双眼睛。

　　「你看怎么样？」导购问陆崇远。

　　陆崇远注视着菜小妹，眉头紧缩，一手托腮，「换一身。」

　　导购立刻又拿了一件上装和一件下装，递给菜小妹，「试试这身。」

　　菜小妹很快换好出来。

　　陆崇远还是一副不满意地模样，「再换一个风格。」

　　菜小妹觉得自己像是住在了试衣间，换了一套又一套。

　　渐渐地，她找到点儿感觉。

　　渐渐地，她发自内心想给自己买一身新衣服。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好。

　　就像陆崇远说的，她就要去找工作了。

　　即使是工厂里做打工妹，也要给人一个好印象，而不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妹。

　　她拒绝了导购的又一次推荐，「我再看看。」

　　陆崇远拎上倒空的衣篓，一手拉着菜小弟，跟在菜小妹身后。

　　菜小妹停在一排各式各样的短袖前，一件一件看过去，拿起一件浅色的。

　　她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件怎么样？」陆崇远拎着一件女装。

　　是一件浅色的印花短袖，简单、素气，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菜小妹眼前一亮，「很好看诶。」

　　「那就试试。」陆崇远把短袖放进衣篓里。

　　「接下来，我们给它搭配一件下装。」陆崇远说着，四下张望，指了不远处，「那儿！」

　　下装的种类很多。

　　菜小妹光是纠结选择裤子还是裙子，就犹豫了好半天。

　　直到，陆崇远指着模特身上的裤裙，「满足你在裤子和裙子之间反复纠结。」

　　模特身上是一条高腰浅色裤裙，露着半截大腿，腰上还带着一条深色宽腰带。

　　菜小妹看着模特，想象着自己穿上它，再换上陆崇远选的那件印花短袖，会是什么样子？

　　等她回过神，陆崇远已经叫导购找到合适的尺码，放进衣篓了。

　　「要不要去换上看看？」陆崇远说。

　　「好！」菜小妹没有丝毫迟疑，拿着衣篓，进入试衣间。

　　她换好短袖和裤裙，学着模特的样子，把短袖的底部，扎进裤裙，再扯出一点点。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笑了。

　　当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脚上的鞋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咚咚咚！」

　　「帮你找了双鞋，你穿上看看搭不搭。」

　　是陆崇远。

　　菜小妹打开试衣间的门，看到陆崇远和菜小弟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她把盒子拿进去，掀开盒盖。

　　是一双带有浅蓝色装饰边的休闲小白鞋。

　　里面还有一副鞋套。

　　菜小妹穿好小白鞋，再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一次，她笑得更自信了。

　　她打开试衣间的门，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她看到陆崇远直愣愣的目光。

　　她看到菜小弟嘴巴张大成圆形。

　　她看到导购忽然睁大的双眼。

　　她坚定地买下这一身。

　　陆崇远替她付了钱。

　　菜小妹仔细地收好小票。

　　等到上班赚钱，就一点点还给陆崇远。

　　从女装店出来，天色有些晚了。

　　好在出租司机驾车技术水平高，一路加塞带超车。

　　赶在七点半前，到达了鹿垣老车站。

　　回去的车上，菜小弟很快睡着了。

　　菜小妹望着黑乎乎的窗外，抱紧了怀里的袋子。

　　这一身衣服，应该用不了几天就会穿上吧。

　　穿着这样的衣服面试，应该可以吧？

　　「过几天，我就该去找工厂上班了。你在网吧人来人往，知道哪间工厂效益好，工资高吗？」

　　「你真的决定要去工厂？」陆崇远问。

　　「嗯。市场摊子摆下去没什么意义。我也十八了，可以进工厂了。」

　　陆崇远沉默了几秒钟，「我不建议你去工厂。」

　　「我也不是很想去。但梧桐镇只有工厂，没别的了。」

　　陆崇远皱了眉头，「可是，你才刚刚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应该浪费在工厂那种地方。你要知道，工厂里，尤其是普工，一辈子都在流水线上的那一个岗位上。这也就是所谓的『螺丝钉』。而一旦工厂倒闭了，『螺丝钉』只能继续找下一个适配的岗位。」

　　菜小妹沉下一口气，「那你觉得，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我连初中都没念完！」

　　说到后面，态度有点儿恼了。

　　「有。」陆崇远语气平静，态度坚定，「我问你一个问题。假设，不需要考虑任何外在因素，让你重新学习，你愿意吗？」

　　菜小妹忍不住甩给陆崇远一个白眼，「你这个假设就很没有……」

　　陆崇远没等她说完。

　　「即使这个过程会非常辛苦，你需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倍的努力。但你也会因此为自己打开一条新的人生出路。」

　　菜小妹把陆崇远的话听完，目光转向窗外。

　　「假设吗？」她喃喃重复。

　　「你就先当它是假设。」

　　「其实，如果我早知道政策上对残疾家庭有子女教育资助，当初就不会选择辍学。」她说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