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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昆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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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南一所精巧雅致的小木屋里,白染倚窗静坐托腮,想安安静静的当一个美女子,而她也如愿以偿了。
三天前,李莫池动身赴京科举,临行前的他也是站在窗外目光停驻的那个位置,温润含笑的向她告别。
那天他依旧一身青衣,俊俏挺拔如这门前的翠竹,这人也是,明明就是个文弱书生,可偏偏身上总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傲然与贵气,,即便他收敛的不动声色,可数月的朝夕相伴,凭借一个千年修为老妖的六七八九感,也能模模糊糊的感受到。
那天窗外的他苦笑转身,渐行渐远,一步步的像是在时间上踏下烙印,青衫成剪影,在视线的尽头湮灭。白染神奇的发现镜中的自己眼角濡湿,修为道行霎时化为乌有,无力之感缠绕心头-----她只觉得心脏霍然丢了一角,非得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破门而出的冲动。
她突然想跳一支舞,那是本族的舞蹈,只跳給远行的恋人。
哦,原来是,恋人。
白染仿佛明白了什么。
从前千年之前的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犹如自己深藏千年的梦,而如今眼前那个朝夕相伴的人,才是带着声音和温度,不容置疑的闯入了自己的心头。
他喜欢的青衫,欣赏的翠竹,居住的木屋。
他眸子漆黑,笑的暖软,能把人捂热了暖化了,就像春风。
他在溪畔负手含笑,海棠花纷纷如雪,散落在眉梢肩头。
他微垂下眸子,浅笑柔声,“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他为她搭上衣衫,拂落她发间的落花,弹着她的额头,牵着她的衣袖。
他频频回头,总是在街角驻足回首。
他说,“定当归来,终不负卿。”
“哦”,白染痴痴地笑了起来,看来,她是喜欢上了这个一笑一个春天的男子,嗯,心脏砰砰砰的动。
如果说,当初的神仙大人是咫尺天涯的梦,让她千百年来不由自主的虔诚守望,那如今的李莫池,就是那个让她想并肩携手的人。昆仑山的冬天太长太冷太寂寞,一个冬天就如同好几个光阴的刻度,狐狸虽然有毛不怕冷,可是依然想有个人,能与她炉边夜话,暖烫整个心窝。
那……他呢?他,又,如何看待我?
白染蹙眉,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狐狸老大第一次苦笑,就为这,人妖殊途。
“哎呀,算啦算啦”白染大人噘着嘴往满棠溪走,车到山前必有路,妖生苦短,及时行乐,相信到时候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到堂堂昆仑雪灵狐!
对于活了千年的狐狸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且稀松平常的东西,当然,对于现在的白染就不是这样了,左等右等感觉自己已经沿着满棠溪来来回回丈量了三万六千九百遍,才堪堪盼来了万物复苏。
思念如野草在心底疯长,白染无聊至极就只能折腾折腾满山的小妖,拉着兔子去爬树,拽着老鼠去游泳,冬眠的才刚被准许睡觉,刚睁眼的已被揪着触角满山打滚。异样的氛围甚至影响到山脚下的琨镇,据说时不时地能听见山上传来的鬼哭狼嚎,唯一高兴的大概是小孩子,今年的压岁钱比以前多了一大串的铜板。
这天,白染半威胁式组织大伙做完广播体操,一反常态的躺在溪边装死,她心中莫名的十分沉重,不过一会儿,就听见羚羊兄惶恐的大叫,“白老大,白老大----不好了!”
“什么事儿?天塌了?”白染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白,白,白老大,是,是李公子的事……”羚羊嗫嚅,全山上下现在谁不知道这李公子是白老大的心头宝啊,虽然老大从没承认过吧……可是,如今瞧这事儿闹得……
白染一个狐狸打滚儿,梦的跳起,一把拉着羊角,“快说,什么事儿?他回来了对不对?到哪儿了?怎么了……”
“不是的,老大……”羚羊头疼的呲牙裂嘴,“琨镇传来消息,李公子高中状元郎,”他眼神躲闪,“可是…”
“可是什么啊?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可是,城里的花妖听说,人间的皇帝下旨,让李公子和一个什么青璃公主择吉日成亲……据说,六礼都已过了一半儿了!”羚羊说完,慌忙的逃了。
晴日里,一道闪电突兀而至,接着雷声炸响,这个季节罕见的暴雨骤然瓢撒,就像苍天的泪。
白染脑中往往作响,她木然的跌坐在地上。往日神采奕奕的双眼黯淡无光,似乎也被这雨给浇灭了,心底的那团火,成了一捧灰。
他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也是在雨天,青石板,竹骨伞,像是所有故事的开头,连雨,都像粥,又暖又甜。
不像如今,春季的雨哟,难道都像现在吗?凄神寒骨,一滴滴渗进血液里。
“绝不负你。”
是谁的声音,在耳畔回响飘荡,不,不是在耳畔,是在心底,余音绕梁。
白染缓缓地笑了,笑的满脸湿痕,不知是不是雨水。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她早该想到的,京城繁华,怎是这清冷偏僻之所可以媲美的,是她傻,以为,以为他会不同。
白染狼狈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咧了咧嘴。她向家中走去,从刚开始的踉跄到后来的越走越快,直至狂奔,她要,她一定要到京城去,她一定要亲眼看看这天子脚下的富贵富贵乡好成什么样子,她要当着他的面出现在他的喜宴上,就算从此他便是另一个天之骄女的夫君,她,她也要去看看他最后的温柔眼神。
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想为她跳一支舞,跳一支,可能是今生唯一的一支舞。
跳完这支舞,她想,她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