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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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德钱庄乃天字第一号，自圣主皇帝起打江山时便开张，天下一统后幕后大老板入朝为官，任的是正二品督察财旄布大臣，管天下财源。而其旗下的顺德钱庄也打起了官家招牌，各郡的大掌柜俱在财旄布司挂名，头顶从五品官衔，年末盘账上京叙职，盈余皆入国库。
一白衣女子脸覆轻纱牵着两匹江南青避在钱庄大门前的马当旁，着的是九云绸和透蝉纱，梳的是素云髻，戴的是涤青玉斫的簪子，那刀工……小豆子揉了揉眼睛，老神在在的叹了口气，还是看不清。自己离侠盗鬼王五爷果然还是有距离的，唉！
“黄豆子，怎么样？”尖嘴猴腮的癞子头忽的从自家卖的柴堆担子里露出个头，嘴角还粘着黑糊糊的馒头渣。
“看不清，我过去瞅瞅。”豆子稍微避开，鼻子猛抽了阵，“你的衣服半个月都没洗了，也不嫌腌臜！我记得年前老大不是帮你做了件灰麻缎子的新衣么，怎么不穿？”
“这就是那件。”
“当我瞎了不成！这件是麻白的！”
“嘿嘿。黄豆，六月初我便翻了面穿…”
豆子的脸都白了，拔腿往女子那走去，觉得自己果真是疯了，竟和癞头聊了五句之久才落荒而逃，莫不是鼻子也瞎了？
心里想着，忽的觉得鼻子一痛，抬眼看去暗叫不妙，居然撞到了黑领子的差役，那被撞的差人五短身材，看着便觉得凶狠。豆子哆嗦下，回头看看发现癞子竟头也不回的钻进了巷子里，扯着脸笑了几声，拔腿就想跑。
那差人一手摸着胸口，眼见着豆子便要窜走，旁边的一高个眼疾手快的把豆子的颈子给提住了。
豆子只觉得自己的小脖子被强大的力气掐住，似乎自个一动，那力就会把颈子扭成两节，当下不敢再发力。
“大哥，这个年纪倒是差不多，是她么？”豆子艰难的朝发话的高个方向瞥了眼，正巧看见抓那差役长了一脸的麻子，坑坑洼洼，好不骇人。
似乎有人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眼，叱道：“瞎了狗眼的，男女都分不清了吗？”
高个讪笑两声，低头正好瞧见豆子瞪着自己的脸上发愣，甩手便是两个耳光，骂道：“龟儿辈的，走路撞了爷还想跑么？”
豆子面皮左边先是一麻，接着右边也受了下，这两下打得的极重。红的绿的不知何物便纷纷从鼻子嘴里涌了出来。高个差役嫌恶的将他掼在地上，旁的几个弟兄纷纷上来义气了几脚，尤其是那个被撞了的矮子，一脚踹去，豆子只觉得自己的脏腑都几欲吐了出来，鼻腔一热，呕出一口红血。
原本围观的路人远远瞧见已见了血，赶紧散去，待到那几个差役离开，尘土渐落人又渐渐聚了上来，踮脚瞅着，却无人敢扶。
豆子小手拽拳，觉得自己就像奇珍斋门口的活鲜小驴子，有客人点了鲜炮驴肉后，小二哥就会拿着一个烧的乌红的铁圈儿在后臀大拐子附近选个肉厚肥嫩的地方，活生生的按将下去，那驴便生生的开始哭嚎，声音尖利…然后啊，然后，豆子的头有点晕，那些旁人的目光在他身上瞅着就如那铁圈圈一个一个直直的按了下来，撩的人心口火辣辣的疼。
“爬起来”，他暗骂自己，“爬起来啊。”小脸涨了个通红，无奈刚爬到一半，腹中便是一阵绞痛，手一松又倒了下去，身子软软的坠入尘土。
一声低叹在耳边想起，豆子皱了皱稀疏的眉毛，怎么办呢，自己死了谁去告诉大哥那两个人其实还算是头肥羊了，那个女人，也长的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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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拣了个，什么？”青衣公子凑上前来，眉头立即皱成了大疙瘩，“又臭又脏”。
女子置若罔闻，细细的将豆子脸上的血迹擦去，低声道：“五脏皆伤，得要颗伏金丹。”
青衣公子丹凤微挑，捂着鼻子凑到女子身旁，笑道：“丹我们给他便是了，再不动身，玉，我们真的就要露宿荒郊了哦。”
“不知他家在何处…此番大难若是调理不好，下半辈子都是废人。”
“你莫不是还想找他家人吧！”青衣公子抚额略一思索，直想仰天长叹，劝道，“我们把他放到金家的粮店如何。请他们庇佑…”
白衣女子轻吟片刻，身旁忽的冒出一个声音：“我知道他，他家在哪！”
油腻腻的黑脸上竟罕见的透出了一点红色，正是癞子头在人群散了后摸了过来，眼瞅着那个女人在帮豆子诊脉，不知为何自己却没胆子靠近，直到他们刚在似乎在讨论要送走豆子，这才跑了出来。
两人俱看向他，公子的眼神变的深邃，而女子的眼神依然似水般沉默。虽然二人衣着一般，但气度风韵却是自己怎么也比不上的。癞子头宛若被触到了痛处，只死死盯住自己露出的一排黑脚趾，再也不敢抬头。
好似等了几生几世般久远，头顶上终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那就麻烦小哥了。”
出了津酃北门就可以望见远方一片绵绵的群山，涫河婉转的在山与山间穿梭一阵依然向东流去。一艺名蝶濡的歌女曾唱过：“春水悠悠丝弦难留，浮萍依聚散，涫河就东流，良人再难留……”
“玉娘子，此处接涫水对着太盘星枢禄存偏位，所谓活水聚财源，可是块福地啊。”青衫的公子一路上喋喋不休，癞子头开始还在不远处带路，后来只觉得身后的独角戏越唱越热闹，自己的小眼睛把人迹罕至的小道上的几棵歪脖子树打量几遍，最后安慰自己果然是凡夫俗子，嘿嘿笑两声回头道：“就要到了，公子我帮你牵马。”
“不必了，”抱怨了一路的青衣公子脸上带着讥讽，“不是就要到了么。”
一直抱着豆子的女子抬头看了眼癞头，把他吓出身冷汗，哈哈道：“这个姐姐力气真挺大的啊，走了怕几十里了吧…”
说着脚下不停，绕过一个又一个山路弯弯，停在了间寺庙前。头顶的积云寺匾摇摇欲坠，癞子重重的敲了三下门，叫道：“客人来了，弟子奉茶。”
其身又尖又长，在黄昏下的山谷里悠悠转转的传出老远。
青衣男子眉头一拧，不着痕迹的往女子方向移了移，手中的马缰换到了左手。
苍驳的门板中一阵咳嗽，一位焦黄面皮的老书生拉开大门踱了出来，灰白的长衫上补丁摞补丁，轻咳一声见了礼，眼睛瞟到女子怀中的豆子，脸色变了变，略一示意，癞头马上上前规规矩矩的小心接过，抬眼看了眼那女子，哆嗦下进了门。
老书生摇开把破扇子，思虑片刻忽道：“尔等好心相送不肖，吾辈铭感五内，贤伉俪留下随身银两离去便是。”
这下连一直不动神色的女子都挑了挑眉，那个青衫的公子嗤笑一声将马缰抛到女子手里，“玉，还不走？”直接将老书生忽略。
“小辈，小辈竟不知尊师之礼，可恨啊！”老书生瞪大老眼，呼哧呼哧的喘了两口，喝道：“如风如影，把他绑来家法伺候！”话音一落，门内又窜出两个执弩中年汉子，齐齐低喝了声，抬手便射。
“玉！”青衣公子脸色一变，从马上俯身拽住女子，险险的避过两箭，女子身后坐骑长嘶倒地，箭力沉厚，只余了白翎箭尾在外，同时弩弓机弦声不绝，眨眼另一根箭又已安好。
“九弓弩？”女子脸色大变，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枚玉佩抛给公子，“你先走，我随后与你会和…”话还未落，两箭直奔另一匹坐骑而去。
“程玉你！”公子面色瞬间阴沉。
两个汉子手不停，一箭一箭直奔马上，却不约而同的绕过程玉。老书生冲那青年诡异一笑，提气又喝：“护院呢？把刺客给老夫拿下！”
卡拉卡拉一阵响，又涌出七八个汉子，手中皆持着一样制式的弩弓。
“秦绣衣！”程玉喝了一声。
“你！”那公子一咬牙，头也不回打马而去。
众汉子收起弓弩，警惕的环绕在老者身旁。程玉抬脚走向老者，恭敬拜道：“玉见过徐老丞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