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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陷【中】 第三章错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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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剑果然是知己。落辞在书房处理公文,不经意间抬眸望它一眼,古剑好像一个人,静静地,在那里,也看着他,陪着他。落辞每天与落煜的明争暗斗,都用心灵告诉那柄剑。它什么也没说,却成了落辞最大的知己。
在这虚伪的宫中,以物为知己,要比人安全得多。
毛笔的墨好像有些干了,窗外的知了声真是吵得很。落辞不禁放下笔,走了一会神。
“父王好像有意把蕙兰郡主指给你。”落辞回忆起今日落煜说的那句话。
落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大哥,害三弟的方法,不用在我身上重试了。”落辞没趣的答。
“呵,骗你干什么,同样的招数还会再用一遍吗?把你大哥想的太蠢了。你若是娶了蕙兰郡主,就是关常宇的女婿,我何必给你寻党羽,给自己寻仇人。”落煜这句话一定不假。蕙兰郡主是关常宇的千金,关常宇在朝中操纵重权。落辞若是做了他女婿,他自然会在朝中举荐落辞做太子。
“多谢提醒,我不会娶她的。从小我与蕙兰郡主一同长大,我对她只有兄长之情。天下男儿英雄好汉多得很,她喜欢哪个我就求父王把她嫁给谁。比起关世叔,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她的意愿自由。”落辞几乎说的斩钉截铁。
落辞几乎没想过要娶她。他知道将重臣千金嫁给皇子很正常,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总不合适。父亲若是在给哥哥结亲之前就给自己结亲,难道不是对自己死心了吗?落辞可不希望有这样的结果。
落煜假意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道:“既然你不想,相信父王不会逼你。”他故意将“不想”二字加重了很多。
落辞走后,花园众清冷无人,花木都笼罩在一层淡淡云烟之中。落煜叹了口气,道:“出来吧。”
只见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从树后面慢慢走出,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她一抬起头,一张脸皮肤十分白皙,绝不是一个宫女。容貌绝伦,原来正是蕙兰郡主。
“我说的话,信了吗?”落煜带着一种嘲弄的语气道。
蕙兰郡主点点头,她又呆了一会,仰起头来,让眼泪不要流下。“我本以为他就算不愿意,也不会极力反对。没想到,没想到……”
落煜假意试探:“你也知道,他是为你好。”
“好什么!若真的是为我好,为何不问我的意见就随便下定论?况且他也说了,他待我,只是表妹而已。”
落煜为蕙兰郡主的悲伤长叹一声,心里却十分满意。把蕙兰郡主引到这一步,已无需多言。蕙兰郡主毕竟是一名女子,对这件事的失望,渐渐地,自然而然的会变成仇恨。蕙兰郡主对落辞没有希望后,自己帮她看透一切,说不定蕙兰郡主还会反过来感激他呢。
落辞,我一步一步为你设套,让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和你反目成仇。你早晚要知道,权利,就是谋出来的。至于是否光明正大,等我做了太子,后来做了皇帝,谁在意呢?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蕙兰郡主拂去梅花上的雪花,独自喃喃。
“蕙陵妹妹,怎么读这么伤情的诗?有什么事不高兴?”落辞走经她身边,停住脚步。
蕙兰郡主回过神来,与落辞四目相对。雪纷飞,那个淡蓝衣袍的少年立在那里,注视着她。萧瑟寒风吹着他鬓角的碎发,和后面蓝色的发带。
他的相貌变了,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有男子的气息,更加使人的视线离不开他。可他的心呢,也变了。他自从做了皇子,好像自己也无足轻重了,好像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争太子了。他,还是那个落辞吗?
为什么越来越陌生了……
难道,一直只是自己看错了人……
蕙兰郡主马上又低下头去,艰难的避开他的眼神。“不用二公子操心,多谢。”她冷冰冰的说。
落辞一愣,蕙兰郡主今日为何如此冷淡,连那声哥哥也不唤了,说的话更是奇怪。柔声说:“蕙陵妹妹怎么了?”
蕙兰郡主定了定神,拢了拢毛皮披肩,面无表情道:“我的事情,本就与二公子殿下无关,不是吗?先行一步,告辞。”
落辞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蕙兰郡主坚毅的背影之后,也流下两行眼泪。她想,从此之后,她和落辞再无瓜葛,绝情决意。
雪轻的像羽毛,一片片落下来。前几日宫中移植许多梅花,都是为今日皇后生辰准备的。皇后是落煜和落钦的生母,与落辞没有一丝亲情,落辞想,就算送再多礼物,皇后仍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落辞的生母本就不是正妻,虽比正妻更得宠,但生下落辞后难产而死,只留下落辞一人无依无靠。若不是落辞自幼天赋凛然,甚是聪慧,深的落渊喜爱,现在恐怕连落钦也不如。落辞心中有些凄凉,但这种感觉已经陪伴他十八年了,早已习惯了。
他知道,自己的一生是孤独的。深处皇宫中,无可奈何。很复杂,但他过得很简单。默林中挺立的那个少年,让人心很静,怎么看也不像是争夺权力的皇子。
“如今见了二公子,你说,确是他指使你把墨水洒在那份礼单上的?”
“……是。”那宫女跪在地下,战战兢兢的答。
落辞瞥了一眼宫女,宫女抬起头来偷看他,却又迎上他的目光,吓了一跳,眼中充斥着泪水。
落煜身边正得宠的侍卫景正看着这样的情景,微微一笑毕恭毕敬向落辞鞠了一躬:“殿下,陛下宣您立刻到紫月台。”景正看着落辞,眼神充满笑意,好像期待着一场好戏。
落辞把玩着一个翡翠杯,半躺在软椅上,毫不慌忙。他故意把落煜的随从晾在一旁,过了一会,他说:“皇后怎么样了?”
“回禀殿下,皇后已无性命之忧。”景正轻笑一声:“殿下后悔没有多下点毒,一次毒不死皇后了?”
落辞眉毛一竖:“放肆,落煜专程叫你来讽刺我的?害人都要害到自己亲娘头上,我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景正很淡定,但究竟不想听到落辞这样骂自己的主人,道:“殿下息怒,您还是注意着点吧。奴才劝您赶紧着过去,要不然,皇上是不是要怀疑您,畏罪潜逃什么的……”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微笑看着落辞。
落辞无话可说,哼一声,拂袖而去。
没错,这事确实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