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琴弦》吾山汝川

4、第四章 特瑞莎乐器

　　出了维多利亚火车站，空气就好像变得清新起来。
　　复古的大街，到处游荡的人们，看似混乱却一个个衣装整洁，各有行头，仿佛他们正备受某首披头士的摇滚乐而不自觉地舞动。道路两旁有维多利亚时代的古老建筑，哥特式的高高耸立在那的，应该是四月雷雨的教堂；那些男人们的黑色帽子，有规律地移动着。而天空，是晴朗的。对于常居伦敦的人来说，这可是相当的不容易了，可对于芝诺来说：啊？这不是很正常吗？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依。
　　芝诺抬了抬不存在的帽檐，就如同那些电影里演的那样，一个绅士。
　　庄重却不乏生活气息，这座英国的首都，就像是一个有点腐气，却又风度翩翩的都市少年。这是芝诺对伦敦的第一印象，阳光从云层中的缝隙里倾泻下来，车站里随后又涌出的人群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珠子，反射着金色的光好像使自己不再是人群中的沧海一粟。他，芝诺·依萨洛缪，怀揣着一张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和热忱的心，走向了人群。
　　“啊，这里就是伦敦了。”如同每一个青少年，他一手扯着背包的肩带，一手遮在自己的眼睑上方，四处张望，好像这一刻他就身处世界的中心。他抬头微笑，好像看见了奥斯陆的老姐在对自己微笑呢，信心满满。直到——
　　“别挡路，小子。”随着有一列人将他推嚷着到了路边，刚刚他，好像站在马路中央的是吧？愚蠢啊，重整的笑容很快被脸上的阴郁代替，毕竟话说什么，再多的信念也不能改变他没有一把小提琴的事实。
　　他想起小时候他一脸渴望的问老妈：“我可以学小提琴吗？”那弧形优美又动听的乐器，看起来是高雅的象征，可是他的老妈却说，“学小提琴会成歪脖子的哦？”并一脸母爱地抚摸着他的幼嫩小脸，“你看你姐姐就知道了啊。”这，什么鬼？有拿一个孩子给另一个孩子树立阴影的家长嘛？是的，有。然后他记住了那天他姐幽怨的眼神，明明挺直修长的白净脖子，在他的印象中都好像是扭曲的，可小孩子就是这样，越是让他不要他越是要。想想现在英格丽德能在尼森高中年度展演上表演，将优美的脖子枕在优美的小提琴上，看着老妈在观众席上大把大把的流泪鼓掌，都觉得自己才是当年被蒙骗的那个孩子。于是他来到了这里，却没有一把琴，啊，可恶。
　　在芝诺绝望的向后靠在墙上时，转头看见了贴在某家杂货店门口的小广告：特瑞莎乐器店，维多利亚大街x号。嗯，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他感激的在那张广告面前做了一个脱帽的动作，尽管那顶帽子不存在，不过看起来够绅士不是吗？
　　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对音乐的热爱的哈哈哈，此处他又开始仰天长啸了......
　　话说这个维多利亚大街并不难找，毕竟它是以旁边的车站命名的。这是一条比较宽阔的大街，两边的都是公寓式的三四层房屋，路边没有什么树，这着实有些奇怪。他的步子不自觉地跟着感觉东转西拐，在众多小店排成一排时，他看见了明显的店牌：Terresa's 通过那木板边角留下的刻印可以看出，这家乐器店已经存在很久了。
　　他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因为初秋却依旧有些凉爽的原因，芝诺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拉紧了些。当他踏入这家店时，店内就响起好听的风铃声，他一抬头，发现头上几对陶瓷做的小风铃。越是往里走，声音就越小。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提琴和吉他，四根线的尤克丽丽，圆形的是班卓琴...一些白色的，还有许多他认不出来的乐器，店内中央摆的是一架巨大的三角钢琴，深黑色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优雅。芝诺的眼神在店内四处飘荡，觉得每一样乐器都充满着不可思议的魔力，他不敢摸，因为他怕赔不起，哎，来自穷人的叹息。
　　于是你在维多利亚大街上的特瑞莎乐器店内可以看见这样一幅画面，一位背着褪色背包的浅茶色头发少年，透过了橱窗，发现他眼底尽是对那把枫叶红的小提琴的爱怜（？）就像是一位与它重逢的老友。
　　可是，看似美好的画面没有维持很长的时间。因为这时，门口的那阵风铃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他来的时候，还要剧烈，不耐。
　　有什么人来了。
　　芝诺将自己埋在一堆架好的大提琴后，伸出一个脑袋，盼望。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丛金色的头发，无比的闪耀。再然后，他好像听见来人不耐烦的声音。
　　“特瑞莎夫人，我的琴弓一个月前就拿给你修理了，可是我在庄园里依然没有等到任何包裹。”看来他很好地压住了脾气，芝诺暗暗的想。
　　所谓的“特瑞莎夫人”（虽然芝诺刚刚在看乐器时没有说过一句话）缓缓地开口，一会儿像是有什么衣服袖子摩擦的声音，“抱歉啊小尤金先生，您的要求是要伯爵马的马尾，他们跑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呢。您能否再等几天？实在是抱歉。”
　　芝诺虽然看不到，当然他也不想去看，这样的情况他还只在电影里见过。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他准备去帮这个特瑞莎夫人解围。
　　“好吧，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再过四天要开学了，教授要求我参加仪式前的表演。你知道的，这让我很为难。”那个金发的人听起来并没有多为难吧...芝诺撇嘴，毕竟听见这样一席话让他连把琴都没有的人很气恼。
　　他往前走，越过了身旁的大提琴和小提琴，走向了正对门的方向。
　　在光的映射下，那位金发少年的影子显得格外修长，投下来的一片将芝诺完好的笼罩。他看见了来人的样子：金黄色的头发，额前搭着几根碎发。尖细的下巴和白皙的皮肤略显得削瘦，他高高的个子搭着深黑色的袍子，冷漠的看着走向他们的人。
　　这样眼神，能把英格丽德气死好几次了吧？
　　芝诺在心中偷笑一秒，又装作十分正经的样子，“劳驾，特瑞莎夫人，我想了解一下那把小提琴。”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枫叶红，引来另一位少年的一个余光。
　　“噢，请稍等一下，这位先生。”特瑞莎夫人双手紧握着，又从柜子里找出一副眼镜。“小尤金先生，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你需要的？”，金发少年随意的看了一眼说：“目前还没有，到时候顺便帮我把打磨一下琴弓。谢谢。”
　　他略显疲惫的往门口走，突然，“小尤金先生，真是谢谢您的体谅。”他顿了顿，只是去下了衣架上的圆顶帽，做了一个谢礼的动作，迈着长腿走了出去。
　　芝诺愣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来得及说什么。
　　“所以，这位先生，您看起来是才到伦敦，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吗？”这位和蔼可亲的夫人转过身，面带慈祥的笑容。“我......”芝诺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被别人一下子看穿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我也只是看看。”他尴尬一笑，挠挠头。沉默一会儿，说：“刚才那位客人可真是够挑剔的。”
　　“噢，你说小尤金先生啊。”她温柔的笑了，“是呀，毕竟是音乐世家，我们制琴的也必须把最好的拿给他们。”特瑞莎夫人微胖的身躯挡住了之前的光线，“看见自己喜欢的了吗？”
　　“嗯......太，太贵了。”他，就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说完后，他立马抬起头，一脸惊愕。
　　谁知特瑞莎夫人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如果你觉得价格偏高的话，可以先去牛津街上的‘音乐盒子’去看看。”她微微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
　　芝诺·依萨洛缪虽然没有太懂他们的含蓄，但他还是明白特瑞莎夫人的意思。是呀是呀，自己在奥斯陆还可以装装土财主之类的，到这里来连穷人都装不成。
　　哎，第二次来自穷人的叹息。
　　就这样，他被“劝”出了乐器店，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嗯，可以填饱下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