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时光》周周的米粒

3、第二章

　　第二章
　　站在舞台上肆无忌惮欢笑着的他们，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遇见。
　　12.2
　　（1）
　　早上七点左右清醒，看了眼朋友圈，继续睡到十点，再刷一次微博，十二点就到了。少爷中午的时候打来电话，那时候我正在刷牙，口齿含糊不清，没说几句就挂了。他说下午在上海有个通告，晚上才能去北京，我看了一下今天的日期，星期三正好是录制脱口秀节目的时间，于是和他说好下午一点他来接我，先送我去电视台。
　　他还说，本来今天一早就打算来接我的，但是给我打了电话没有接，就一直拖到了今天下午一点半才来。我刚开始还不想麻烦他，让他自己先去完成通告，但是后来我还是没忍心拒绝他的热情。少爷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感，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我都选择无条件相信他，这个习惯我一直保持到现在。
　　在酒店旁边的一家早餐店吃了碗面，少爷停车之后来这家店找我。他坐到了我的对面，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吃面。吃完之后他给我接了一杯水，我一仰头全喝了，他让我慢点喝，然后抽了几张纸巾替我擦嘴角流出来的水。我打了一个嗝，然后少爷开始取笑我，我狠瞪他。
　　“你以后能不能早点起，不吃早餐对胃不好的。”
　　“不能。有种你天天早上喊我起来啊！”
　　我本是无意一说，没想到这句“有种你喊我起来”成为了往后人生最大的梦魇。每当清晨被少爷夺命连环call大喊大叫让我起床的时候，我都后悔当时的一时冲动，让我败在了这个男人的手里。特别是在一起之后的生活，不忍直视。
　　少爷没有吃东西，他说他吃过了，我不信他。于是在我的威逼利诱下又吃了一碗面，后来我才知道少爷在来之前确实吃过了饭，可我以为他是减肥故意不吃骗我，导致现在，少爷的肚皮都快吃撑了。
　　少爷这也没说什么，是够好脾气了。
　　（2）
　　我和他一起坐车去电视台。他昨天来参加饭局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他的搭档——他的师兄阿祥，我本以为阿祥也和他一起的，毕竟是搭档，很少看到他们分开。可是今天保姆车上只有我和少爷。期间问起来的时候，少爷只是说他去北京做活动了。我也勉强信了。
　　路上，少爷坐我的旁边。我平常的习惯是听歌，冷静地思考下人生，少爷在我旁边我就再也冷静不了了。特别是少爷话还特多，问你问题你不回答他，他会一直问到路程尽头，所以我听歌的妄想扑空。他总是问我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像极了查户口的大爷。少爷说，他不是平常都那么唠叨的，他只是最近参加综艺节目太多了，坐在车上条件反射地就想和身边的人唠嗑，更何况很久没有见我。我拔掉了耳机，安安静静地听他用京腔不停念叨着。
　　阿祥曾经和我抱怨过少爷平常话太少，虽然相声很幽默，但其实台下都比较内敛孤独，而我就好像是一个开关，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瞎编的，少爷都会毫无保留的说给我听，这是一种病。现在的阶段是，少爷已经说完了他的所有，现在开始迫切了解我的所有。阿祥说，让我小心点儿。
　　每次到上海，心里都有一些激动。上海是我最喜欢的城市，那里哺孕了我最喜欢的作家，虽然这位作家往后被世人批判很多，但我喜欢他的文字。那里拥有一栋我做梦都想进去工作的大楼，虽然我现在也有了大楼，但我只喜欢那一栋。那里还有我曾经最要好的朋友，虽然我们分开了很久，早已不相熟，但我喜欢我们的曾经。上海，好可怕的一座城市。
　　（3）
　　到电视台之后，少爷正好碰到了今天和他一起参加节目的一位嘉宾和制作人，和他们一起搭车去了拍摄地，好像是要在上海街头做任务，但愿少爷不被其他大哥哥们在节目里整了，毕竟也才20岁。这也是这档节目的最后一次录制了，作为少爷以常驻嘉宾参与的第一档综艺，虽然是关于他极其不擅长的厨艺，但也正是因此，从中学习到了不少知识，成长了许多，最重要的是结识了娱乐圈第一批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少爷其实心有不舍，但也无能为力。记得少爷以前和我提到过老爷对他闯荡娱乐圈的一点忠告：永远不要假戏真做。
　　脱口秀的节目已经开始彩排了。在楼道里遇见了刚刚彩排完的阿子，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的样子，今天穿得特别帅，好像是听说今天节目邀请到了一位美女嘉宾。
　　阿子，是光头先生的小弟。今天19岁，高考时成绩不理想，没有考上很好的大学，家里人也没打算让他继续读。于是高考之后阿子就选择当一名北漂，本来是地下唱嘻哈的，直到光头先生在北京的街头找到饿了3天的他。光头先生讨厌投资别人，所以当时只是遇到了，然后没有后续。后来阿子自己拼了下来，来当时的俱乐部找工作，他是听闻这里可以靠嘴皮子赚钱才来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嘴皮子是浑身上下他最拿的出手的东西。不得不说，阿子是脱口秀天才，在训练营三个月之后就得到了众人的支持和肯定，并且成为公司前几个上电视台节目的脱口秀演员。
　　阿子年轻，也有天赋，只是长相寒碜。但阿子还是凭借着自己的超厚脸皮，收获了一部分非颜值控的粉丝。
　　这次见到阿子，心里有种亲切，很迫切的希望的感觉。很久没有见到阿子了。阿子一直跟着光头先生，在上海录节目，偶尔住在节目主讲人的家里（主讲人是上海人，原是相声演员，现在讲脱口秀，最近才考了主持人资格证）我们的公司其实是一个特别分散的地方，总部在北京，但是北京一般只有我在，光头先生在上海忙碌脱口秀的电视节目，小封在广东和他的广东好朋友（一共十多个广东的脱口秀演员）办各种各样的开放麦和揽人。
　　阿子彩排完之后和我唠了几句嗑，然后就在休息室疯狂地记稿子，边记还边用手比划着。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其他人，看到我之后又是一顿调侃，比如又长胖了又变丑了还不交男朋友之类的。没办法，在生活中遇到一群专注于段子和坑人的朋友，天天都是吐槽大会。
　　和光头先生重重地拥抱了一下，像两个战线的首领成功会师，表达着彼此的革命友谊，然后让我帮忙推销他的新书。光头先生是个诗人还是作家，只是书滞销了很久。
　　我请大家晚饭的时候下馆子，光头先生再次喝醉，喝得烂醉，说了很多胡话。幸好今天他不用上节目。
　　正式录制的时间是八点，我和今天上台的四位演员先去录制，阿子到电话叫了光头先生的女朋友来餐馆接她，让她顺便带一些男的或者女汉子，她一个人拖不起的。
　　阿子今天吃了很多东西，本来胃口就大，今天被美女嘉宾嫌弃心情很不好，吃得就更多了。小雯和橙子是一对刚新婚不久的夫妻，小雯是为数不多的女脱口秀演员代表，橙子是脱口秀编剧，一个很了解脱口秀很有趣的人。小雯酒量很好，耶喜欢喝，光头先生就是被她喝趴下的，橙子酒精过敏，但是很爱收藏酒，每次看着自己老婆一瓶一瓶地喝，心里很心疼，心疼酒被自己老婆的嘴玷污。交大毕业的火火是个成熟稳重的已婚男青年，脱口秀世界的他和现实世界的他完全是两个人，一个假不正经，一个很正经。还有此时烂醉的光头先生，已经聊到小时候谁偷了他的饼干。
　　置身于一个大世界，被小人物们大大地温暖着。
　　耳边响起了不知名的民谣歌曲，我跟着哼唱，阿子说，他喜欢嘻哈！
　　（4）
　　阿子今天上节目的时候提到了我，他在回忆那段身无分文流浪的日子的时候提到了光头先生还有叶导，顺带说了一句“王三重小姐也帮助了我很多”比起这句，我更习惯他的那句“三丛啊，我又没钱了。
　　叶导是我和光头先生的贵人，我们公司最大的股东也是这档脱口秀节目的导演，很有钱的大款，年轻时就喜欢脱口秀了，一直觉得中国脱口秀事业太弱，于是加入了我们。一直以来就是提款机一样的存在，大家都很讨好他。
　　叶导在台下和我说，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叶导常常口是心非。
　　节目录制的期间，少爷打来了一通电话，他说他现在在我最喜欢的那栋大楼，和我最喜欢的那位作家做任务。我说，那好啊，你好好照顾他，替我问他好。作家先生自出事之后，每次提到他我都觉得有些奇怪，我怎么会喜欢这种人渣，但想想，我也没怎么喜欢他这个人，只是喜欢书而已。但愿以后还有出书的机会。
　　少爷说，他晚上十点节目结束然后来接我飞北京。他说，不许不乖哦，到时间了在电视台门口等着他。
　　然后少爷和我分享了今天拍摄时发生的趣事，我一直都狠认真地听着，因为听一个人笨拙的口语表达很有趣。叶导一直看着我接电话时的样子，之后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没有，我喜欢女的。叶导看来还是不太相信，一脸八卦。
　　我和叶导说我接下来会去北京，他嘱托我要抓好小品的排练，名次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人大家记住我们，用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数都行，但是一定要让大家看我们的第一次小品就能够印象深刻。他还说，我们公司规模还小，没什么人气，不要把前辈的风头抢了，能拼过一个回合就行了。
　　我自知这次能够参加比赛，叶导帮了很多的忙。也希望不辜负叶导的期望。
　　阿子之后是小雯的脱口秀表演。小雯一直以来的人设是泼辣主妇，脱口秀的内容也侧重于家庭和夫妻关系。脱口秀演员们常有一个这样的人设，就像阿子的人设是“叛逆少年”，讲很多在学校差生的经历，光头先生的人设是“爱喝酒的滞销书作家”，很多时候还要老板的人设。诸如此类。人设是脱口秀演员很必要的一部分，因为之后所有的梗都得围绕着这个来说，就像饰演一个角色，演员们要努力往这边靠。不同的是，这个角色是脱口秀演员们自己选的，大多是生活中自己的形象，也没有演角色那么严重。
　　我常常会觉得很庆幸遇见了这些人。本是在南方北方全国各个角落有着各自生活的我们，会在一个地方聚到一起，干起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喜剧事业。台上的他们是那样自信，台下的他们又是那样可爱，本以为脱口秀只是痴人说梦的一个谎言，却还是等到了他们，等到了这个谎言变为现实的那一天。我们还都是年轻人，这一路上，虽然被前辈们唾弃，被同行嘲笑，被领导批评，被网络暴力，但还是坚持到现在，小有成就。那些没有钱的日子，就是靠着自己精神食粮一步步熬过来的。度过了很长一段灰暗的时期，直到现在，我们终于有了上节目都机会，有了固定的脱口秀节目，办了训练营收获了更多有才华的年轻人。脱口秀这条路，没有人后悔曾经走过。
　　（5）
　　十点的时候，少爷发信息让我去门口等着他，车就快开到了。小雯和橙子提议要送我，从电视台12楼都门口的途中，却一直是他们两个在打情骂俏。
　　我们到门口的时候，少爷还没有来。小雯一直在套我的话，问来接我的人究竟是谁，以及我们发展到那一步……诸如此类。我这次反应过来，他们并不是要来送我，而是想一探究竟我到底是不是单身。还真以为他们有多在乎我呢，原来只是八卦我的感情生活。
　　也是，我在他们的段子里经常出现，常常是以“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恋情发生的女神”人设出现，顺便激励下众单身汪，看别人条件那么好还是没人要，不是你们的问题，是你的另一只狗它跑得太慢了。
　　少爷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风衣，七分裤看起来腿长了不少，头发梳上去变成了花轮头，手里提着一大袋肯德基外送。妆还没有卸，连我都差点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人是少爷。更何况第一次见到少爷的橙子夫妇。
　　少爷看到他们，先是有些愣，而后又变成油嘴滑舌的阳光男孩，和橙子还有小雯做自我介绍，还把手里的肯德基外送递给他们，让他们犒劳下辛苦工作的人们。后来在去机场的路上，全节目组的人都像我打听和少爷的关系而且猛夸少爷是个好人，是个好人。一份肯德基就把你们收买了，真好骗。
　　我和少爷上车之后，橙子夫妇还在原地驻足痴望，像极了婚礼上两个嫁不出去的姑娘祈求得到捧花的眼神。少爷在车上和我说，你朋友真有意思。我顿时变得很骄傲啊，毕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脱口秀不好笑是要退钱的。
　　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实在困了就靠在他怀里睡着了，一直到凌晨飞机到北京，他才轻轻推着我醒来。下飞机之后，我又被他拐到了他的家里过夜。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因为青梅竹马，老爷又特别喜欢我，被邀请到他们家吃饭，过生日，过夜，跨年是常有的事。而我父母过世之后，老爷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少爷的继母，她很同情和可怜我，老是会给我买衣服做东西吃介绍对象等母亲常做的事情。太太对我很好，少女时期有什么心事也愿意和她说，她不像其他的女性，她很有智慧，在她的面前，我不是小孩子，是允许拥有自由和隐私的大人。这一点我很喜欢。
　　少爷说，他之前已经通知了他的父亲母亲，今天要和我一起回来，我想现在两个老人家应该准备好了一切等我们回家，还好现在已经是凌晨，我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思考如何面对明天的热情。也许是因为我女孩子家做事讨巧的缘故，也许只是因为我父亲和老爷深交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老爷急于找一个儿媳妇早些抱孙子，反正，这一家人，对我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