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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这空荡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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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空荡荡的四年,每个人心里都是满的
12.11
(1)
少爷送我到门口将近离别的时候才开口和我说话。他说,我经纪人同意我去参加你们网综了,你到时候和他再联系。然后只轻声道了一句晚安,就和我告别,匆匆离去了。我还在原地思索着他的话和之 前发生的一切,转身抬眼的瞬间只看得到他的背影了。
又是他的背影。记得《暗恋橘生淮南》中的洛枳也是这样,好像整个漫长的青春期包括之后的时光,都光顾着看盛淮南的背影了。我和洛枳一样,常常会望着那个人的背影出神,是因为不敢正眼瞧他,生怕被谁袒露了心思,但实在忍不住去望,毕竟是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那个站在风里就是光的少年。
我想如果不是先前被他撞见我和小封一起回家,那么他兴许会和我到家里唠唠嗑或者是偷偷带我去哪个好玩的地方放松自我,因为这才是我们平常的相处方式,而如果发生了一件令他不太愉快的事情的话,他能好声好气和你交谈已是弥足珍贵了。这并不是冷暴力吧,因为冷暴力除了方式之外,还有一个特点是持续的时间长,但每次少爷对我的耐心都只够维持他对我冷落几分钟,绝对不会超过24小时。因为他不忍心的啊。
这么想的话,又有点儿开心,又有点儿伤心。
之后给他经纪人打电话联系的时候,被他经纪人又抱怨了两句,他问我,我们家少爷为什么又情绪低落了?因为经纪人知道我和少爷关系好,而且深信不疑我们绝对不是一般的好,每天少爷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或者是说了任何不合常理的话,他都会一个电话打到我这里,并且适时提醒我几句。有时我真觉得他的想象力之丰富足以撑起一个奥斯卡最佳剧情片。
睡前小封发来消息,询问刚才的事有没有对我造成困扰,少爷是不是已经生气,用不用他出面解决解释等等问题,并且附上了每日必有的晚安。消息如同雨点般一一向我打来,步步逼近,我顾不得回复那么多,只我回他一句,别瞎操心,八字还没一撇,他就算生气吃醋也和我没关系,当然,他也不会嫉恨你的。
和小封分手之后,我们有过一次深刻的交流,本来只是普通吃一顿饭,但因为餐厅有放王菲的歌,几乎是像条件反射一样的,我就想到了少爷,并且多提了几嘴。小封不露神色地循循善诱,平淡地套出了我和少爷十几年的过往,等我反应过来时,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之后小封感慨到:现在终于对你主动提出分手有了新的认识。并且我认为这就是根本原因无疑了。
小封劝过我很多次,他想让我去找他,不干什么至少把事情说清楚吧,因为他觉得少爷也很喜欢,而我一点也不相信他,就见过一两面的人怎么可能这么了解,于是这些提议最后都不了了之。事实上,我认为感情要顺其自然,如果彼此都认定了对方是正确的人,此生不换,那么总有一天会在一起,不急于这一时。
随便聊了几句,就在即将结束话题的时候,小封问我明天有没有空,去上海,脱口秀最后一期了。四年来在节目里表演过的卡司都会再聚一次,然后告别这个似乎是有些冷漠的电视台,专心做网综了。虽然我没有过表演,可能写过几个段子,但都是鸡毛蒜皮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小封说,你也是我们朋友啊,也是之后网综的主力队员,要振作士气,团结友爱,积极参加集体活动。好嘛,本来还是好声好气地问我有没有空,我主动权还比较大,现在被强行说教到非去不可了。但说实话,这种最后一次的场合,还真是非去不可,毕竟那是一群人四年的心血,即使是我,也费了不少心力与其中,更不用说光头先生他们。
不是说制作一个节目就像是哺育了一个自己的孩子一样,那么既然现在这个孩子就要离开了,我们也应该去为他做最后的践行。
最终还是同意了小封的请求,并且约好了明天上午和今天做校园脱口秀的人马一起飞上海,到时小封会打电话通知我。我其实觉得答应这件事也没什么的,分内之事,只是小封看起来很开心也很感激的样子,就是这样,我觉得他总没有自信,看起来特别卑微。难道他觉得自己连邀请一个公司员工参加公司活动都做不到吗?
(2)
第二天很早起床,想着在去上海之前和小品团队的人打好招呼,让他们一刻也不要懈怠,虽说只是替补,但前线的前辈可能很快就会败下阵来,所以要每时每刻做好充足的准备,不求做到最好,让别人牢牢记住,但最起码让别人有个印象,不管是好的坏的,有就行了。
九月那边的排练和构思一刻也未停,好像他们的目标并不是仅仅给别人留个印象那么简单,他们貌似做出了更高的努力和更充分的准备,想要打一场持久战,不管成绩好坏,至少在那个舞台上留得久一点。临走前,我给了九日这几天我改过的剧本和新编的几场小品,让他们没事儿就排演一下,留几手新牌在手里,不要老是重复妃那几场戏,毫无变化的情节,说烂了的台词和段子,也总要有些新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既然决定想要走得更远,比原定目标做得更好的话,那么只有更加努力才可能成功呢。
九月则表示对我这一副要嫁女儿却不在身边千叮咛万嘱咐的老母亲形象感动特别温暖。世态炎凉,也有人情不淡漠。我虽然是小品编剧,因为本身更喜欢脱口秀,和光头先生他们也要更加熟络一些,但我绝对不会忘记自己本职工作还是九日的小品编剧,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品演员们的伟大母亲。我想这也是我这些年来一直没敢转去脱口秀那边的原因,即便是写小品剧本,因为有他们,也能当作和写脱口秀稿子一样那么轻松快乐,甚至比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还要自在一些。
小封他们在上海走过了空荡荡的四年,这四年,确实没有做得特别出色,但每个人心里都是满的。而我和九日的团队,在这四年中,沉浸在排练和编剧中,花费了许多心力去筹备新的电视节目,没有人理的时候,大家就自娱自乐,做内部的小品展示,即使是办了话剧小品,那种一张票都卖不出去的感觉也并不是很难受,因为大家聚在一起就格外有能量吧。眼看着别的团队,甚至是比我们经验还少的新人都渐渐红了起来,我们还是默默无闻,观众们永远记得我们的小品,记得每一个抛梗的瞬间自己欢笑的感觉,记得那个念着拗口的台词用着我们的剧本渐渐变得有喜感的偶像明星,记得那些节目里我们适当的调侃和欢快的氛围,但就是不记得我们。九日不急,他说,慢慢来,总会变好的。
本来还想着继续煽情的,氛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光头先生和小封等一众人已经在楼下等候了,这一趟去上海说不定得等到喜剧人节目比赛结束之后才能回北京了,因为这最后一期脱口秀结束之后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已经邀请了少爷做嘉宾的网综第一期要开始录制了,这期间,少爷的第一期喜剧人也要完成录制,下一周就轮到九日的团队作为替补踢馆演员上场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起码还要在上海赖上两个月。如果实在没有时间的话,北京是暂时不会回来了,至于九日他们,我大概也只能在上海接机了。所以这次的行李带得莫名很多,我从小就特别没有安全感,收拾行李总是喜欢把很多没用的东西也带着,我老觉得这些看似没有用处的东西或许到关键时候可以发挥作用,但这么多年了,这样的奇迹并没有发生过。
小封上来给我把行李拖下楼,众人看到我的时候,一脸惊恐的表情,路上不停被他们调侃去趟上海是要举家搬迁吗?晓雯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和我聊天。问到意尾最近的状况,我说她最近精神挺好的,顺利挺过研究生考试,一个未来成为女博士的人正在向我们招手。我打算长住在意尾那里,所以才带了那么多的行李。一提到意尾啊,原本很沉默的小封像是突然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滔滔不绝地讲了好多,又在炫耀啊,又在炫耀,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多少次听他给别人介绍意尾了,关键是每次的介绍都如出一辙,就是在和别人炫耀。我现在一点也不好奇晓雯为什么知道意尾的存在了,不用猜肯定是小封,莹绿,陌陌等一众人介绍的。
意尾是我们曾在广州大学的同学,和我和小封几人关系很好,大学毕业之后去了上海复旦考研,也是这时候我们才知道意尾是一个学霸,而且是超级学霸,常人所无法匹及,只能望尘莫及。在跨专业跨校报考的情况下,许多不确定因素的阻挠下,意尾依旧以一个在211大学读了四年深藏不露以专业第一的成绩顺利考研915大学。意尾还是曾经办过画展的画家,虽然选择了自己不喜欢的金融专业,但意尾的画技已足够撑得起而没必要去专门选择绘画专业,面包和玫瑰都能享受。这些让大学时期因为种种事情明里暗里讽刺过意尾智商低的小封同学感觉很过意不去,于是和那些所以曾经听他说过意尾智商低的人夸耀意尾现在的辉煌事迹。
在我心里面,意尾是一个很疯的女孩子,为了一个喜欢的男孩子,整个大学都在不停地挂科,不停地被扣学分,不停地错过门禁时间,总之,她以前表现得有多么不堪,考上复旦之后,我们就有多震惊。她甚至为了那个男的多次自杀,未遂未遂未遂,她说,还是对自己下不去手。那个男人死了就死了,和她没关系。我本来以为这样她就算是想通了,直到有一天她喝醉了酒,酒后吐真言,她说,她死了,谁对他那么好啊,他习惯了,会受不了的。
意尾可供谈论炫耀的事情太多了,无论是从前后的反差,还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亦或是优异的成绩和天生的绘画天才,都值得一说。我也总是在小封的脱口秀表演中看到他吐槽意尾挖苦自己,很多人都知道意尾这个人,但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也从来没看见过。而我们也一直保持着众人对意尾的好奇,除了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或者在脱口秀表演中提到她的伟大事迹,对于其他的事情,一直没有透露出去,虽然已经是相处了四年多,很好的朋友了,但是并没有觉得她是脱口秀这个圈子的人,所以她从来都只是朋友,不是战友。
(3)
当大部队到达电视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冬天的阳光是无比温暖的,好像是金子一般照耀在我们脸上,连被阳光拂过的空气此刻吸收起来也要比平时显得更加清新怡人,雨雾笼罩的烟雨江南,好像无论何时都这样迷人,但又不得不提一句,偏爱南方的冬天。
光头先生和阿子等人正在后台准备今天晚上的表演,一直在尝试着不停地修改稿子,最后一次演出的稿子,光头先生准备了很久,也修改了很多次。本来一开始决定最后一期煽情,最好是那种能造成大型催泪现场的表演,但深思熟虑了许久,还是决定不这样,就像平常的一次普通表演一样。毕竟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事情,他的原话是这样的。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这次节目的停播并不是结束而是在另一个地方的起点。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也从来没有认输,所以我们才会继续坚持那档网综,并且耗费了更多的精力。中国脱口秀没有倒下,它总有一天会站起来。
我甚至都有些开始期待今天晚上的告别。或者说是期待明天新的开始。
小封和一众广东的脱口秀演员打算去看电影逛街,我没有劲儿再去和一群普通话不标准的人唠叨,昨天确实没有休息好,最近熬夜赶剧本的事也常有发生,本来刚刚在车上是想睡觉的,无奈小封一提起意尾就滔滔不绝了,毁灭了我睡觉的美梦。所以婉言谢绝那边年轻人精力旺盛的活动,在电视台呆了一会儿就打了声招呼搭便车去意尾家里安置行李了。
少爷今天还在北京排练,明天中午大概就可以到我们公司商量节目的相关事宜。最近少爷真的是很忙碌,接的综艺节目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担当电视剧的男主角,几个月都泡在剧组里不能讲相声的日子肯定是不好受的。想当年,少爷为了自己热爱的相声事业宁愿放弃大好的学业,故意避开那普通平凡又有点儿优秀的生活,只是为了自己喜欢的心心念念的相声表演。少爷说,他不仅想让所有人都认识他,并且要让所有人都跟着他。所以有时我觉得少爷很可怜,那些曾经的执着和不妥协,现在变成了顺从。谁喜欢做自己看不上的事情,但又必须去做。最可怕的不是你喜欢上做这些事,而是你在做这些事的同时忘记了你曾迫切想要做到的事。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意尾的时候,她正胡乱地盘着头发,发丝蜷曲着,好像多日未整理过。穿着廉价的纯色睡衣,她偏爱这些,讨厌花里胡哨的衣服,反而只喜欢简单纯粹,没有花纹没有图案的衣服,不止是衣服。意尾曾说,人还是简单点活着好,不容易死。总之眼前的意尾,和“学霸”“精英”这些词语格格不入,毫不搭调。这也是意尾一直这么些年来,轻轻松松骗过我们所有人的原因之一。看到她,心中除了想到有关平凡普通的字眼,再无其它。意尾的存在充分证明了不能以貌取人的重要性。小封以前曾邀请过意尾做脱口秀的幕后,幸好她当时婉言拒绝了,否则的话,我们真的承担不起拐骗了一位将来的国家栋梁。
也不知这空荡荡的四年,意尾是否再次找到了她奋不顾身爱的人,或者,她是否完成了我们引以为骄傲而她觉得无关痛痒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