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星聚于野 整张脸刹那 ...
-
六月,逢得雨露颇丰的年份。
涫河有九里万转的描述,即是说它水势缠绵。延坡嶙郡而下,正是一路风流,间有雕花大舫上歌人抚琴而歌,清越回婉;文巾士子研墨挥毫,竞写江山。
“津酃城不过耳耳嘛,”津酃城内最大酒坊醉妍楼的金字招牌的正上头,一富家小公子临窗而眺,眼光流转,樱唇微翘,手中一把上等紫宣扇下正垂着一枚镂空团花坠。
“少爷的眼光自是最好的,”一旁的老者抚着唇上几根稀疏的胡子,干笑几声,“连一枚小小的扇坠子都花了老夫三千两。”
“哼,孙叔你亲自督送四万五千石陈米,三月后那又可进帐多少?”
孙老者一愣,捻须一笑,“小,咳…少爷真是玲珑心窍,怎知今年谷情不妙?”
小公子面色却是沉了下来,两簇眉峰间凝了些许愁絮,道:“今夏初时涪王的南四郡雨水便偏丰,可笑他竟只道是天下归一的吉兆,半两银子都没拨给河正使。孙叔,你说等到八月初七大汛时,那千里沃野哪里收的上半粒谷子?”
“仅因为如此?”一个声音轻飘飘的响起。
“不,”小公子声音轻了下去,得意道:“青先生告诉我今年帝星暗,五星皆动…那些人,谁还来得及管理治下百姓?“
“少爷!”孙叔将小公子护在身后,道:“小孩子胡说,公子不要见笑。”
自顾自凑上来的青衣公子眉眼弯弯,“小少爷年纪轻轻就有此见识,如何变成了胡说…”
小公子似才回过了神,脸色变了变,一双黑眸中闪过懊恼。
青衣公子笑的更加灿烂,薄唇轻启,又飘出一句:“妄议朝政,诋毁诸王,竟敢说山陵将崩……呵”,一双凤眼上挑,薄厉的脸色露出一丝血光,修长手指抵到唇边:“小少爷如此聪颖,难道不知世上有些东西,说了便有了灵气了么?”
“你!”小脸忽的涨红,那孙姓老者则气的面皮煞黄,恨声道:“公子少年才俊,还望宽宏大量,大家本是萍水相逢何必咄咄相逼?”
“呵,我言你家不吉便是相逼,你等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等…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声音渐渐低沉却是收了一脸轻浮,似乎隐带怒气,一张美面虽还是笑着,却显得有些煞气。
“子颀!”一位与他同坐的女子终是坐不住了,起身拉住青衣公子,一声轻喝似叹似怒。
青衣公子脸色忽缓,无因怒火似泼油入湖眨眼便没了踪迹,俊眉上翘,笑嘻嘻回身,“娘子有命,小生焉敢不从?”
白衣女子眉心微簇,软语浅劝:“子颀玩劣,让小少爷受气了,回去后我定当禀明老夫人赏他一顿好打。”声音如玉般温润,双眼墨色坚莹,一句话说的滴水不漏。
孙叔皱皱眉,心道这女子好厉害!原打算姑且忍一忍,等这几日官差离了再谴家丁将这小子狠揍一顿。心中的小算盘白白空打了半晌。
当下忍怒答道:“不妨不妨,尊夫人大义,老朽定要代少爷谢茶一杯。”
女子淡笑不变,大方端起茶盅敬向孙叔。她虽非艳绝,五官中却带着清冷,举止有度。
孙叔半推半就的饮下,摸摸细长的小胡子,缓声笑道:“夫人真是好性子。”一双老眼直溜溜的盯了旁边的青衣公子。
青衣公子在旁嗤笑了声,别过头拽过女子只是道,“娘子,喝够了吧?再不动身我们就又要睡在城外了,是你睡树上还是我睡呢?罢罢,还是我俩一起睡好了,做对白头鸳鸯…”
一席话颠三倒四赖皮十足,茶客纷纷侧目,觉得那神仙般的姑娘如何就配上了这样一个不识好歹的恶少。
女子朝小公子歉意颔首,拾起桌上的包袱便随着青衣公子往楼下走去。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那小公子忽然扬声问,小脸有些红,马上又道:“在下金延,隍城人氏,姐姐下次再来津酃可去城东金玉仓粮铺那找孙叔,就,就不用睡城外了。”
女子一愣,一直清冷的表情忽然柔了下来,轻声道:“金延公子好意玉心领了,今后有缘自会相见。”回眸时浅笑依然,眼中却多了丝暖意。整张脸刹那间若云卷云舒间漏下的一抹天光,气度雍容,不染片尘。
茶楼间蓦的一片沉静,似乎一点嘈杂都会把那女子的气息给吹淡了,待到两人远去许久,不知谁才长出了一口气,轻道:“如此绝色,才知道世上还真有美人是上不得胭脂的… ”
粗俗些的便直接拍案而起,急急的寻了家丁朝美人的方向追去。
角落那些书生接着开始论时策,可论着论着人便一个个静了,端着茶杯愁绪满肠。
其中一俊才萧祯卿,夜晚对着涫河江月,窈袅歌女大醉了场,泼墨挥毫写下了篇八百字的《玉人歌》,中有两句:“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怯思不断似春水”情意绵绵不知揉碎了多少姑娘的心意,流传开后,世人皆叹——此美天下独绝。又敬玉美人为云光仙子,还生受了不知多少闺中少女的羡慕和清愁,待到几年后那正主儿与萧才子四目相对后的一番惊天动地,也牵连出大段说得说不得之事,此为后话,暂且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