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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师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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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徐徐。如风推开院门,正看见一群粗大的汉子正别扭的和一大堆藤蔓搏斗。
“兄弟们今日学得如何?”如风眼见人高马大的王德福翘着粗粗的小指头,瞪大了双牛眼小心翼翼的循着盘结顺次将几根剥去了藤皮的藤筋按序编好,心中就是一阵庆幸。自己宁愿再走个三十里来回也不愿如个娘们般在这儿绣花!
“德福兄手最是灵巧,一个上午便足足编了一尺半,”一个叫沈安平的汉子笑着接口,“可怜癞子头那孩子平日看起来还挺机灵,今天编着编着竟将五指都缠了个扎扎实实!还无知无觉的问我们编的如何。最后还多亏了程公子耐着性子花了一个时辰才解开。”
众人皆哈哈大笑,德福老脸也红了个彻底,嘴里直嚷嚷:“安平你个混小子,若不是为了爷,咱别扭不了这一出!”
如风只见得他们笑闹成一堆,眼中有些发酸。
自从十年前离开,一路上风霜雨露颠沛流离,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原本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忠心耿耿甘心蛰伏在这荒山中,唯有飞鸟野兽相伴。老爷虽然常常胡言乱语,可清醒时,便会命他们离开各自回乡。回乡,如风手指悄悄握紧,父母皆已不在,妹妹找到了好人家,小菊也应该是几个孩子的娘亲了…家乡何处?
“大哥,你怎么了?”沈安平见如风脸色难看,笑容沉了下来,:“难道药有问题?”
如风蓦地回神,摆手笑道:“我问了大夫,他们都言程公子的方子好得很,将贤辅配之道深得医理,必是位国手,我费了好大劲儿才脱出身来。老爷今日可好些了?”
安平点头,“程公子与如影大哥在照看,老爷巳时醒的,精神气看着就好了许多,也不吵着要老夫人了。现在怕还在与程公子说话。”
如风点点头,将手中的药材抛给安平,交代道:“白纸包的是小豆子的药,油纸包的是老爷的,晚上再帮小豆子煮一锅粥。”安平点头接过,离开时还冲着德福挤了挤眼。
如风心情大好,对着剩下的六人做个揖,道:“诸位兄弟手再麻利些,老爷今晚便可睡上药席了吧。”说完,留下六张青筋毕露的黑脸,头也不回的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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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溪的厢房前,如影迈出房来,小心的回身将门掩好,抬头正巧看见如风满脸狡黠的行来,便有些讶异,问道:“大哥遇上了什么喜事?”
如风轻咳两声,把面孔摆了个端正,“没事,倒是老爷的病,公子是怎么说的?”
如影长叹,“程公子说病因还是十年前落下的,那年冬天我们邙山遇劫,老爷便受了惊,夫人一去不回,老爷思虑过重邪障入体,我们初到此地老爷不是大病了一场吗?公子说那时老爷就已经是寒邪缠身,痰迷心窍了!”
“当年?当年郎中不是说只是风寒?”如风苦苦回忆,“而且一个多月便好了,是五年前才突然变成如斯模样的啊…”
“那年程王爷不是告诉老爷,让我们在这儿稍等一阵,等夫人伤好了就把她送来与我们会和?”如影声音哽咽,“老爷就是凭这句话一直提着一丝清明,程公子说,老爷心里头怕是已经知晓夫人故去了,他越是明白,癔症就越深,人就越糊涂…”
“这,这,”如风头有些晕,“老爷既然明白夫人已经过身,为何还心心念念说着夫人就要来了呢?”
“程公子说,非不晓,不愿而已。”如影又叹口气,“我看程公子说的有理,老爷以前不也是时常怔怔的吗?可惜我们当年都以为老爷在思念夫人不敢打扰,唉!公子说如今老爷五体虚弱,受不住金针,只能养着,喝些凝神汤药,得等老爷自己想明白!”
“总算来了个真正懂医的了。”如风听如影说的头头是道,连连点头,“程公子在哪?”
“他在照看小豆子”,如影脸色复杂,紧紧跟上如风脚步,低声道:“大哥,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你觉得,他是否当真是程王爷之子?若是,那他虽不能袭位,可怎么也是程家长子,如何会沦落到女装示人的地步?若不是,他费尽心思留在这里就是一大患!”
如风停下脚步,慢慢道:“你贴身伺候老爷的,你看他对程玉态度如何?”
“糊涂时抓着程公子直唤竹仲,好时称世侄。”
“那便无忧,老爷虽然病着,但精明还在,必不会糊涂。”
如影点点头,忽的笑了起来,道:“大哥,你看前面那不是癞子吗?老爷今日把他唤到跟前让他拜程公子为师呢。你不晓得他那时的别扭样子,梗着脑袋死不磕头,手上还缠着一大把舍老藤,脸都憋红了,真是难得一见。后来程公子把他带了出去,也不知道这师是拜没拜成。”
如风眯着眼轻声附和,“脸红算什么,他昨日黄昏一人躲在豆子旁边哭,倒让我吃了一大惊。”
“大哥你还别说,他可是换了件衣服?我的眼怕是不中用了吧!”如影声音略略提高,见不远处守在门口的癞子脸刷的红了,两人笑得越发奸诈。
屋内程玉循声出来,向二人拱了拱手,温和道:“二位来的好巧,小豆子正好醒来。”如风如影连忙见礼,进屋去了。
癞子低着头,感觉到那人的目光从屋内转到了自己身上,全身血液上涌,耳朵里嗡嗡乱响,脸红的发亮。
“你——”程玉心中疑惑,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可是病了?”
“啊!”癞子绝对叫的是撕心裂肺,蹭蹭蹭蹭连退四步,老半天才粗着嗓子憋出一句:“我绝对不要拜你为师!”
“为何?”
“你会什么?就放大言说要教我!”癞子只盯住脚尖前三寸,色厉内荏。
“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程玉向前一步,却不知道癞子心中早已紧张恨不得晕过去了。
“……”癞子无法想象自己这幅模样如何在靠近程玉时,静心听课。急智道:“我想学武功!你会吗?”
程玉一愣,忽的笑道:“如此甚好,从明日起,我上午教你一人敌之术,下午教你万人敌。”
癞子张大嘴巴,难道他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还是个不世出的武林高手不成!
程玉蓦然一笑,如九空中的皎月,“按规矩先来磕三个拜师礼吧!我必全心全意教导你至能够自保为止。”
如风如影瞪大了眼睛,只是他们进屋看了看豆子的时间,原本犟的像牛一般的癞子居然就站在了程公子身边,虽然看起来还是心不甘的样子,脸也依旧红的骇人。
程玉微笑,“你可有学名?家中还有亲人在吗?”
“没有,他们父母十年前便把他们卖到菜店了。被老爷救下来的”如风答道,“还没有名字呢,平日老爷好转的时候就会教他们识字。”
“这样,你便随徐老丞相的姓吧,日后也可承欢膝下。”程玉墨玉般的眸子盯住了癞子头,“从今日起,你名徐沐修,乃是本朝前丞相的第三子。”
如风如影两人眼似有泪花,单膝跪下,齐声道:“谢王爷赐名!如风如影见过小少爷!”
徐沐修如坠梦中,喃喃道:“那小豆子呢,他叫什么?”
“为师略通星盘望星之术,”程玉微微一笑,“他日后定有一番大作为,怎能用名字束缚命格?”
徐沐修愣愣的盯着现在被他称作“美人”,不久之后就将称作“先生”的人,第一次没有失控,在那一抹极淡的微笑中,带着一种透彻命运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