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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喜荔枝者谁 荔枝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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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马司中庭,君大统领负手而立,视线越过围墙不知远眺何处。
外出巡查归来的孙副统领孙启年见了他,行礼道:“大统领这是在看什么呢?”
君朔一动不动。
孙启年站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略一思索,道:“若属下没记错的话,大统领看的可是九仙山的方向?”
君朔微微一笑,转头道:“知我者,孙统领也。”
孙启年低头谦笑,道:“大人去九仙云观的事,回来后我多少也听弟兄们说了一些。虽然近来城中有不少人受那群妖道蛊惑,说大人您扰了道门清净,但属下到觉得,大人不必将这些不敬之词放在心上,平头百姓懂什么。在属下看来,早该有人治治那群气焰嚣张的道士了。”
君朔摇头轻笑,边往书房走去边道:“启年兄,这话也就是咱私底下说说罢了。九仙云观的道士专为皇家做事,怎么说其为妖道?平头百姓虽不知道事情真相,但他们的话,还是要放在心上的,再说,我也的的确确扰了他们清修。”
说到这,君朔不由自主想起那个手持扫把的道士波澜不惊的面容。
孙启年跟上君朔,正要辩解恭维两句,却听后者道:“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点。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想为何郭泠然敢断言我不会再去九仙云观,经你一说,难不成是他觉得我顾忌城中百姓的言辞而不敢上山?”
“属下觉得并非如此……”孙启年才开口插话,又被君朔打断。
“也是,我君家名声早已狼藉,谁又在乎这一两个西红柿臭鸡蛋的?”
孙启年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依属下拙见,那妖……咳,那道士既然敢将李癞子放走,又敢如此断言,必定是摸透了大统领会追查此事,但此事背后,说不定还有比九仙云观更不好惹的势力。”
君朔停步于书房门槛前,忽然转身凑到阶上孙启年眼前,直视他道:“这更大的势力,是谁?”
孙启年被君朔的眼神吓得心头一抖,战战兢兢道:“属下也只是胡乱揣测,不敢断言!”
君朔忽而笑了起来:“近日孙统领管理北安巡防,想必是累了。像九仙云观此等杂事,就不劳烦孙统领费心揣度了,我自有判断,快到用膳时辰了,孙统领先回去吧,想必嫂子已在府中做好了佳肴等你呢。”
孙启年恭敬退开,待来到拐角处,才长呼一口气,回望书房,目光闪烁。
回到穗落苑,换下甲胄的君朔静静把头埋在空月颈窝间,嗅着她的青丝,通体舒泰。
院外嘈杂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君朔微抬了头,下巴仍搁在女子肩头,对着她的粉嫩耳垂吐气如兰道:“从方才就想问了,后院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呢?”
空月一边叠着他换下的披风一边轻声道:“那李癞子不是醒了吗,小姐叫人抬了一艘小船放到后院湖里,说是要让他演练一下泛舟游湖的场景。”
君朔哭笑不得,道:“她以为这儿是苏府后院吗,湖中放得下一叶舟?就算放的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似乎是夏公子的主意。”空月笑道。
“夏满轩跟君和还真是臭味相投……那穆一轲就没拦着他们?也对,君和想做的事,他也不会拦。罢了罢了,我去看看。”
君朔正要跨出门外,又听空月道:“少爷,我有话要跟你说……”
君朔转身等空月开口,但她却欲言又止,于是他笑道:“有什么是待会儿再说吧,万一和丫头把自己折腾到湖里了,爹回来怪的还不是我。”
“你上不上?”后院湖边。君和用短刀指着李癞子。
那乞丐无赖一般抱着湖边八角亭的柱子道:“我不要游湖!我不要上船!”
君和阴笑道:“不上是吧?来人呐,给我把他绑上去!”
“君和,胡闹什么!”踱到湖边的君朔道。
看了看几乎被那叶扁舟占尽的湖面,又看看站在君和身后的穆一轲,君朔扶额道:“一轲你也不拦着她点儿。”
见穆一轲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君和满意笑道:“我让他游湖是没游成,不过发现了一点儿线索。”
君朔指挥着下人将船从湖面上抬走,全然不理会君和的开脱之辞,随口道:“怎么没见夏公子?”
“哦,他去苏府了。哥我跟你说……”
“去苏府?爹也在苏府,他两莫不是一同前去的?”
“好像不是。哥你听我说……”
“那夏公子去苏府作甚?”
“……君朔!”被忽视的君和终于忍无可忍。
计谋得逞的君朔哈哈大笑,躲开君和刺来的一刀,一个潇洒转身到她身后擒住手腕,憋笑道:“你说,你说就是了。”
气头上的君和重重踩了他一脚,走进凉亭道:“我才懒得跟你这猪脑子讲!”
君朔捂着脚叫苦连天,只见穆一轲走进笑道:“李屹朝之所以不肯靠近湖泊,是因为他前日才去过镜湖。”
“前日?”君朔再顾不得揉脚,“也就是说,你们前脚刚从桃花峰回来,后脚九仙云观的人就将他带去了镜湖?”
穆一轲点头。
君朔喃喃自语:“臭道士对一只水魅查的到挺深啊,竟然连李癞子与姜昕的渊源都了如指掌。”
穆一轲道:“但李屹朝现在的反应,不像是已经解了那水魅的执念。”
八角亭中常备鱼食,君和一边往湖中投喂一边漫不经心道:“明日去桃花峰问个清楚就是了。”
拿置身事外的君和没办法,君朔只苦笑一声:“君家如何得罪那群道士了?”
穆一轲并未多言,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瞟向后方。
墙后的空月打了个寒颤,缩回了脑袋。
为何分明没见他回头,却总有一种已被发现的心虚感?
夏满轩在未去岳麓书院求学前成日在家捣鼓木艺,在他接到穆一轲那道莫名其妙的命令后,即便心头存疑,却也还是鬼使神差的雕了朵木芙蓉给苏绡。
收了礼的苏绡噗嗤一笑,道:“你与和儿倒是心有灵犀。”
正挠着头不好意思的夏满轩略一诧异,道:“此话怎讲?”
“不日前,和儿才送了我出水芙蓉裙,这不,你又送来了木雕芙蓉,可不是心有灵犀吗?”
夏满轩清了清嗓,煞有介事的正襟危坐道:“我送苏姑娘芙蓉,一来是因近来芙蓉开的正盛,但总有凋谢的一天,便想着送苏姑娘一朵永不凋零的;二来,苏姑娘也的确如那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
苏绡未出声,倒了杯茶,浅抿一口,才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满轩笑道:“在下知道在苏府门前排队只想与苏姑娘说上话的士子俊彦大有人在,在下能坐在这亭中与姑娘交谈已是万幸,又岂会不听姑娘言语?苏姑娘说便是了。”
苏绡将茶递给夏满轩,面无表情道:“不知方才那芙蓉一说,公子是哪里学的。此等言语,不是我自抬身价,的的确确我是早已听腻了。我欣赏的正是公子的率性天然,还望公子莫要丢掉才好。”
“啊?苏姑娘你不喜欢啊?”原本就是刻意向别人讨教了那一番话的夏满轩长舒一口气,笑道,“早说才是,是我弄巧成拙了!还不是表兄他莫名其妙叫我……”
意识到说漏嘴的夏满轩赶紧住口但聪慧如苏绡,已是猜的八九不离十,只道:“不知穆公子他在急什么,他年少英才,和儿心悦于他也是迟早的事。”
夏满轩一愣,试探道:“表兄如此过人,莫非苏姑娘也……”
苏绡将手伸向白瓷盘,剥了一个荔枝,漫不经心道:“昨日君和送来的楚庭荔枝甚好,是难得上品,可惜并非人人爱吃。”
说着,她将晶莹剔透的荔枝递给夏满轩。
夏满轩勾起嘴角,接过荔枝道:“那苏姑娘爱吃什么?”
“爱吃眼前的。”
夏满轩微怔,却见苏绡拿起面前一个金桔放入口中道:“爱吃眼前这金桔。”
苏府前堂,君上云与苏剑对坐煮茶。
苏剑将那盏紫砂小壶往桌上一放,端起君上云煮的庐山云雾,低声道:“你是说,住在君府那位不是穆一轲?那此刻园中与绡儿相谈的那后生身份……”
“夏满轩是夏满轩,穆一轲却并非穆一轲。”君上云道,“我在南山安插的眼线在君和下山后就将此信寄出,那驿使半路出事耽搁了,前几日才将信送到我手中。”
“那他是何身份可查清了?你还打算让他在君府住下去吗?”
君上云抬手打断苏剑,道:“我今日来,并非是与你一同在背后猜忌防范他的。”
苏剑略一思索,点头道:“上云看人一向很准,此子修为高深,又救了朔儿和儿,确实不像不义之徒。”
“不光如此,苏兄,他与一泓道长似有渊源,并且……我总觉得,他看向和儿时,就如同在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苏剑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和儿进君家前便认识的人了?”
君上云摇头:“和儿进君家十余年,变化甚大,若是当年故人,是没有可能认出她的。再说。和儿并非我亲生一事,只有你我两家知道。”
两人沉吟片刻,君上云开口道:“今日我来,是请苏兄为绡儿向穆一轲提亲的,这也是和儿的意思。他虽身份不明,但实属人中龙凤,兴许提亲之后,一切便水落石出了。”
苏剑道:“我明白上云之意……只是,楚庭荔枝与庐山云雾皆为上品,可惜放在一起并不相配啊。”
听闻此言,前堂门口,苏绡夏满轩二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