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宫宴 太后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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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盛夏，酷热难耐。朝堂平静无波，天下各处太平。
沐曦趴在假山凉亭栏杆处。这些时日品茶鉴香，熟识不少官家娘子，不乏真性情者。大臣内眷知晓透彻，办事方便。滨州，大抵还算平顺，一切刚刚好。
适逢太后寿辰，太后体恤民情，欲缩减规制。昭帝与太后交谈间提及含饴弄孙，太后心悦，终同意。上谕七月十日重臣携家眷入宫赴宴。
“这水红蔷薇裙样式新奇，色泽鲜亮，小娘子试试可好？”清如忍不住建议。
沐曦瞥眼，觉得水红不妥。自选霁蓝月光纱裙绣白鹤飞天，晶石紫腰带配双凤踩莲玉佩，珍珠流苏赤金冠。沐曦自我欣赏，颇为满意，飘逸脱俗，见之难忘：“这样刚好！”
林府马车平稳前行。夜明珠幽光里，林攸念眉目如画，风神俊秀，温润如玉。
“瞧什么？”林攸念被盯得不自在。
沐曦解颐道潘安。林攸念捏住沐曦脸颊：“万事小心。”沐曦被裹挟在宠溺里，一脸孺慕乖顺，靠在林攸念肩上养精蓄锐。
麟德殿
沐曦晚到，席面将满，人们大多在寒暄，未引起过多注意。环顾四周皆是陌生，无奈吃起桌上的透花糍。对面珠帘若有若无，司祇平瞧见没心没肺的沐曦，抿起嘴唇微笑。透花糍晶莹剔透，制作精巧，怪不得沐曦品尝。也不知棠阿婆可会？
“太后，圣人，皇后至。”小内侍通报传入大殿，众人起身行礼。
“太后千秋，举国大庆。福泽庇佑，德先皇之遗志，冠万世之太平也。今四海之内，平顺安定。受命降世，必护千秋万代。臣等聚此，恭贺千秋。”
仪式毕，歌舞始。太后突问辰良，大殿霎时安静。
皇后掩口笑称：“太后这是又糊涂了，五娘可在？”
沐曦与大哥对视，林攸念示意无碍。沐曦起身，走至殿中，叩拜祝寿。一身装扮，十分惊艳。
昭帝含笑称赞道：“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
初闻未有不妥。追本逐源后，大殿上神色各异。林淑妃面色凝重，望向太后。
太后招手。沐曦上御阶，距三步而跪。又让沐曦近前。沐曦跪地而行，低头不语，但觉太后视线凝于腰上。沐曦取下玉佩，双手呈给太后。太后勾勒纹路许久，命人承上姜红云锦发带，尾悬寺状红玛瑙：“本是辰良之物，多加珍视。” 太后轻拍沐曦手背，遣她整理仪容。
沐曦叩谢，手腕处多了太后褪下的镶金白玉手钏。云鸦迎风扬起，蓝裙灌气浮动，白鹤随风而飞。好一幅白鹤冲天图，好一颗七窍玲珑心，太后心里格外熨帖。
问渠正除冠系带，菀青前来回话：一切已完备。大殿灯火通明，推杯换盏。沐曦冷眼旁观，嗤笑几声，命问渠先去回禀大哥。
太液池
湖风凉爽，清心宁神。沐曦手提宫灯，漫步回廊，远离是非，独得宁静。沐曦走入水榭，帷幔透光处赫然映着人影，沐曦临池而立，行礼问安：“英王可是有事吩咐？”
陈璠守礼未进，带着试探的颤音：“五娘相救之恩，修能铭记。”
沐曦声道不敢。再三考虑，解释自己拆字作名，如今甚觉不妥。
陈璠打帘入内。琉璃宫灯旋转折光，映在周身。精巧发冠已去，这身装扮恍惚间与那日重叠，乌发披肩，娴静美好。陈璠静立，不知从何谈起。开宴前，或有或无的声音提醒他，太液池风景独好。他应邀前来，出乎意料见到林沐曦。
沐曦轻启朱唇，娓娓道来：“大王模样气质变了许多，沐曦眼拙，竟未认出。”额间花钿，平添几分媚色。
陈璠也未认得沐曦，因与幼时所见婴孩，无一毫相似。因他亲历丧亲之痛，对沐曦心生怜爱，语气却是苍凉。嘴角弯起自嘲弧度，望向西北，似感到遥遥大漠：“远赴边关，饱经风霜，这番模样不足为奇。沐曦出身行伍之家，应不陌生才是。”
“是呀！许是多年未见，记忆模糊起来，着实恼人。”平淡如水像是陈述旁人家事，再附一缕调笑。轻松淡然的言谈举止，使陈璠流露出无止悲悯。
陈璠温柔至极，护易碎之物般斟酌用词:“某失言之过，修能无意提起五娘过往。”
“人有旦夕祸福，尘世生死有命，有些只需埋于心底，时时记挂。”沐曦倏地舒眉展颜，明艳灿烂笑称：“有时真想去寻海上仙山，余生定会逍遥。英王以为如何？”
陈璠被这生硬转换逗乐，眼中灿若星辰，正色言道：“若平凡人家，行走江湖，远离世事，并无不妥。可既得勋贵尊荣，报国为民该是生前之事。”
陈璠有心自是最好不过，空有一腔抱负，怕不能立足。沐曦需借力而上，英王当为不二人选。各取所需，互相利用，她从不信倾心相待能换得同等信任。沐曦一步步走近，鼻息交缠间，踮脚于陈璠耳边轻言：“大王有志，沐曦敬佩。借力打力，大王该知。”
一抹光亮由近及远，微风带走空气中稀薄的暧昧。陈璠眼底沉闷，揣摩沐曦所言究竟何意，又该如何做，忽略考虑这番提点孰真孰假。当真信任得彻底。
陈璠清楚与诸子不同，太子出生被册封，早早入东宫官署；济王天资聪慧，三岁能诗，更有昭帝亲授箭术。而自己身处苦寒之地，得不到片刻安宁。阿娘离世，他束手无策，痛得刻骨铭心。沐曦给予他从未得到又极力渴求的感觉，如大漠逢甘霖，使他这般对待。
利用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沐曦有些不忍。渐渐侵入心底，令他舍生忘死，为己所用，顿觉有些无耻。沐曦摇头，不准自己胡思乱想。既已不能回头，那走到底吧！
今夜太液池不止沐曦与陈璠两人者耳。
沐曦到座，朝林攸念讨好般笑笑，林攸念不好责怪。
既是别有用心，宴会定不如往常。临川公主提议众人献艺，一时衣香鬓影纷纷起身，即使不为诸王，也有世家郎君。沐曦老僧入定，并无意愿。
霍娘子刚以胡旋舞博得赞誉，居高临下看向沐曦，似是讥讽，端架子行礼：“请五娘赐教。”
沐曦迎一殿人期待目光，站起朝高座揖礼：“沐曦不擅胡旋，可抚琴否？”
宫人取九霄环佩，知沐曦恩宠之盛。沐曦盘坐，置琴首于膝，琴尾抵地，颇有前代洒脱飘然之风。弹拨琴曲，一幕幕皆是与某耳畔倾诉，秉烛夜话，亭间赏荷。声音绵软细腻，勾缠人心，牵动情感，随之入境。十指纤纤，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而今人命浅薄，阴阳两隔。
沐曦不抬头也知太后深情：“往事回首，笑语嫣然；太后康泰，才能不负卿卿所愿。”
“太后为先皇，你又为谁奏？”
宫道上，灯火迅速蔓延开来。宫门前马车渐少，多了分人走茶凉的落寞。沐曦携太后所赐檀木盒，随林攸念出宫。
却遇济王要拦下沐曦，沐曦忙缩于身后。林攸念周旋片刻，恭送济王离去，沐曦方探头。林攸念转身，宠溺以手弹额，揶揄道：“怎的还是怕他？”
回府路上，沐曦累极睡着。林攸念抱她回房，交代婢子明日晚些叫她。
第二日举国震动的消息，沐曦或许最晚知晓。
朝堂上臣子们正承受着帝王之怒，大气不敢喘，怕引火上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宫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