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49、看客意难平 阿章看她担

　　阿章看她担心，轻轻碰碰她的胳膊，对她做了个“放心”的动作。
　　他笑起来时脸颊上有小小的梨涡，浅浅的，比少爷那种玲珑精致完全不同，他长得并不像少爷和谢公子那样各有各的出挑，他看着平常，笑时安静暖人，也就这样而已。
　　也就这样而已，丸子忽然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窘态。
　　阿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是这姑娘怕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往后站了两步，左右看看，又去了门口。
　　给病人看诊的堂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灯光并不明亮，昏暗的灯光里，一个黑影推门而入。
　　十七打量一圈：“大少爷呢？”
　　阿章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十七不是出去打猎了吗？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丸子听见声音从里屋出来，看见解十七也是吓了一跳：“少爷吃过饭就不见人了。”
　　十七皱了皱眉：“还没回来？”
　　丸子摇摇头。
　　十七权衡了一下，快步进屋叫醒了萧决，开门见山第一句话：“我们出去打猎遇见个奇怪的女人要杀人，无常公子让我先回来，大少爷不见了，我只能找你。”
　　萧决头脑尚未清明，被这一段连珠弩一样的话激醒了大半，几乎是跳下床罩上了衣服拿起刀盾走在前面：“长什么样子？看见了吗？”
　　“看不清楚，一个趴在蜘蛛网上的女人，无常公子让我爬回来，似乎那个蛛网是碰……你怎么了？”十七眼看着萧决脸色越来越阴沉，突然感觉事情也许比他想的更严重。
　　“……蛛女？”萧决心里一凉，若真是那个女人来了，谢逸恐怕真的没多少胜算。
　　“你回来了多少时候？”
　　“不到一刻。”
　　“告诉我方向，你在家等逢香，阿章带上火把跟我去。”萧决长刀一横挡住十七的脚步，“如果他在我之前回来，一定嘱咐他看好情况。”
　　十七愣愣地点点头，抬手指了个方向，看着萧决带着阿章快步离开，回身看看丸子受惊的表情，一时无所适从。
　　现在应该做什么？师父……师父为什么也不见了？出去看诊了吗？十七把每个屋子都看了一遍，没见到鸣忘的影子。
　　十七忽然回想起逢香刚见到师父时那反常的样子，……他俩难道是一起消失的吗？

　　“就葬在这？”
　　“嗯。”
　　“他在这多久了？”
　　“去山庄的那一年。”
　　“……鸣忘哥，长安寺里那个大和尚说，有些妄念太深，是要遭天谴的。”
　　“我知道。”鸣忘和逢香一同坐在地下暗室里，墙边的书桌前那个人还跟上次来时一样的模样，端坐在案前，执着笔，一笔一划都极慢极稳，好像有股十分的郑重，但他脸上，却是毫无表情的，双眼无神，目无焦点，只有一片黑的空洞。
　　“你为什么就不肯放手呢？”
　　“你不也一样？”鸣忘也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若是放手了还会在这儿？”
　　逢香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人都有不甘心的时候。”鸣忘低声道：“我这辈子，遇见的不平事太多了。”
　　“你其实也许只遇到了两件，但用了一生。”逢香回头看着他：“一次是哥哥去世，另一次是梁溯梁将军入狱，对吗？”
　　鸣忘呼吸一滞。
　　“你说得对，我早就应该想到的，段刈他一个戏子再怎么有如何的手段，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劫了法场还全身而退，一定是有人帮了一把吧。
　　“我想起我调查这件事的时候，西市的刘大爷告诉我，那时候朝廷里有个王爷模样的显贵还下场拦着，那都拦不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怕是哥哥吧？鸣忘哥，你有没有帮忙？”
　　鸣忘没说话。
　　“听你们的话，哥哥都跟这个梁将军有着莫大的关系。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看来这个人，无论如何我都该见一见了。”逢香一口气说完，看看鸣忘的表情，他竟然低头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真不愧是王爷的弟弟。”
　　“哦？”逢香也笑笑：“我已经跟哥哥一样厉害了吗？”
　　“不，你比他厉害多了。”鸣忘轻声说。
　　“……”
　　“王爷他啊，十年才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还只成了一半。”鸣忘看看逢香那双灵动的眼睛：“你一定比他强。……你已经比他厉害很多了。”
　　逢香闻言又看向那个一直在写字的身影，眼里不自觉的泛起水雾，仰起头吸了吸鼻子：“是吗。”
　　“是。”鸣忘点点头：“你看，你敢走出长安城，你现在已经走到我这里了。”
　　“哈哈哈哈。”逢香突然大笑了两声，用那锦绣的缎子抹了一把鼻涕：“我身后没人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你不用怕。”鸣忘看看他，又看看对面的赵启风：“等明日把你哥哥葬了，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