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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我也从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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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也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曾经的我。
12.10
(1)
一周后,光头先生来北京做活动,和广东的脱口秀演员们。
广东的脱口秀很有意思,我曾听过几次专场,有时听惯了标准普通话,听一下广东的塑料普通话也有别样趣味。脱口秀用广东话来讲就是栋笃笑。小封第一次和我介绍他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他说,我是一个栋笃笑演员。那时我还以为这是广东某邪教的名称。
这次小封也到了。和陌陌还有莹绿两个女生一起来的。小封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受女性欢迎的对象,这种受欢迎并不止于表面,而是包括精神的双重依赖,是女生群体中不可多得男性友人。也就是男闺蜜。我很佩服这类人,在女生身边淡然自若地活着,在男生面前又保持着一份爷们气质,在所有人心里,他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两年前在广东读大学,天天在校外小酒馆里听开放麦,认识了小封等人。我和小封聊得很来,就像是小封和身边那些女性朋友一样,但他说,我是最特别的那个。那时候,我们一起追苏打绿,他最喜欢的一首歌是苏打绿翻唱的《静止》。他总认为这首歌的原唱是杨乃文,后来看了某综艺,杨乃文和原唱合唱,他才知道原唱是张伟,之前和他说的时候他还老是不相信。
小封很喜欢苏打绿,他喜欢那个女生的贝斯手,叫谢馨仪。他说,那样的女生真帅气,好想娶一个回家。说话时的表情,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见过的娇羞。我喜欢青峰,我说,那样的男生真的很适合生活,好想带一个回家。
也就是在他听杨乃文听苏打绿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了,等到我听张伟听花儿乐队听太平歌词的时候,我们分手了。
我离开了广东,去了上海。在上海,我又再一次遇到了他。他也在电视台做脱口秀表演,和光头先生还有阿子。上次我去上海的时候,那期节目没有他,是橙子替的。橙子当时说,幸好小封出车祸了来不了,否则何年何月才轮得到我。
车祸事故不是很大,身体也没有大问题,只是右手骨折,擦伤了几处皮肤。他在医院的时候,医生给他打了石膏,每个来探望他的人都必须在石膏上签上大名。等到痊愈出院的时候,石膏上已经满满都是签字了,不只是黑色,其余的彩色也有。后来小封发了朋友圈,以此显示自己的人际关系,但是被评论区的专业段子手们怼得很惨。和喜剧圈的人做朋友,生活中处处是惊喜,随便截取一段都是经典段子。
在放大的图片中,我从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找到了我的名字。三丛。
我名字的最后一个重,是读zhong的读音。小封老是念错,他说在他的认知世界中,重字就只能读chong的读音,其余的都没有遇到过。于是“三丛”的外号就这么从小封开始兴起,经过光头先生到阿子再散步在圈子中的每个人。光头先生说,三丛啊,阿言回来了。阿子说,三丛啊,我又没钱了。只有少爷不这么叫我,只有小封说,三丛啊,我能从你的眼里看见曾经的我。
我和小封的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在旁人眼中,我们是一对好闺蜜,在彼此眼中,我们是一对好知己,在那段柏拉图式的恋爱中,我们都没有把彼此完全托付。在小封眼中,我和整天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女孩子一样,我们都脆弱都单纯都需要有人安慰和鼓励,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我强装坚强,她们暴露无遗。
小封说,他从小受不了女生的眼泪,在他的童年记忆中,女生的泪水像是被某个神奇的开关控制着,一打开就再也止不住。无数的童年阴影和大脑残缺都来自于生命中不同女性不同的眼泪的共同摧残。所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女生们不要哭,失恋了不要哭,有小封,失业了不要哭,有小封,世界某日了不要哭,有小封。
有时我的佯装坚强和硬把眼泪憋回去常常让他觉得很心慌,他说,最可怕的是,眼边的泪水倒回去往心里流,那是他无论怎样都没有办法拯救的忧伤。
小封长着一张普通大众的脸,丢在人群中很快不见人影,而且特别平易近人,几乎和所有好人坏人都能打成一片,亦正亦邪。唯一的特点就是腿比一般脱口秀演员的腿要长。脱口秀演员的身高常常是此起彼伏,呈手机信号格式,其中小封和光头先生的身高是最高的,不过光头先生的腿不好看,尽管有着183的身高。于是大家一致认为小封说脱口秀圈的长腿男神,当然肯定比其他圈子的用类型男神配置要低很多。
(2)
光头先生他们在北京几所大学做演出,大概会待三四天再去上海。这次的大学演出是一名主持人盛情邀请的,光头先生说,最近策划的脱口秀网综希望请他来做主持人,因为他身上有很多黑点,比较有话题,但是他一直很抗拒。这次如果演出成功,想必一定会让事情的发展更进一步。
从16年年初的时候开始,光头先生和公司里部分编剧就开始了这档网综的策划。在上海卫视播出的脱口秀电视节目收视率一直在不停下滑,许多同类型的节目也渐渐出现,而那些脱口秀演员更敢说敢于批判,抢去了原先很多的收视率,电视台已经不断下达要停播的要求,都是叶导一直在撑着。网络综艺成本低群众规模大要求少,可以大胆说不用像电视节目那样顾虑太多,更容易获得年轻一代的青睐。
光头先生有幸结识了一位富二代好友,在看了节目的基本策划之后对节目很感兴趣,刚好想从商界转战娱乐圈,就把他拉过来做投资。节目的体系一步一步建立,现在已准备到了录制阶段。
最近光头先生苦恼的就是第一期的嘉宾阵容。作为一个新的开始,第一期的嘉宾绝不能马虎,单凭我们新人的节目和新人的公司,怕是邀请不到什么明星大碗,先不说有没有钱,和他们关系不好,有钱都没办法请来。
橙子说,你不是认识那个很火的相声演员吗?可以试一试请他。恰巧我也在考虑这件事,如果少爷穿着大褂说着京腔在台上讲脱口秀,应该会很有趣,他一定会像讲相声那样把脱口秀讲得也很好,我相信他,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光是他父亲的身份和在网络上很不被看好的相声水平就足够他们的毒舌叨上三天三夜了吧?
(3)
少爷最近在研读剧本,明年三月的时候会正式开拍,因为考虑到参加比赛要分去很多精力,所以决定提前几个月研读剧本。是老爷投资和编剧的一部情景喜剧,除了少爷,很多相声社的成员都参与了演出,但是女主演是专业院校毕业的美女演员,听说还有吻戏。
少爷是一个很容易假戏真做的人。2014年的时候也是同样拍摄了一部喜剧电影,老爷客串演出。那时候少爷还没有减肥成功,依然是肥嘟嘟的手和胖嘟嘟的身子,是少爷人生中第一个男主角。和少爷搭戏的女主角姓黎,是少爷第三个女朋友。之前参加过一部电影的演出,在周星驰电影的选角比赛中曾进入决赛,但最后还是没有被选上。黎小姐长得很好看,但是一直接烂片也没有很红,她很亲和,据少爷后来的回忆,黎小姐但是和剧中女主角的性格很像,大大咧咧的也毫不因为少爷当时很胖和他搭戏而嫌弃他。在少爷为数不多的印象中,她像是姐姐一样的存在,是当时第一个提议让他减肥的人,也因此是少爷减肥的动力之一。只是等到少爷减肥成功之后,她就消失了,是完全没有联系方式,完全找不到人的那种消失。
少爷当时从北京特地跑到广州来找我,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走了之后我好难过,诸事不顺。少爷喊我一般不叫名字,正式谈话的时候只会叫全名,而少爷这个外号我从小就开始叫了。认识他的人都和我说他是XX社的少爷,自然而然就养成习惯,给他戴了这个高帽。
那段时期的少爷还蛮低落消极的,整天心情都不好来了广州又吃不惯南方的菜,日渐消瘦了许多,后来也觉得减肥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了。而我正好和少爷是两个极端,那时候我还和小封在一起,每天都活得很自在。处于巅峰的我怎么也安慰不好低谷的少爷,后来还是他减肥之后自愈。
他因此觉得娱乐圈的女明星们挺不是人的,但还是保持着忠贞喜欢王菲。本来是我喜欢王菲,他倒是觉得那时候王菲矫情,但还是忍不住喜欢他的歌,后来我听了一段时间韩流嘻哈,又转了民谣苏打绿,直到现在摇滚花儿乐队,我变了很多,他还是只喜欢王菲。
少爷前几天和我说他最近研读剧本情况的时候发誓,他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坠入情网。少爷属于那种你给他点甜蜜他就会答应和你在一起的人,当然近些年人气飙升,粉丝多了他就矜持了。
下午去了相声社,少爷已经开始排演比赛前几期的相声了,据我观察来看还会有相声剧的演出。我们公司的人倒是一点也不急,毕竟之前有一整个综艺节目长达一年的天天排练做基础,九日之前在著名电视台有一个综艺节目,每期都要出很多段子小品表演,收视率一直不错,维持了整整一年左右的时间,从14年到15年突然停播,办了好几季,而且人气很旺。九日打算从老段子里挑出一些精编再演,因为是第一轮的替补演员,所以不是很着急。
少爷天天都很累,准备春晚节目和比赛还有顾及电视剧的拍摄,已经许多天只给了我几个电话没有约我了,他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之前我会忙到没时间看他演出。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我们无能为力。
少爷见到我的时候眼里闪过一阵欣喜,然后还是面不改色的表演完了全程,时不时看看我。结束后,他下台狂奔到我的身边,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和汪汪大眼,声音有些刻意卖萌的奶牛味。
“你是不是想我了,特意来探班。”
“不是。我来和你谈工作。”
其实我觉得我的行为稍稍有一些不道德。在少爷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的时期,给他送去的不是关心和温暖而是更加繁重的工作。如果是我的话,不但不会答应这个麻烦的请求,反而会把这个人轰出去吧,就算这个人是自己青梅竹马的好友。
而少爷没有这样,他反而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他说,我终于可以帮到你了。
少爷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很清高的人,这种清高其实更多意义上是指独立。我从小不喜欢麻烦别人,有什么白得的好处和机会我也一般会回绝,因为坚信没有天上掉馅饼这回事。在少爷的眼中,我长时间的选择拒绝和一个人面对,当我去屈膝求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一定是很厉害能决定我命运的人,少爷以前见过这样的人,但是始终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变成了这样的人。他觉得能够帮我,我能请求他的帮助是一件让他足够骄傲的事情。
如果我是一个人,如果我还像以前那样有傲娇的资本,我大概不会选择去求少爷参加节目。因为我可以选择任何人,甚至可以自己上去撑场子,但不会委屈我的朋友,让他们为难。请求就是麻烦。只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待在一个很大的公司里,里面也有很多人了,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孤军奋战的我,现在我的每个决定每个逞强换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悲伤和痛苦。我没有办法做到像以前那样。
我还是笑了笑,没有回答我那一秒钟内心掀起的层层波澜和无数个脑洞。我郑重地向少爷表达了我的感激之情,然后他说,没事儿,你不用这样。我不知道这个你字有无意义,我赢在我的人际还是少爷的善良。
曾经有公司要签少爷,是娱乐圈一流的经纪公司。少爷果断拒绝了,其实是众人意料之内的事情,少爷没有那么容易放弃相声行业和此时此刻在后台忙碌的那一批人,他的一生,都是在为了相声行业而奋斗。而少爷和我说过他的另一个考虑,他不希望被人拘束着,他不要参加那些自己不喜欢的综艺,他一定会参加自己喜欢的综艺。我问他,喜欢和不喜欢的标准是什么?他说,反正你在的节目我都喜欢。
但是他没有回答不喜欢。
(4)
之后少爷继续在排演其他的节目,我乘公车去今天小封他们表演的学校。在公车上,我看到很多穿蓝色校服的高中生,已经临近期末了,我能很明显感觉到从他们身上发出的阴森的气质。在我的高中记忆中,只有一个少年,我们彼此喜欢,但是没有在一起,而那段时期的少爷,在我生活中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少爷初中就退学了,在家里学相声的基础,我们很久没有见过。我在校园里,他在胡同里,我忙着高考,他忙着讲相声,我一直很羡慕他,他一点也不羡慕我。他说,那是他自己的决定,他永远不会后悔。有一次月长和我说,如果少爷当时读了高中,成绩是足够和你考同一个大学的,说不定你们就在一起了。是的,我也这么觉得,如果当时少爷选择走一条普通的道路,那么之后的那个少年还有小封,兴许就只是过客,我和他们发生的那些,都会在我和少爷身上发生。可是真正的少爷,是绝不会这样选择的。他想要的,不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