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38、裴宁（二） “逢香，我

　　“逢香，我不管你要查什么。”沈宴转过头看着他：“你现在都应该知道了，这外面跟你在长安城里看见的天下断然不同，有些不该我说的话我就多一次嘴，想清楚你要的东西值不值得，你能活着出来未必能活着回去。你在长安的日子，那可是多少人做梦都过不上的。”
　　逢香扯过自己的袖子在沈宴面前比比划划：“嗯？以前没发现阿宴啰嗦的跟家里管家一样，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被我秦叔附体了？”
　　“诶别胡闹。”沈宴把他扒拉走瞪他一眼：“秦叔还没死呢附什么附。”
　　“啊对，呸呸呸。”
　　沈宴被他逗笑，笑完又叹了口气：“你说是哪个大户人家做生意的时候没积德留下了你这个妖孽来。”
　　“我呸——！”逢香抻长脖子啐他一口：“你话多起来才真是不积德啊！本少爷还想问问萧大盾怎么走哪儿都把你留身边儿呢！”
　　沈宴不解：“这有什么好问的？”
　　“大盾那样的人会把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人留在身边？”逢香一脸高深莫测地凑上来：“所以你真是我看见的这样吗？”
　　“当然不是。”
　　逢香被这耿直当头一棒：“啊？”
　　“我遇见萧决那时候，岂止是没什么本事。”沈宴负手看着幽深的丛林，眉心微蹙。
　　“那他留着你干嘛？”逢香更加费解。
　　“那你问他啊。”
　　“有道理。等他醒了本少爷要提醒提醒他让他把你撵走这样就不会叽叽歪歪的烦本少爷了。”
　　“噗。”沈宴看他这煞有介事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成了让顾大爷找地儿我请你吃饭怎么样，不成你请我。”
　　“好啊。”逢香站的累了在十七家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一坐，折扇敲了一下石头，意思就这么赌了。
　　“饭等本少爷忙完该谁请谁找顾大爷安排如何？”
　　“可以，听你的。”
　　这一坐逢香就有些困，这些天都在山里折腾，也没睡好。靠在栅栏上眼睛一闭，就没声了。
　　沈宴发了会呆，看看远处阿章还没回来，于是也开始闭目养神。
　　“逢香。”
　　“……啊？”逢香这都要睡着了，被沈宴一嗓子又喊清明了不少。
　　“你也这样看萧决的吗？”沈宴低声问：“没一点余地那种吗？”
　　“我？”逢香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他一眼，又闭上：“我随便怎么看。”
　　“……什么意思？”
　　“不是吗？我随便怎么看，重要得是他自己怎么看。”
　　“……也对。”沈宴点点头。
　　“废话，本少爷说的当然对。”逢香拧了一下肩膀接着睡。
　　沈宴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和他抬这个杠。

　　“大人，那边有新消息。”
　　晏舟正吃饭，闻言放下筷子，遣散了身后那两个家仆。
　　“进来说。”
　　“寒初先生离家以后并无明确的目的地，大多数人找不到他的消息，这边送过去的信儿，实际上并没有送到先生手上。”
　　晏舟低头看着杯里浮动的茶叶：“送长安去了？”
　　“正是。”
　　“近况如何？”
　　“最新的消息安然无恙，但先生脚步随性，已三五天没有消息，想必是行至没有人手的地方了。”
　　晏舟顿了顿：“李怜风呢？”
　　“无恙。尚在同行。”
　　“下去吧。出事了随时报我。”
　　天下之大，晏舟必定有他鞭长莫及的地方，他也没有能和军队一较高下的人手，只能是把那些曾经跟在自己身边认得顾时雪的心腹都安排在顾时雪的周遭，他所能尽的全力，也就是如此了。
　　顾时雪爱玩他是知道的，不过这次有李怜风跟着，似乎也用不到他多担心。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晏舟喊人把东西收了，抓起自己的衣服准备去会会谢逸那个徒弟了。
　　听说是现在剑冢的少主，裴宁。
　　约见的地点就在出事那户人家门口。晏舟刚到扬州，风尘仆仆的刚坐了一顿饭的时间，出事儿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去。
　　马车走走停停地跑了半个时辰，就在晏舟心里惊愕这路程竟如此之远的时候，外面的人敲了敲门。
　　“大人，到了。”
　　晏舟把斗篷放在车里，开门下车。他在外面的时候基本不穿这个。
　　此地果然已经是城外了，晏舟抬眼粗略一扫，除了面前这一处院落，四周似乎并没有人家居住。
　　院子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那人向着晏舟笑了一下。
　　晏舟与裴宁见面那都是几年前匆匆几眼的事了，记不清了。
　　“晚辈裴宁，在此恭候多时了。”
　　“少主过谦。”晏舟回他一礼，其实若是从谢逸那儿论起来，他这声“晚辈”倒是应当，只是现在他用的是剑冢少主的身份，不是什么“盲阎罗谢逸的徒弟”，两人也没差几岁，裴宁既然客气了，晏舟总要客气回去。
　　“事不宜迟，我为阁下带路。”
　　“有劳。”
　　“谢公子没来这边吗？”
　　“家师目不能视，行走多有不便，出门办事大多由晚辈代为处理。”
　　“哦，这样。”晏舟面不改色听他胡说八道，听他的意思，谢逸还在剑冢里待着，可谢逸到底在哪儿他心知肚明。
　　“就是这房子。”裴宁停下来，从手下人手里接过两块手帕，递给晏舟一块：“大人还是防备一下。里面情况不太好。”
　　“多谢。”晏舟接过来，手帕中心是略湿的，放在晏舟指尖触感冰凉。
　　裴宁用自己的手帕捂住口鼻：“晚辈先行。”
　　晏舟还拿着手帕出神，裴宁推开了门。霎时间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喷涌出来，晏舟仓皇之间把手帕拍在脸上抬起头。
　　——人间地狱。
　　裴宁站在一侧，对着晏舟点了点头。
　　晏舟捂住口鼻在外面打量了一遍，低头一脚迈了进去。
　　这户人家门槛修的格外高，晏舟低头时看了一眼，快到他膝盖了。
　　什么意思？是某种倨傲？还是在神鬼一途有什么祈愿？
　　到了屋里再抬头看，惨案发生时飞溅到四壁上的血液已经干透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黑渍，空气中的味道极其难闻，开门时晏舟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现在用手帕隔着，还是有丝丝缕缕的气味飘出来，不知道都是什么味道混出来的。
　　晏舟看了一圈，确认这里没有腐烂的尸体，但其他的想必没动。这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之前有人介入过，没有把尸体给他留到现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