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41、尸体（一） “我挡脸，

　　“我挡脸，还不行吗？”顾时雪也是没办法了，毕竟这事儿确实不是他们的错，他从长安出来还没人知道到底到了哪儿，就这么露了面难保不会惹上新麻烦。
　　“那你跟着我。”李怜风马上道。
　　顾时雪无所谓地撇撇嘴：“行吧。”
　　李怜风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不经意间看了晏舟一眼，他在顾时雪的背后，正低头整理查看那些跟死人有关的东西，神情认真而平常。
　　——于是他们离开以后晏舟看那些案卷看到快子时，又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李怜风早上起来找他，敲门敲了好几遍也没人应，只能让门口的晏家人进去叫了。
　　那少年人轻手轻脚地进去，没一会儿传出来一句：“娘诶！”李怜风以为出了什么事，一跨步迈了进去。
　　——就看见晏舟趴在桌子上，身下铺满案卷。
　　“晏舟？晏舟？”李怜风上前推了推，他没见晏舟身上什么地方有伤，怎么说倒就倒了。
　　推了好几下，晏舟才有点反应，眉头皱了皱，慢慢睁开眼：“……天亮了？”
　　李怜风一时无话：“……你，你在这睡着了？”
　　晏舟眼里还有尚未清明的雾气，顿了顿才慢慢直起腰，掐了掐眉心：“没注意。”
　　“寒初等你过去吃饭。”
　　“我收拾一下。”晏舟站起来四下扫了一圈，属下的人果然已经把水端进来了。李怜风抱着剑靠在一边等他，没过多久，晏舟从里屋出来了，看样子精神了许多。
　　“看这些看那么晚？”
　　“我没寒初那么聪明啊。”晏舟笑笑，接过属下递过来的大氅披在身上，到了这边以后他就不再用那个皮毛斗篷了，看着就夸张。
　　“很少有人能比他聪明。”李怜风道。
　　“但这天底下一半甚至以上的人都比我聪明。”晏舟笑笑，看神情似乎不甚在意。
　　李怜风回头看了他一眼，晏舟眉目温和，冲他弯弯嘴角，客气而周到。
　　顾时雪给三个碗都盛了粥，坐下单手支着头用指节敲着桌子等那俩人吃饭。
　　今天为了出门，他还换了一身黑钩金边儿的衣服，这已经是他带出来最不起眼儿的一套了。穿这个去停尸房总好过那套白的。谁叫他在马车里待了几天就烦了，只取了两三套衣物就出来浪了。
　　李怜风和晏舟刚进屋，身后紧跟着出现了个家丁：“大人，裴宁少主的车已经到了，传话随时恭候。”
　　晏舟半转过身：“这么快。他在哪等我？”
　　“他人已经在那边了。”
　　“那去告诉他们我随后就到。”
　　“遵命。”
　　“你认识裴宁？”顾时雪等人退下了突然转身问。
　　晏舟奇怪他怎么会听过这个人，回头时眼神一扫，注意到李怜风皱眉的神情。他左右看看，这俩人神情严肃，不像等闲事的模样。
　　“裴宁怎么了？”
　　“今天能见到吗？”顾时雪问。
　　“能。”晏舟点了点头。
　　“我看看再说。”顾时雪皱了皱眉：“先吃饭吧。”
　　“好。”晏舟看看李怜风，发现他也没有多话的意思，暗自摇摇头，走到桌边落座了。

　　裴宁的手下看见晏舟身后跟出的两个人还有些奇怪，最奇怪的是身后那黑衣服的还蒙着脸，看着像个刺客。
　　“这两位是……？”
　　“哦，跟我同行的。”晏舟料想裴宁不知道自己会去这么多人，早就通知备好自己的马车，本想让顾时雪李怜风乘裴宁的车，现在看来还是他去坐吧，顾时雪对裴宁似乎有着难说的戒心。
　　“你们去后面吧。”晏舟转身对二人说。
　　“你们去吧。”李怜风突然道，言罢一言不发地大踏步蹬上了裴宁派来的车。
　　晏舟伸手却没来得及说话，只好又放下。回头叫顾时雪上车。
　　李怜风上车坐定便不再看窗外事了，抱剑出神。回过神就闭上眼睛睡觉，只是眉心微微皱着，歇也歇得不得安生。
　　顾时雪和晏舟同车，车里沉默的渗人。在车里顾时雪把面巾摘掉了，侧身坐得端正，留给晏舟半个背。
　　“我在长安见过谢逸。”走了许久，顾时雪开口道。
　　晏舟反应了一会儿，缓慢点头：“你怎么会在长安见过他？……所以，你担心裴宁这个人吗？”
　　顾时雪眼神一动：“你……你怎么知道？”
　　“我也见过谢逸了。”晏舟垂下眼避开他的眼神：“听他的意思，这些变故跟这个裴宁关系不浅。”
　　“何止。”顾时雪微微皱了下眉：“是要赶尽杀绝。”
　　“你怎么知道的？谢逸是被一路追到长安的吗？”
　　顾时雪摇摇头：“他怎么到的长安我不知道，这些我是听跟他一起离开长安的人说的。”
　　“……可他怎么会想到找到你那去？”晏舟奇怪，顾寒初的名头再大也还不至于让谢逸这隔着山山水水的还能寻着住处。
　　顾时雪无奈地笑了：“哪是他呀……是我在长安认识的一个公子哥儿说是谢逸差点死在他们家门口，我哪知道他有这么大的名头。”
　　晏舟点点头，示意他大致明白了。
　　“所以你是怕裴宁心术不正？”
　　“哼，那我到还管不着，我只是怕他急了乱咬人。”顾时雪轻蔑地笑了一声。他自认没什么兼济天下的心怀和本事，裴宁是个好人还是坏人，他其实管不了也不想管，他能顾得上这身边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晏舟早已见过他这幅带着些傲气的模样。就像永远也驯不服，赢不了。
　　于是他笑笑，撩起窗帘去看外面的景色。轻声道“办完这边的事我就走了，你别担心。”
　　顾时雪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讲话。
　　今天风不小，天上的云走得很快，在人间洒下明明暗暗的流动着的阴影。
　　晏舟看了几眼，放下帘子小憩。
　　顾时雪知道，他虽然看上去是没病没灾的，其实精神一直不太好，兴许是练功练的。平日里看着总是那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淡定样子，不太开心也不太难过，实际上只是盯不住罢了。
　　也就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马车慢慢停下了。
　　顾时雪回头刚想叫他，晏舟已经醒了，撞上他的眼神，歪头一笑，起身下车。
　　“恭候多时。”
　　晏舟刚下车就接到了裴宁这句显然是准备了许久的问候，转身也回起了客套话“辛苦少主跑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