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48、蛛女 “盲阎罗”

　　入夜，十七背好了竹筐，别好了猎刀，本来还想在筐里像往常一样放好兽夹诱饵，转念一想要带着谢逸去，这些应当是用不上了。
　　谢逸倒是随意，看着不像出去夜猎，像是吃过了饭要出去散个步，外衣就披在身上，颇有几分在树上做谪仙人的意思。
　　逢香过了晚饭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萧决还睡着，晚饭也没起来吃。

　　解十七偷偷打量了几眼谢逸，这人浑身上下也看不出哪有个能打架的家伙，真看不出之前从他身上卸下来那些家伙都被他藏哪儿了。
　　“走吗？”
　　“走吧。”谢逸点头，跟在十七后面走出去。
　　“这山里都有些什么？”
　　“全着呢。”十七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碰着了什么，山上若是起了火，可不是几个人能救的过来的。
　　“我们打什么？”
　　“遇见什么打什么，反正大多都能吃。”十七刚说完，就听见一阵树丛摇动的声音，半转身举着火把照过去，就看见一只死兔子。
　　十七回头看了谢逸一眼。
　　“是什么？”
　　“是只兔子。”十七过去捡起来扔在身后的筐里：“刀回去卸给你。”
　　“不急，我还够打几只。”谢逸手里果然又捏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小刀，在五指之间转来转去。
　　“这附近很多野鸡，会飞，我平时很少捕到。”十七继续举着火把向前走，快到他记忆中野鸡成群的地段了，以前他在这里布了兽夹，都不指望能捕得到。毕竟他一个人出来，也不敢上树。
　　火把的光将这一片安静的动物惊动，开始发出试探的声响。十七已经退到一边，剩下的交给谢逸。
　　随着第一声落地声传来，试探性的叫声变得惊恐而尖锐，谢逸听声出刀，十七都捡不过来了。
　　“等等等等。”十七看看身后这满满一筐：“你打的太快了，我这已经装不下了。”
　　“我没有。”谢逸有些茫然地回答。
　　“嗯？”十七眨眨眼：“你刚才趁着它们乱飞打下来好多。”
　　“……不对！站着别动！”谢逸心里忽然升上来一股寒气，他身上有多少家伙他自己知道，断不可能会死那么多！
　　“把火给我！”谢逸喊道，他直觉这四周一定有人，他们撞进了什么东西。
　　“这附近有没有过什么人？”谢逸接过火把四处挥舞。
　　“……猎户？”
　　“……杀过人的人。”谢逸低声道：“像我这样的人。”
　　“我没遇见过。”十七看见谢逸的表情，突然感觉后脊发凉。
　　谢逸的手忽然停下来，他感觉手上的火把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那力量很轻，但他感觉到了：“这里有什么？”
　　十七抬头看，挪了挪步子让自己看的更清楚：“蜘……蛛网……快松手！”他突然抓住谢逸的胳膊往身边拽了一把，谢逸站立不稳火把脱手，但那火把却并未落地。
　　就在刚才，他看清那些蛛网的一瞬，半透明的蛛丝突然动了起来，缚上了谢逸手里的火把。
　　这是……什么东西？

　　“哟，自己送上门来啦？”头顶上响起一个尖利的女声，乍一听让十七直接就捂上了耳朵。
　　“别来无恙啊，谢家的瞎子？”
　　十七闻言看看谢逸，他平时看着总好像是带着点笑的脸上这时候只透出一股锋利，十七以前从没见过。他只是听说，却并没有见过，他们的生死原来就只是在他生活里的某一个瞬间就决定了的事。
　　谢逸侧耳分辨了片刻，伸手把十七拽到了身后：“找机会爬回家，千万别站起来，知道吗？”
　　“好。”十七点头：“那……那你能活吗？”
　　“我不知道。”谢逸扣住袖里的机关：“先别动。”
　　“怎么着？阎罗王都开始惦记人了？本姑娘先把他杀了玩玩？”
　　“你敢。”
　　“啊哈哈哈——”那女人突然尖利地笑起来：“我有何不敢？你还真以为你还是剑冢的少当家啊？”
　　十七听见谢逸笑了一声：“裴宁能把你找出来，也是费了力气。”
　　“……哼。”女人哼了一声，缚住火把的蛛网抖动了几下，一个长手长脚、又骨瘦如柴的女人顺着蛛丝爬进了火把照亮的范围。
　　她看起来骨架很小，又极瘦，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着像是地狱里的某种魑魅。
　　“你知道的再多有什么用？还是要死在这里。”
　　“呵。”谢逸哼笑一声，袖里的刀滑到手里：“我死了就死了，但鱼死网破，你也未必能活。”
　　“呸！”女人啐了一口：“你这瞎子有几斤几两老娘清清楚楚，别人怕你，我不怕你！今天你是走不出这林子了，有这功夫，还是说两句遗言吧！”
　　“替我给裴宁带个话？”
　　“你这瞎眼师父不就是个摆设？还有话要带给他？说来给本姑娘听听？”女人在蛛网上动了动，一副听笑话的语气。她身上的衣服很奇怪，紧贴在身上，身上还遍布一些十七叫不上来名字的东西，她能在这种奇怪的蛛网上爬行，身上的东西应该帮了不少忙。
　　“说他师父死了，让他好好活着。”谢逸沉声道，话音未落，攥紧刀柄向着声音的来处挥去。
　　十七马上趴在地上，甩掉身上的竹筐，一点一点往回爬。地上湿冷湿冷的，十七在这里打猎多次了，能在黑暗里找到大致的方向。身后偶尔传来猎猎风声，但声音很小，十七不敢停下来回头看，稍微爬远了些，身后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谢逸本就目盲，身手自然是不能像大多数人那样大刀阔斧地劈砍，尽量减少自己发出的声音已经是他在黑夜中争取机会的重要一环。
　　蛛女。江湖上声名狼藉的杀手，除了人不怎么样之外，就是她这身奇怪的本事到底能有多大用处实在让人无语凝噎，专门制作的蛛丝其实只要不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里是直接能看见的，否则也无法承载蛛女的身体，而她又没什么能隐匿的东西，偷袭的成功率实在是令人无语。
　　但千不好万不好，都抵不过她此时宛如天克谢逸。
　　——谢逸目不能视，大多倚仗耳力，而她依靠蛛丝，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盲阎罗”的阎罗来了。

　　阿章在萧决的床边坐着，十七带着谢逸出去夜猎还没回来，那位师父也找不见人，丸子决定还是先在这照看着萧决，等十七回来再看过一眼。阿章也不困，便在这陪着她。
　　“也不知道少爷去哪儿了……”丸子喃喃道：“就这么大个地方，怎么就找不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