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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护卫 护卿周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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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三生于京城一户普通人家,他是父母老来得子,本应被二老宝贝的捧在手心儿,无奈父亲早亡,家中只剩老母亲一人操持。
年满十六时,洪三为减轻母亲负担,便到苏府谋了份差事,管家看他长得精壮,赏了他苏府中门护卫一职。
二两白银的月俸在京城各贵府中已算大气,可在老实人洪三这儿,却仍是有些拮据。
苏府人口众多,管家四方打点已是分身乏术,洪三又生性憨厚,不懂得讨好谄媚,且无甚过人之处,管家安排给他这一职位后便再难想起此人。因此他便在这小小护卫一职上混了六七年,迟迟未得提拔,这样一来,免不得要被那些比他高出半个职位的同僚们呼来喝去做些买酒跑腿之类杂事,一月下来,能攒下一两银子已是可喜可贺,母亲年事渐高,也无力再找活计做,这区区几吊钱维持二人生计都还紧张,更别提给适龄的洪三备下彩礼向哪家姑娘提亲了。
可已二十二岁的洪三却并不着急成亲一说。
当初他来苏府谋差只是听京城众人说苏府阔气宽裕,且对下人也是极好,自己又无论如何是要找份活计做的,何不碰碰运气,兴许真能在苏府得一份美差。
岂敢想去苏府路上踩到的那泡狗屎显灵了,他还真就被管家选上了。但过了几个月,他发现那狗屎的神力不仅如此。
彼时老母刚刚过世,在各个所谓的亲戚家来回奔波借银为母亲操持后事却无甚成果的洪三回到苏府看见的却是门庭若市,总有或是京城或是外乡的权贵们来拜访巴结富甲一方的苏家,中门的门槛每日都要被踏破一般。
穷在大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洪三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当那名女子自苏府内院款款走出,身姿婀娜,目含秋水,面若桃花,一颦一笑,皆似飞天。洪三看得呆住,忘了为她开启中门,被同僚提醒才回过神来,那看样子在府中地位极高的女子并无怪罪之意,反而对他展颜一笑,嘘寒问暖了几句,得知他是新来府上的,还赏了他二两银子,洪三受宠若惊,待反应过来要跪下千恩万谢时,那女子已坐入步辇,遥遥而去。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苏老爷的千金苏绡小姐,他才知道,她对下人历来如此体恤温柔,并无半点傲人之姿,每逢苏老爷寿诞,苏小姐还会设置粥厂救济穷人。
他才知道,世间富贵之家,还会有人关心一个岌岌无名的小卒生活。
洪三自然不敢对苏绡又任何非分之想,他只盼着苏小姐能多过几次中门,让他为她把那门打开,让他将那厚重门闩为她抬起,为她的出行添一丝方便,他便心满意足了。
但苏绡并不会经常往这繁重的中门出入,尤其是君家小姐君和去姑苏求道那一年,苏绡更是深居简出,洪三觉得日子难熬,便向上天发愿,后来君和回京,他见苏绡的次数也就真的多了起来。一开始,他本以为这是上天念他为人忠良,便实现了他的祈愿,但后来,直到他如愿日日可见苏绡,他才知,原来,她的出行举动,全然与他无关。
那听说是往徽州百年岳麓书院求学归来的富家子弟,没有京城士子的纨绔傲气,没有读书人的自负迂腐,有的,只是未染指世俗的少年意气,有的,只是被保护得很好的人之率性,他有的,只是能让苏绡日日到中门等他到来的礼遇。
他洪三在中门担任护卫一职六年有余,每日在门前递帖给苏绡以求一叙的士子俊彦数不胜数,递的帖子,有金箔玉粉写就的,约的茶楼,有碗茶便要千两纹银的,但他从未见过苏绡赴谁的约,唯独这自江南道而来的夏小公子,只携一朵雕工拙略的木芙蓉藏到身后,便进了苏府,苏绡在门前廊下等到他时,眼中欣喜,不亚于洪三见她。
洪三看着他二人日日在苏府约见,从进门起就相谈甚欢,心中总感觉空落落的。
小姐有了心上人,他该高兴才是,夏公子的为人看上去并无偏差,样貌也不是他这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能比的,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便习惯了小姐拒那些士子俊彦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虽然他知道这跟他的存在没有半点关系,可好歹,他还能在心底骗骗自己。
而如今的她,终是要属于别人了啊。
“既然爹爹不同意姑父的说法,那你我也不必太过心急,一切随缘便是。至于和儿与穆公子那边,还得你我二人帮他们提个醒。”苏绡送夏满轩来到门口道。
夏满轩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该如何做。只是不知表兄还要在京城呆多久,不然我即刻便想启程回江左找爹来向苏府提……”
言到一半,见苏绡眼神嗔怪,他也看看四周,赶紧住了口。
“还不快些回去,和儿他们明日要到桃花峰去,切莫让她再为你担心才是。”苏绡道。
夏满轩笑道:“君和成日巴不得我出事才好。你先回去吧,我这就走。”
看到往回走的女子腰上系着那木芙蓉,夏满轩这才满意笑笑,转身出门。
“夏公子且慢!”不顾同僚诧异眼神,洪三涨红着脸叫道。
夏满轩回头,指着自己鼻子疑惑道:“叫我吗?”
洪三点点头:“夏公子这边说话。”
待到苏府护卫耳力不及处,洪三欲言又止好多次,才万般艰难的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儿吐出:“还烦请夏公子好好待我家小姐!”
夏满轩愣了一愣,看着眼前这五大三粗的男子露出少年特有的羞涩神情,随即笑道:“虽不知你是何人,也不论你今日这话出于何种缘由,我且答应你就是了。”
未待洪三开口,夏满轩竖起三指郑重其事的起誓道:“我夏满轩发誓,今生今世非苏绡不娶,定会一心一意,与其共白头,长相守,天地可鉴。若违此誓,入修罗,元神散。”
“这下你可放心了?”他露出那温煦如夏日过庭清风的笑颜,哼着小曲儿一步一颠的走远。
洪三愣了一会儿,嘴角勾起,竟也似走远的那少年般明媚。
待回到中门前又重新挺拔站好,那护卫问他:“你这是中了什么邪?与那夏公子说了什么?“
洪三悠悠笑道:“没什么,看样子,得攒钱讨媳妇了哟……“
卯时刚过,君和与穆一轲已是拖着李癞子来到桃花峰中。此时林中晨雾刚刚散去,日光穿过层层树叶洒下,金影斑驳 。
两匹马,君和独骑一匹,穆一轲与被五花大绑的李癞子同乘一匹。
马儿悠悠走着,兴许是对即将要去的镜湖充满了惧怕,马上那痴傻了许多年的男人死性不改,洗干净了身子洗不干净嘴巴,一路上骂骂咧咧。
当李癞子再一次在穆一轲耳旁讲起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时,君和驭马向前,一脚踹在他大腿上,骂道:“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不料李癞子竟敢同君和顶起嘴来,道:“我哪里说错了!这小白脸一副桃花相,到勾栏里当个清倌定能赚的盆钵满盈! 你君和偏要断送了他的前程招他来君府做护卫,现下他听了你的鬼话要绑老子来桃花峰去见那妖女,还不许我发上两句牢骚?!“
见君和面色铁青就要抽刀,穆一轲赶紧回头按住她,道:“他狗急跳墙,就是想徒惹是非拖慢去镜湖的进度,你别听他胡言乱语就是了。”
君和极不情愿的将刀按回,道:“下马。”
穆一轲照她说的做。
待君和作势要上李癞子那匹马时,穆一轲拉住她道:“为何要与他同乘?”
“你爱清净,与他同乘一马本就受罪,他或许对我还有几分忌惮……”
“他被捆住了。”穆一轲道。
“我知道啊,他被捆住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与你换马就是了……”
“我是说,”穆一轲道,“不必如此麻烦,反正他被捆住了,你我二人同乘一马便是。”
……
三里路后,镜湖现于眼前,不同的是,此次没了那莹莹紫气缠绕不散。
“结界被破了。”
这结界的紫气在无外界势力破坏的情况下普通人并看不出来,修习过捉妖术法皮毛的君和能够看出异样,便脱口说了出来,话才出口,又想起连她都能看出来,穆一轲如何会不知,想到这,下意识回头,却忘了此刻同乘一马的二人距离不过咫尺,一转头,她便被眼前那俊朗的下颚线条吸引,呆了一呆,慌忙转回去。
穆一轲倒是盯着周围动静,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只道:“嗯,应该是九仙云观的人所为。”
岂料他这一开口,热气又尽数拂到君和耳朵上,霎时浮出一片红云。
“那,那个,我要下马……”
李癞子已睡了过去,二人将马牵到树旁拴好,走近镜湖,那水魅却并未出来相迎。
君和皱眉道:“约定之期就在今日,我们昨日才得知九仙云观的人带李癞子来过这儿,如今结界被破,姜昕又不见踪影,我担心会横生枝节……”
穆一轲正要开口,却听一空灵女声响起,让人辩不清方位:“可是君和?”
闻声,君和环顾四周道:“是我,姜昕,你在哪儿?”
“我在湖底,被那群道士施法困住,君和,救我!”姜昕道。
穆一轲皱眉道:“此事蹊跷,当心有诈。”
君和也略微警觉:“你可在四周感知到了他人气息?”
“未曾。”穆一轲摇头。
“那便好办,不论如何,咱们还是得下水一探才知。那姜昕若有诈,有你在,她也不能怎样不是?”君和拍了下他的肩膀,挑眉道。
穆一轲微怔,望向她道:“谁许你对我如此放心的?若是遇上连我都难对付的角色,咱们这样毫无准备的下水岂不是送死?”
君和踢着湖边石子儿,漫不经心道:“行了行了,对你放心还不乐意了?不是你口口声声同父兄说会保护好我吗?走吧,别再犹豫了。我知道你这人很可靠,不然也不会叫爹爹去帮你与苏……”
说漏嘴的君和慌忙掩口,看向穆一轲,后者闻言,一步一顿将她逼退靠到树上,剑眉微皱,手撑树干俯下身道:“苏什么?”
“正好,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帮我做了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