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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陷【下】 第四章错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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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月台,皇后寝殿中。
“二公子殿下到了。”通报的太监话音未落,落辞已大步迈入寝殿。
“父王,恕儿臣来迟了!母后如何了?”落辞忙问。
迎来却是落渊满脸的失望。
还有落煜那表面担忧,其实早已幸灾乐祸的表情。
皇后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尚未苏醒。华贵的寝室中压抑着不安的气氛,落辞心有点慌
父王难不成已经听信落煜的谗言?
落渊淡淡的说:“已无大碍。皇后她误食了生日贺礼中的一份糕点,中了一点毒,无性命之忧。”
“那儿臣就安心了。”
“恐怕不是安心吧?要不,再送一份糕点如何?”落煜突然插话。他冷笑着看着落辞,这句话什么意思?谁都能听得出来,落煜认为那份生日贺礼的糕点就是落辞送的。
落辞正色道:“不错,那份糕点是我送的,毒却不是我下的。”
落煜打一个哈哈,怒道:“你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吗?难道有人会相信吗?”
落渊对于落煜的这句话并不感到惊讶,而是回头说:“煜儿,寡人有话和辞儿说,你先退下。”
落煜勃然大怒,居然对落渊的命令置之不顾,“唰”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落辞大声道;“那份贺礼单上,有几条专门被人偷偷洒了墨汁,看不清是谁送的,就是他指使宫女做的!被你指使的宫女都承认了,你还不认?还不是为了掩盖他送母后有毒的糕点?父王,他为了争太子之位,他居然…居然用这种卑鄙手段,毒害母后!落辞!亏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一直照顾你!你不是母后亲生的,你就可以毒害了?你来害我啊!你为何要害我母后!……”他说到最后,居然开始呜咽。
落辞心里早就慌了,可落煜演的这出苦情戏……真是令他作呕,可父王怎么就能相信呢?
落渊也将落煜的哭喊置之不顾,提高了几分声音,道:“寡人叫你退下。”
落煜无可奈何,不再敢和落渊顶撞。他抹了一把眼泪,气冲冲走出殿外。
“父王,儿臣……”落辞百口莫辩,不知从何说起。
落辞怎么会做这种事?落辞真的“佩服”自己这个大哥,要陷害别人,要搭上自己亲生母亲的命!可是这样冤枉人,叫他怎么解释?谁会相信大公子给自己的生母下毒呢?
“寡人知道。不是你。”落渊沉沉的说,闭上眼睛。“你和煜儿是朕看着长大的。你们做过什么,能做出什么,寡人一清二楚。”
父王知道?落辞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辞儿,你过来,朕给你看样东西。”
落辞走过去,落渊从皇后枕下抽出一个白布条,上面用深红色的血写着三个字,看了让人心寒:
“天佑大。”
落辞呆了一下,他立即坚定说:“这不是皇后写的。”
“寡人知道,这绝不是皇后写的。皇后中毒后已快晕厥,神志不清,一来没有力气写,二来,她吐出的血很少,不够写这么多字,身体其他地方再无伤痕。有人写了这个布条,专门‘藏’在枕头底下,让寡人发现的。他想让寡人以为,皇后吃下糕点后知道自己被谁所害,昏厥之前留下的遗言。”
落辞松一口气,原来父王知道的事情,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少。
天佑大,这么明显的意思,落煜,你还真会编啊。
“父王,那您……”
落渊叹一口气,望着窗外皇宫,慢慢道:“有些事,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即使寡人是天子也不行。煜儿他已经拉拢太多人了,群臣荐他为太子,寡人怎么奈何。他已经把你指使宫女那事放出去了,估计寡人明日一上朝就能听到。煜儿他不罢休,他想置你于死地。寡人不会让你死,找个人把这事顶替了便是,他也没办法了。但寡人会答应他……不会立你为太子。辞儿,寡人让煜儿给你一生荣华富贵,把蕙兰郡主给你,放手吧,行么?”
父王他说什么?
落辞呆住了。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盆冰水,浇的彻彻底底,也把他浇醒。他真不敢相信,父王明知道落煜是怎么样的人,还要依着他,就因为父王害怕那些王公大臣,怕自己皇位不保?可是,这对他公平吗?
“父王,儿臣帮您,您怎么可能斗不过落煜……”
“你教寡人如何去赌!拿性命?拿江山?皇后的家族已经归属落煜那一派,此时皇后昏迷未醒,你觉得,他们肯善罢甘休吗?”
是的。落辞一无所有,赌输了,一死了之。可落渊呢?怎么可以一时冲动,赌自己用血汗打下来的,比性命更重要的江山!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放弃吧。落辞脑中一片混乱,昏昏沉沉,好像在做梦一半,好希望这只是个梦,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宫去的。
“落辞,本宫是待你不好,煜儿她才是本宫的亲骨肉!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死本宫!”皇后发青的脸渐渐放大,渐渐扭曲,口中流出深红色的血,最后一团白色的蠕虫一条一条爬出来。
“不是我害的!不是……”落辞竭力喊着。
突然,微风吹过,转眼又到了落辞小时候与蕙兰郡主玩的杏花林。蕙兰郡主背对着她,袅袅背影,让落辞一下又欣喜起来。他正欲唤一声“蕙陵妹妹”,蕙兰郡主却已回过身来,满脸挂着泪珠,对他说:“落辞!我真是看错人了。没想到你居然为了一个太子,要加害皇后!你…你真狠心!”落辞还来不及解释,落煜又出现了,一步一步逼近他:“落辞,这滋味好受吗?你输了,你输了,哈哈哈哈……”他阴沉的笑声,越来越模糊……
“啪”的一声响,把落辞从噩梦中惊醒。原来是一个酒杯打碎了。他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
桌上摆满了酒坛子,都已经被他喝光了。双目眩晕,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他醒了,彻底醒了。这两天他都干了些什么……
落辞缓缓走到门前,看着月光下的苍云殿,空无一人。以前苍云殿门前的守卫,服侍他的宫女,都没有了。呵,他就落魄到这种地步,连下人都看不起吗?
现在是什么时辰?父王在干什么?落煜又做什么事了?
算了,这已经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现在他还有什么?有这尊贵的皇子之躯?有天下人仰慕的荣华富贵?
他的心抽搐几下,自嘲的一笑,想起了他的知己。他走到墙壁旁,拔下那柄神秘的剑,轻轻将剑出鞘,向颈中抹去。
“住手。”
这句话命令的坚决如铁,好像谁都不敢不听。剑上那两个字已经变得血红,在四周弥漫着血色,绕在剑身旁,剑不受落辞控制地离开了他。
落辞一愣之间,血色红光慢慢在落辞面前聚集,聚集成一个人形。
那人微微一笑,看向落辞,风度翩翩。落辞也看清此人容貌,不由得心头一震。
简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不让我死。”落辞恨恨的说。比起恨那人打断他,他更恨他自己。
“你不能死。”红光人仍然微笑。
“我活着还能干什么?”
“这次落煜的目的就是杀了你,可惜你父亲保住了你,他没有得逞。指不定他哪天还会派人来杀你,你此刻就遂了他的心愿,那可要把他高兴坏了。”红光人慢悠悠的说。
不错,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自己的后半生已经被禁在这宫里,还有力和他抗衡吗?不,没有那么简单。落煜还没有当上太子就可以禁锢父王的权利,当了太子之后,父王连保他的性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反正都要死的,什么时候死不一样呢?自己的确是输了……
自己太天真,太可笑了。落辞轻笑一声,摇摇头,低声说:“无所谓了。”他拿起一个酒坛,将里面的残酒向口中倒去。
红光人眯了眯眼睛,如幻影一般瞬间到落辞身旁,向酒坛轻轻拂去。不知怎么的,酒坛就到了他手里。这几下快的让人看不清。落辞手中本来拿着酒坛,突然到了红光人手中,不禁愕然,从讥讽自己的混乱中清醒一半。他仔细看着红光人,他真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气度却不一样。他淡然看着落辞,眼神中透露着丝丝高冷。
“你连报仇都不愿意报?”
“报什么仇,这不是我应得的?呵呵,是我太天真,以前还说什么太子之位是靠才华,默默看着落煜各种手段也无动于衷,一直想靠父王的赏识和他斗。”
“你既然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现在改为时不晚。”
“落煜现在估计已经登上太子宝座了,我还能做什么。”
红光人想轻轻放下酒坛,向门外望去,眯起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好像想起什么,隔了一会才说:“你这点儿,不算什么。唉,才十八岁,也怪不得。”
“可我现在能怎么样?我还有什么?”
红光人突然慢慢转身过来,直勾勾的看了他好久。
“你有我。”
落辞呆了,许久没能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
红光人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又道:“谁阻止你做你想做的事,那就杀了他。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告诉你吗?”他勾起神秘的微笑,“因为你和他们,只有一方可以活下去。你死了,对你不公平。他们死了,对他们也不公平。既然是这样的关系,有什么公平可言?既然没人在意你的公平,你何须在意别人的公平。”他好像已经猜到落辞会就这么认命。
落辞呆呆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红光人好似早就料到,道:“你知道,你不敢。”
“要是不想做一个懦夫,就让我帮你,拿回自己本该拥有的东西。”
这句话在落辞心中荡漾了好久。自己本该拥有的东西,是啊,那几乎是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的所有期望。为什么不拿回来呢?
“红光人知道落辞已经在犹豫,轻轻笑一声,又转过去看月亮,说:“我等你的回复。”慢慢,他化作一缕红光,融入月光中。那柄古剑的周身又环绕着一层红光,渐渐又不见了,静静地躺在桌上,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落辞呆呆的看着这把剑,好一会儿,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了,带着剑走回自己的卧房。
月凄,殿寒,思重。
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