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林岚君

5、（四） 昆仑山北距

　　昆仑山北距琨镇不远的竹林中，静立着一栋木屋，屋外被随意的圈出了个小院，和竹林融为一体。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给这简简单单的屋舍增添了几分诗意。
　　屋内，李莫池含笑望着窗外正伏在石桌上酣然入睡的柔软身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合上书本起身，随手拿起一件外衫，轻声蹑步的走到那人身旁，为她小心搭上。
　　白染仿佛不知一般，“睡”的依旧香甜，还装模作样的咂咂嘴。
　　李莫池哑然失笑，似是妥协的坐在她对面，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白姑娘，该睡醒了，今日我陪你出去走走。”自几日前以赔罪之名邀她来家，这姑娘就一直以各种理由赖着不走，什么黄历不宜出门啊，这个地方风水好啊，天天拘在这里，想必都无聊的长蘑菇了，可依旧执拗的不肯离开。
　　白染闻言飞快的睁眼坐好，很是欢快的拍手笑道，“你说的啊，不许反悔！君子一言，十只狐狸难追！”
　　李莫池嘴角微抽，认命的点了点头，但又补充道，“不过还请姑娘到时候不要嫌无聊，莫池可是到镇上有正经事要干的。”
　　白染眸光更盛，“太好了，我也正想去镇上走走呢。”
　　看到白染欢喜的样子，李莫池也莫名舒心，这些天她整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这说那，今天说道天气，明天谈论美食，他也不烦，还觉得有几分享受——他从这可以算是热闹的聒噪声中，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温暖，比朋友更炽热，比家人更温馨。
　　他那孤独到冷硬的心莫名软了。
　　朝夕与对，言笑晏晏，他翘首了千年的日子，终究变成了现实，纵然付出点代价，又有何妨？
　　琨镇著名的小吃街上，李莫池拉着白染的衣袖从容不迫的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时不时用眼角瞄一眼四处张望的某人，然后了然优雅的领着她买到中意的小吃。
　　“李莫池，你怎么总知道我想吃什么啊？”
　　白染左手拿着羊肉串，右手抓着糖葫芦，一脸疑惑的问。
　　李莫池轻笑着替她揩净嘴角的酱汁，带着几分调笑说道，“或许是莫池和白姑娘心有灵犀？”
　　白染面色微红，却微皱眉，“李莫池，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何必还一口一个‘姑娘’的叫？不如你也直呼我的名字，‘白染’好了。”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不喜欢他这样疏离。
　　李莫池深以为然的的点点头，没错，他们的确很熟了，那还直呼其名干嘛呢？也有些生疏啊！他认真想了想，狡黠一笑，“好的，阿染。”
　　白染登时被这声“阿染”叫的手足无措，半晌才浅浅应了声“嗯”，竟是一副女孩子家的娇羞模样。
　　李莫池笑的露出一口白牙，伸手拉起白染继续闲逛，早先也不知是谁要买书，现如今书又到了哪里？
　　“当——当——当——”三声响锣齐鸣，吸引二人目光，原来是新帖的皇榜，今年秋闱中有资格进京殿试的考生名单。携着白染走去，越过人墙一眼便看到了赫然居首的“李莫池”三个字，不禁若有似无的叹息，转身回走，瞧见白染若有所思，无奈的敲敲她的脑门。“阿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白染瘪瘪嘴，“李莫池，榜单上有你的名字，那是不是今年初秋你……也要走？”
　　李莫池淡淡点头，“没错，阿染，此番我去夺取个状元郎如何？”他看似说笑，很不在意的，可眼中又透着几分认真，盯着白染想看她的反应。
　　白染自顾自沉思，到没注意李莫池的神情，良久才轻声说，“已经……夏末了”
　　某人闻言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半真半假的问，“那你可愿与我一起前去京城？”却不料白染怔愣一瞬，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他眸色一暗，抿嘴不语，沉默悄然在两人之间蔓延。
　　暮色渐深，日光向晚，街道两边的铺子陆陆续续的点亮灯火，昏黄的灯笼散发的喑哑的光像银河旁的星子，无声消融在人的心头。
　　两人并肩而行，不由自主的又走到了满棠溪。
　　暮色中的溪流格外温柔，仿佛把漫天余晖都收拢入怀。
　　“李莫池”白染打破沉默，“莫池”
　　“嗯，我在听。”
　　“我不会随你同去，但我会等你归来。”她澄澈的眸子中第一次流露出这样的色彩，几分羞赧，几分无措怀疑，更多的还是坚定。她指了指白棠满溪的这里，眼神清亮的吓人，“就在这里，我等你，这是我的承诺，明年夏日，科考结束，我们再见。”她轻吸了口气，“我也不需要你做承诺，我……”
　　“阿染”李莫池出声打断，定定的看着她，他目光深沉又灼烫，如同汪洋中的旋涡翻涌，又在下一刻悄然归于平静，“我定归来，决不负卿。”
　　他的语气过于郑重，反让白染一怔，眼珠子一转踮起脚大大咧咧的揽住对方的肩头，“好啦好啦，我信你就是了，走走走，还有一段时间呢，我带你踏遍整座山头！”
　　李莫池也低低的笑了起来，暮时天凉，可心里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