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39、好久不见 房梁上吊着

　　房梁上吊着一根麻绳，看粗细不像是寻常人家平常会用到的，晏舟穿过庭院时也没见有什么需要这么粗麻绳的地方，难道是行凶的人特意自己带来的？
　　“当时家里的一位女子就是被吊在这上面，裸身。”裴宁在他身后道。
　　“身上有伤吗？”
　　“没有。”
　　晏舟回头：“那是吊死的？”
　　裴宁用手帕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晏舟又去看那房梁：“这屋子以外还有什么线索吗？”
　　裴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眼里还是那取巧一般的笑意：“判官须等上半日，饭后晚辈遣人送到府上。”
　　“我住悦来客栈。”
　　“晚辈记下了。”
　　晏舟不再纠结头顶的事，注意力转到四周。从这四下的血迹来看，分尸现场只怕是比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裴宁就安静地往门边一站，显得谦卑又得体，不问不答，任由晏舟四处查看，也不急躁。
　　“别动。”看见晏舟接近一处血迹繁杂凌乱的墙面时，裴宁突然出言阻止了他。
　　晏舟直起腰看着他。
　　“大人，那里尚有余毒，不可接近。”
　　晏舟皱起眉，看着他让他接着说。
　　“第一批人进来时，男尸的主干就在那里，来人清理走以后，露出这块墙，那上面杂乱无章的血有一部分是虫血，被毒死的，最初几天还有活的往这儿爬，也都死了。什么毒弄不清楚，没办法清理根除，大人小心为上。”
　　“别的地方有吗？”
　　“只朝这一处。”
　　晏舟低头看了一眼，退了两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剑冢也插手此事了吗？”
　　“也算。是府里得知大人要出门调查，晚辈又恰好在这里，所以事先传书知会了一声，好做功课。”
　　晏舟笑笑：“辛苦。”
　　裴宁略一低头：“大人言重了。”
　　骗人。
　　“我还能看见尸体吗？”
　　“大人若想，自然可以。”
　　晏舟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由晚辈来安排，大人放心。”
　　“最迟几日？”
　　“一日。”裴宁露出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狂傲来。不过在晏舟看来这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他能也算有狂傲的本事。
　　“静候少主好消息了。”晏舟说着又将这屋子扫了一圈，把几件事记在心里，就要出去了。看过了现场，接下来就得看裴宁能搞来多少东西了。
　　出了门裴宁的人把门关上，一行人又走了几步晏舟才把手帕拿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澄澈的空气，鼻尖犹觉得怪味尚存。
　　“哦对，我听说他还带走了两个孩子？有消息吗？”
　　裴宁摇摇头，他好像是想让自己的表情能叫人看出几分遗憾来，但看着还是事不关己。
　　“有消息晚辈一定立刻通知大人。”
　　已经行至大门口须道别处，晏舟回身跟裴宁道了谢，上车回程了。
　　裴宁目送他的马车走远，身后的一个手下才凑了上来：“少主，李富在附近晃了有一会儿了。”
　　“带我这儿来。”裴宁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晏舟上了车裹上自己的斗篷，等凉气慢慢被驱散。
　　那屋里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遗忘，他上了车还觉得脑袋晕晕乎乎。靠在角落里闭着眼，在心里过着今天看见的东西，确认都记住了以后，就只剩等着裴宁送的东西了。
　　外面有人说话，听不清是聊到了什么，其中一个朗声大笑起来，传进沉闷的车厢里，让晏舟都精神了不少。
　　晏舟不明所以地跟着笑了一下，想他如果不是判官，应该也可以个自己的兄弟扬歌纵马——如果他有的话。但他还是判官，自己坐车里大老远的去看死人，再自己坐车回来。
　　醒醒吧你这辈子能把判官做明白就不错了。想的还不少。
　　晏舟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大堆，听见那行路的人马蹄声近，撩开窗帘想看一眼。
　　看一眼总可以。
　　顾时雪只是谈笑时向身边错过的马车里瞥了一眼，就勒停了马。
　　晏舟的马车也停了。
　　赶车的家仆跳下车向顾时雪抱拳：“寒初先生。”
　　“啊……”顾时雪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发出声音，调整一下表情才笑得出来：“多礼了。”
　　晏舟下车，出来时顾时雪已在马下。
　　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不再往前一步。晏舟停的沉稳而坚定，却控制不住心里那点东西从眼睛里跑出来，他看着这张脸，看着这个人，曾让他日思夜想，最后却不得不推远埋葬的人。
　　已经过去一年了。这一年在晏舟看来一点都不像旁人说的那样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觉得长如一世，哪有什么恍如昨日。除了这个人，这张脸，跟这个人有关的那些片段他都已经记不清了，原来一个人真的用尽全力想忘掉什么的时候真的是有奇效的。
　　他仔仔细细地、恨不得一寸一寸地把这人检查一遍，半晌才开口：“好……久不见。”
　　顾时雪歪了下头：“嗯。”
　　“你……好像瘦了？”顾时雪轻声道，其实哪有好像他明明就是瘦了，但这个好像要是不加，又显得他心心念念。
　　“嗯，是吧。”晏舟也不怎么注意这个。
　　“……怜风呢？”
　　顾时雪眉梢一跳：“你怎么知道？”
　　晏舟忽觉失言，知道现编个谎肯定是骗不过他的，迎着他的目光，只能露出一个对自己颇感无奈的笑。
　　“在后面。”顾时雪把他的神情看的分明，他不想骗人，自己也不想追究，他爱做什么做什么，反正他手长的很，于是他便若无其事地答了。
　　晏舟往后看了一眼，马车前面不太远的地方，一人一马，身后就是愈来愈红的太阳，晏舟只能看见一个剪影。
　　他对着剪影抱拳，当做打了招呼。李怜风在顾时雪身边守了一年的事他是知道的，想来他应该是十分不愿见到自己，也不必强人所难。
　　“你们只是经过还是？”
　　“打算停一阵。本来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在城里听说了些奇奇怪怪的事，打算多听听。”顾时雪看看他身后的车马：“你来了这儿，看来确实不太好办？”
　　“嗯。”晏舟点点头。
　　“难怪满天底下找我了。原来已经把你找来了。”
　　晏舟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