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不知归处 他的眉在笑 ...
-
如风如影虎眉紧锁，一脸警惕。
程玉低首，听着头顶的一线呼吸越发急促，两臂被十根精瘦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传来：“你姓程？”
如风连并其余八人皆是一脸惊愕，如影上前一步扶住老者，嘴唇抖个不停，“老爷，您都想起来了？”
程玉一愣，老者普通一声也跪倒在地，泪眼婆娑的盯着程玉，张开嘴啊啊的低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九名汉子随之跪下，虎目含泪，俱是双拳紧握。程玉心中疑惑万分，面色却依旧淡淡。场面瞬时一片诡异的寂静。
“竹仲君，意娘她死了……”老者将头伏在程玉肩上，老半天才抽泣道，“我果然没用，护不了她…”
程玉愕然，抬臂将老者扶起，轻劝道：“徐相节哀，身体为重。”眼神疑惑的飘向如风如影二人。
两位汉子神情黯淡，上前搀住老者，如风抬手轻拍，宛若哄孩子般轻声道：“爷，您别急啊，程王爷不是说了让您再稍等几日就把夫人送来？您哭成这样子，不怕夫人笑话么？”
程王爷？程玉心如电转，贤王程竹仲作古整整十年，徐丞相当年因救灾一事触怒皇上，被赶出隍城，三代不得入朝。而离开途中又遭遇政敌追杀，再也鸟无音讯。
可老者仍旧疯疯癫癫，只是拉住程玉的袖子不肯放手，泣道“竹仲竹仲你如何现在才来寻我？你告诉主上徐溪知错了，愿被千刀万剐绝无怨言，只求他放过意娘…”
“老爷，老爷！”几位护卫只觉得话中越发机密，心中焦急，如风对着程玉一拜，道：“还请姑娘劝劝老爷，可怜老爷痴病犯了！”
程玉点点头，眼光流转，低声安抚：“溪放心。尊夫人几日后便到，你且进屋休息片刻。”
老者止住哭声，一噎一噎摇着程玉的袖子，眼神渴盼：“你果真是程兄！”
程玉点头，微笑道：“妹子就要到了，溪还是应该先去洗个澡。”
老者喜极，又抹了把浊泪“溪就知道王爷定会说到做到！意娘最喜欢我着白衫了，如风！”
“水已经准备好了，老爷请随属下来。”另一个叫做如影的汉子马上接口。
眼见着老者摇摇晃晃的被如影搀进了寺庙，如风眼神复杂，盯着程玉脏兮兮的白裙，拱手拜谢：“今日多谢姑娘了，我这就下山为姑娘置办一套干净衣服，明日天亮再亲送姑娘下山。”
“大哥且慢”，程玉微笑，“玉正要向如风大哥请教一二，衣服就不必麻烦了，玉本是男儿郎。”
**
癞子头将豆子安顿好后，听得前院忽而一片吵闹，踯躅许久，想到那两人，公子确实嘴刁了点，但那姐姐可是个好人啊！正想着，前院又忽的一片寂静，隐隐传来哭声，顿时如坠冰窟，是哪个出事了？万万莫是那个姐姐啊，否则豆子会恨死自己吧？可是，可是…自己难道真是鬼迷了心窍，那么多路不带，就把他们带到了先生这里；那么多暗号不说，偏生说了个平时的□□切口！
越想越伤心，蹲在角落呜呜的哭了起来。
哭了半晌，如风进到房中，帮豆子把了道脉，如天下红雨般看着癞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皱眉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今日太阳西出，涫水倒灌了不成！”一伸手把癞头提了出来，径直走向寺庙正殿。
积云寺的正殿菩萨像早已倒塌，和尚在十年前饥荒时四散而逃，空余了十余间破房子。又因为八年前天下大修驰道，新道直接绕过了积云山，这里便越发荒凉，几年都少有外人进来。
红着眼睛的癞子被拖到饭桌前，先生和如影没到，正位上摆了两张椅子，如风和其他七位大哥一脸严肃，并不上桌，和原来吊儿郎当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桌上只有癞子一人孤单单的坐着，正觉得不只在，心中疑惑，等了许久。身边如风低喝一声“到了”，八人动作急速，列在大门两边，单膝跪下，再无一丝声响。
癞子如坠梦中，眼巴巴的望着先生穿着一件白衫被如影搀了进来，大概是人要衣装的关系，平时颠三倒四的先生竟也有几分威严。
徐溪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木筷略一点头，忽道：“如风，你知道我今日梦见了谁吗？”
如风踯躅未答，抬眼见如影点了点头，知道老爷已服了药，便顺着回话：“如风驽钝。”
“我梦到竹仲兄了。”徐溪老眼放光，似在苦苦思索，“如风，今天那个姓程的姑娘呢？”
癞子耳朵竖了起来，腔子里的噗通声仿若要跳将出来。
“程兄稍后便到。”如风只觉得今天的老爷性格诡异，做事诡谲，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进，长出了一口气，“老爷，程公子到了。”
似乎只在一息之间。癞子以为自己会晕过去。这如仙神下凡一般的少年，哪怕他就是穿百补衣都可以穿出一身气质。他的眉眼好似永远都在笑着，但你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沉溺进去，你会想到，那个神仙一般的人，他的眼睛深处，到底在映着谁的影子？”
他的眉在笑，眼在笑，他的唇也在笑着，笑得春风和煦。可也带着愁，愁，如苍茫大海，纳百川而不起波澜。
癞子不晓得自己屏住了多久的呼吸，巴巴的望着那人向先生见过一礼，声音就像每日晨曦时风过山谷一样好听。
他说：“程玉见过徐丞相，家父程竹仲。”
癞子只觉得脑中嗡嗡乱想，想了许久，那一句话才渐渐明晰：“她是个男子！她是个男子！她是个男子！”
如风抬首，只见到癞子满脸恐惧，如筛糠般抖个不停。可怜他一个三大五粗的男子，想破头也不知为什么如此一个翩翩公子，怎么在癞子的眼中甚比鬼怪？
而更可怜的小癞子，知道他十七岁，收到黄家小姐的香囊后，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初恋原来在九岁时便若盛放一昼后的夜铃兰一般凋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不知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