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林岚君

4、（三） 雪山。

　　雪山。云海。天池。神水。
　　比雪还冷的白衣。比墨还黑的长发。
　　云雾缥缈中，隐藏着不知是谁的容颜，无双风华如料峭山雪，佛前青莲。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只知道，他如星双眸似夜般深邃，神情淡漠中却带着一丝灼热，那温度刚好可以将心融化
　　“阿染”那人说道，声音真切如在耳畔。
　　白染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梦里的场景依旧不变，可这回却真实的吓人。窗外天色已大亮，白染深吸了口气，今天好像有一个约会。
　　昆仑山的满棠溪靠近山北，溪水澄澈，泉音泠泠，岸边尽是株株白棠，以风吹水泛涟漪白棠满溪得名。满棠溪位于昆仑山中一处较为隐秘的地方，因此纵然美景如斯，仍鲜有人踏足，给这里无意中增添了几分清幽。
　　今日，满堂溪水声依旧，不过却有人在此悠然而立。
　　白染满怀心事的朝满棠溪走去，远远地便看到了那片片雪白中挺立的一袭青衣。此时正值春日，海棠花盛，斑白似雪，花蕊嫩红平添几分阴柔妩媚。那人的背影让她无端想起了料峭春寒，或是巍峨天山上的一抹积雪，那般坚毅，带着点儿冷淡凉薄与疏离难测。
　　白染骤然想起了那千百年间频频在自己梦中出现的场景——高如云海的山巅，漫天雪花如同肆意挥舞的剑意，那朦胧中的白色背影想必也如这人那样，孤高清傲中透着点凉薄难当的温暖？
　　白染的视线忽然有些模糊，当她意识到时才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湿了眼眶，她心中并没有多少的委屈或是悲痛，只是突然觉得心中有些……悲凉。
　　这时，树下的男子已回头，似有所感的望了过来。
　　那一刻，她与他漆黑如夜的眸子对视，他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了什么，但白染捉摸不透，她只是觉得此时的李莫池和美人神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相似感，不仅是模样，更多的是神似——同样的微勾唇角，同样的眉梢带笑，同样的深不可测——他们都是山巅天池的水，玄之又玄，参不破。
　　可下一瞬两人本能的互相错开了目光，再抬头时李莫池又变成了七日前初见时的模样，谦和中满是有礼，有种面皮薄的拘谨。
　　白染一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略带尴尬的将目光投向满棠溪，潺潺溪水上白瓣片片随波逐流，本是难得的美景，可到她眼中怎么都透着一股子凄楚悲凉。
　　“白姑娘，再次相见，莫池不胜荣幸。”
　　李莫池含笑道，黑眸平静如无风的海。
　　白染这才想起此行目的，是来给人家赔礼赔东西的，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从怀中取出几沓上好的徽宣和两方别致的古墨递了过去，这也算是她修行千年的小小积累。
　　李莫池走到她面前小心接过，细细把玩后眼睛一亮，透露出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欣喜。
　　“李公子，当日之事是白染莽撞，还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白染微微屈膝，有些别扭的低头说道。这般“知书达理”对她来说也算是千年难见。
　　谁知半晌没听见对方回应，抬头却发现两人挨得极近，他正低头望着自己，目光似乎有奇异的魔力让她心如鼓跳，面色躁红，活了千年的她头一次被这种很不熟悉甚至有些恐惧的感觉包裹。白染不知如何是好，心下一急脱口骂道，
　　“你这人有病啊？！老盯着我看什么？”
　　却见李莫池眸中的神奇力量顷刻消失，只是变成了浓浓的笑意，心中立马后悔不已，她可是把好不容易学来的淑惠良德亲手毁了啊，一种被戏耍的感觉几乎令她恼羞成怒。当下赌气的瞪他一眼，扭头就走。
　　“白姑娘且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她的衣袖，“刚才是莫池唐突失礼了，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白染哼唧几声，没说什么但也没继续走。
　　“不如请姑娘到寒舍做客，聊表歉意？莫池昨日新买了些点心，姑娘若不嫌弃，不妨去尝尝。”语气很是内疚诚恳。
　　白染嘻嘻一笑，转身仰头看他，随即踮起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公子早说嘛，没想到你认错态度这么好。好吧好吧，如若你诚心诚意的招待本姑娘一番，指不定被姑娘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喽？”脸上洋溢着不加掩饰的得逞的笑容。
　　李莫池仿佛被她的欢喜所感染，也抿嘴轻笑，笑的甚是好看。
　　“好啊，莫池定当不负众望，好好招待姑娘，”顿了顿，“品茶弄酒，博君一笑。”
　　清风吹过，拂落了一溪白棠，花瓣悄然落在相视而笑的两人身上，随意洒了一肩头。今年春日，满棠溪畔似乎格外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