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42、尸体（二） “大人

　　“大人言重了。”裴宁往旁边让了一步，“晚辈能力浅薄，只能委屈大人行偏门了。”
　　顾时雪带上了他的面巾，站在晏舟身边听裴宁客套。李怜风下了车就站到晏舟身边，低着头也不说话，颇有几分贴身侍卫的感觉。
　　但裴宁记得他。
　　这是那天救走谢逸那帮朋友的人，一人一剑就冲散了他们的包围。那时他或许记不得这么些人中的一个裴宁，但裴宁断不可能忘记他。
　　看来这就是“江南第一剑”李怜风没错了。
　　晏舟同他介绍了两位随行来的朋友，倒是没给他们按什么假身份，只消跟在他这判官身边给人看就行了。只是晏舟没说出姓名，似乎也并不想让这两位朋友跟大家认识认识。
　　裴宁等了片刻，就觉出这层意思了，也不能厚着脸皮继续问，只好先请晏舟他们进去。
　　里面早就等着人，正是裴宁先前联系过的那个验尸的，看见裴宁进来，转身就往里走。
　　“他为大人带路。”裴宁站在一道门的门边说道。“下面的事晚辈也帮不上什么忙，进去人太多也无益，晚辈在此等大人出来。”
　　“有劳 ”晏舟点点头。带着李怜风和顾时雪跟那人进去了。
　　裴宁低眉顺眼的站在一道门的门口，抬头迎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清晨初上的光，歪头抿嘴一笑，是姑娘们春闺梦里那些清朗眉目的少年了。
　　这一幕，落在恰巧回头的顾时雪眼里，禁不住皱了皱眉。
　　李怜风尽收眼底，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他在看什么。
　　他想问他为什么皱眉，但是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开口——他知道一定会有人会开口的。哪怕那个人刚才没有回头，但他对顾时雪总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敏感，他曾亲眼见过的。
　　晏舟恰合事宜的回头看过来，轻轻皱眉：“你怎么了？”
　　顾时雪无从说起，只摇摇头说接着走吧。
　　晏舟不太放心，向来路看了一眼，但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只好跟着带路的往前走，去看当事人的尸体。
　　“几位大人，此地给诸位的时间是一个时辰，这期间不会有人打扰，另外尸体的状况不是很好，还请几位有个心理准备。”
　　“在下明白。前辈请开门吧。”
　　李富该说的说了，转身给晏舟开门，锁头不小，门阀上一层白霜。
　　晏舟轻轻皱了皱眉。
　　顾时雪也注意到，瞥了晏舟一眼。
　　李富卸下了锁，也没开门，闪身到一边：“这尸身几位大人走后也不必刻意留存，因此不必紧闭大门，以防寒气入体。”
　　“明白了，有劳阁下。”晏舟谢过，一直目送李富离开，才问：“看得出什么吗？”
　　顾时雪摇摇头：“没看出什么，但闻出什么了。”
　　“什么？”
　　“说不上来。”顾时雪摇头看他：“你没让我进那屋子。”
　　晏舟皱皱眉“你不能去。”言罢也不给顾时雪继续说话的机会，伸手去推门：“先看尸体。”
　　顾时雪垂垂眼轻轻叹了口气，也把面巾摘了，这儿没别人，他也就不用戴着了。
　　刚推开一条缝，麻麻然的白气就透出来，像急着逃出地狱的饿鬼，从门缝里扑出来，扑到晏舟的胸膛上。
　　顾时雪皱皱眉：“这是冻上了吗？”
　　晏舟摇摇头：“你退后。”
　　李怜风不声不响地站到他俩中间，顾时雪只能往后退了两步。
　　晏舟一使劲把门推开，扑面而来的寒气让站的还算远的顾时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屋子不大，中央两张桌子，四周全是垒得很高的冰块。
　　李怜风惊讶于这手笔：“成本不低啊。”
　　晏舟笑了一下：“我真该谢谢他。”说着一步跨了进去。李怜风顾时雪随后，来面见这两具想必经历了千般痛苦的尸体。
　　靠门的是那女子，面目还算完整，想必是没有被肢解与空气接触的缘故，而里面那具男尸，则能看出明显的腐坏了。
　　屋里寒气森森，所以并没有多大的气味，还是可以承受的范围，对于去过现场的晏舟来说就更没什么杀伤力了。
　　关于这个女人，晏舟记忆里并没有过多关于她的信息。尸体应该是尽量保持了最初的状态，裸身，身上盖着一块白布，露着青白青白的脸，脖子上的勒痕很粗，仔细看还能看到绳子的纹路，跟晏舟印象中房梁上那根差不多，看来是那根绳子勒死的没错了。
　　可用这绳子……
　　“这人不是吊死的吧？”顾时雪打量了一圈走到晏舟身旁低着头看尸体，只看了一眼。便抬起头问晏舟。
　　晏舟愣了愣：“怎么这么问？”
　　“因为吊不死啊。”顾时雪伸手在女尸脖子上虚空一比：“你看这人身量也不大，除非吊着的时候有人死命往下按她的脑袋，否则只要她自己不想死就必然不会死。这逼人自己吊死都好悬吊不住。”
　　晏舟点点头：“我只能说她是勒死的。”
　　“那现场怎么说？”
　　“说吊死的。”
　　“裴宁怎么说？”
　　“一样。”
　　“那就有意思了。”顾时雪好整以暇地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拨弄了下女尸的头颅，露出脖颈来。
　　“你看，这勒痕方向不对。”
　　“嗯。”晏舟随便应了一声迅速把他的手拽回来：“你别碰。”
　　顾时雪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晏舟松手很快，就这一眼的功夫他又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了，继续低头研究那具尸体。他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一步，扫了一圈，看见李怜风在他们前面，伏着身子看那具被肢解了的男尸。
　　“怜风，有什么发现吗？”
　　“有。”李怜风直起腰转身看着他俩：“真的是剑。”
　　晏舟皱了皱眉：“你继续讲。”
　　“是一种重剑，比我手里的要重很多。不太灵动，但命中威力很大。”李怜风看了那尸块一眼：“斩断不在话下。”
　　“会用的人多吗？”
　　“不会很多。这剑本就难找。”李怜风眼神一动。晏舟看在眼里，看他能不能再说出些别的猜测来，但李怜风沉默了一会，最终没有开口。
　　“现场有很多虫子。”晏舟道：“在男尸躯干的地方尤其多。据裴宁所言……是一种毒。”
　　“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