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44、重逢 沈宴没有再

　　沈宴没有再答话，站在原地仿佛出神，解十七安静地看着他，也没有出声。他现在已经完全相信沈宴跟前几天送逢香他们来的那个男人认识了，但他猜不准是什么关系。不过也就是随便想了想，他对这些事也没有什么好奇心。
　　“阿宴。”萧决正闭目养神，发觉听不到沈宴声音了才睁开眼，“这是死局。”
　　是啊，是死局。这世上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承担了后果。
　　“他是我弟弟。”沈宴低声说。解十七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很多意外。
　　意外的是谢逸。但不知道什么立场开口，就没问。
　　刚才他听着，知道解十七说的应当是晏舟无疑了。那沈宴这句“他是我弟弟”又是？
　　他本是……本是晏家人？是“判官”晏舟的哥哥？
　　晏家向来都是独生，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个哥哥？

　　逢香被带入了一条光线昏沉的暗道，石缝里插着火把，走在他前面的鸣忘在石壁搭起的架子上放着的，就着石壁上的火点燃。
　　“跟着我。”
　　“我们……我们去哪儿？”
　　“去见你想见的人。”鸣忘的声音在这漫长的甬道里听着飘渺。
　　是哥哥吗？逢香还想问一句，但是越来越干冷的空气把他下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门，鸣忘侧身把火把卡在石壁上，推开门。
　　逢香愣了愣。
　　他想象过无数种这里的样子，但就是没想到，会是这般平常的模样：跟那些明面上的屋子，没有任何分别，只是灯火昏暗了一些的书房罢了。
　　哥哥就在这里吗？为什么要藏起来？
　　鸣忘什么都没有解释，他带着逢香走进去，在书桌前停下来。
　　“王爷，香少爷来看你了。”鸣忘轻声说，面前这个人正伏案写作，闻言放下手里的笔，脖子僵硬地动了一下，似乎也写得累了。
　　逢香的视线一直被鸣忘挡着，只能看见一半在昏暗灯火里的身影，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哥哥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只是沉默着放下了笔，低着的头慢慢的抬起来，似乎是要看他一眼。
　　鸣忘往旁边让了一步。
　　逢香凑近了一步，紧接着再一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伸出手但最终在哥哥的面前停下，不甘退回，也不敢再进。
　　赵启风还是安静的坐着，看着逢香这一连串的动作没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眼睛动都不曾动一下，停了半晌，才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缓慢地歪了一下脖子，露出一点点笑来。
　　逢香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得见自己，那漆黑的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别的颜色了，他也不能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哥哥的样子比记忆里最后一次见面显得疲惫了一些，但更多的，是眉眼里透出的那股死气。
　　“我不能带他出去，见了人，我保护不了他。”
　　逢香的全身好像都僵住了，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倒是吃了两滴咸涩的眼泪进去。
　　“这是我的妄念。”鸣忘又道。他站在赵启风的身侧，一直看着王爷，却没有看逢香一眼，“你为什么会来？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逢香往前爬了一步，“我不来，我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他这么多年，去了哪里？”他终于有勇气再伸手去碰碰他，只碰了一下，就冰的他缩回来。
　　“好了，见也见了，走吧。”鸣忘伸出手在赵启风眼前划过，手指经过那双漆黑的眼睛后，赵启风闭上眼倒在了桌子上。
　　逢香想要去扶一把，只是迟疑了那么一瞬间，哥哥已经睡在桌上了。
　　他没回过神，也不记得他是怎么出去的。
　　他好像睡了一觉，睡得有些混沌，醒了也分不清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逢香？逢香？”谢逸攥住逢香的手腕晃了晃：“你说句话？”
　　“……无常。”
　　谢逸舒了口气：“你怎么了？”
　　“我……我见到我哥哥了。”逢香慢慢地说，他发现自己倚在躺椅里，看看外面的天色，也没有过去太久。
　　谢逸顿了顿：“十七说是他师父把你背回来的，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逢香慢慢摇头，忽然觉得有些累，又记起他看不见，停了一会儿又道：“没有事。哥哥死了。”
　　谢逸没什么合适的说辞，只能说一句“节哀。”
　　“他刚才，就睡在那张桌子上，跟以前很像，像到我以为，我其实在做一场梦，我其实……其实没认识过你，甚至也没认识过萧决和阿宴。”逢香让自己缩在椅子里看窗外的天色，忽然笑了笑：“这个梦很长，也很碎。我记不大清楚这几年我都做了什么。”
　　逢香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谢逸没有再劝什么，他需要安静。
　　没有人说话，萧决还睡着，沈宴不知道去哪儿了，逢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到让谢逸以为他其实消失了。
　　逢香缩在椅子里看外面的天色，忽然想起了什么，坐起来抓住谢逸的胳膊：“你以前说过华如练带你去过的是什么地方？”
　　他突如其来的急切给谢逸吓了一跳：“照雪山庄。在很北的地方……逢香？”
　　他还没说完，逢香已经松开他跑出去了。
　　谢逸想了想，掀开被子下床，摸着墙出去了。

　　十七正跟着鸣忘捣药。
　　“你是怎么碰到他们的？”
　　“嗯？哦。是他们中有一个是我之前的冰刃，指到我这儿的。”十七手里忙着，嘴上答话总是慢些。
　　“你救他们的时候，知道他们是好人坏人吗？”鸣忘停下来，看着他。
　　十七感觉到师父的目光，也停下手里的事，抬起头回答：“不知道。”他现在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救他们？你看诊的时候有没有看出来？你有没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们给你带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因为我想着，医者，总要以救世济人为先。”十七一点也不闪躲地回应师父的质问：“当我不能马上知道这个人是好是坏的时候，我只能先救他。决不能自己先下定论，或是执着于好坏安危，延宕了救治的时机。”
　　“嗯，说的很好。”鸣忘居然点了点头，“但我当初也告诉过你，即使为医悬壶济世，也绝不能对这天下一视同仁。从前你对这句话并不认同，现在可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