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37、一世悬壶 谢逸没有回

　　谢逸没有回他的话，默不作声。
　　“你哥哥他是……王府的人吗？”
　　“是。”逢香点点头，好像谢逸能看见一样。
　　“他去世了？”
　　“说是病逝在外面了。”
　　“你不相信？”
　　“嗯。”
　　对话再一次戛然而止，他俩各有心事，但都不能说太多。
　　外面隐约传来有人穿过丛林的声音。可能是又有猎户过来了，这几天他们碰见好几个了，井水不犯河水就过去了。
　　……可这个越走越近，这声响让谢逸无端觉得危险。
　　这距离已经属于谢逸警惕的范围了，手里的飞镖调整了一个顺手的姿势，蓄势待发。
　　逢香也觉得奇怪，这人走得急，直勾勾地就往这边来，总给人感觉气势汹汹的。
　　逢香有些费解地又抓起地上谢逸的刀，把山坳口的枝叶拨开一条缝向外看。
　　这一看逢香更懵了。
　　“……这小子怎么还找过来了？”
　　谢逸意外：“谁？十七？”
　　“嗯。”逢香一脸头痛的表情，透过枝叶的缝隙看不远处那个不甚高大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来，身后好像还背着个大筐。
　　“被堵住了啊。”逢香左右看了一圈，怎么也不能大白天的溜走又不让他注意到，颇感棘手。
　　“你还是跟他说说清楚吧。”谢逸也想不到别的办法，总好过解十七自己走到这儿把他俩堵在里头。
　　“那你在这儿等我。”逢香看解十七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起身钻出去了。
　　解十七正埋头找下脚的地方，听见前面哗啦哗啦的声音抬起头，逢香就站在对面，看着他。
　　解十七看了他两眼，埋头继续找路。
　　逢香不好意思在原地站着，几步腾跃过去把他夹过来了。
　　落地站稳。解十七也没看他，走到山坳里面蹲到谢逸身旁，把逢香大少爷给晾了。
　　“给我看看。”解十七放下背上的筐，从里面拎出个小箱子，又拎出一串油纸包放在地上：“饿了先吃。”
　　“不饿。”大少爷腆着脸回答。他虽然没回头，但逢香觉得后面这句应该是跟他说的。
　　十七的回答就只有一个“嗯”，也不理人。
　　“该换药了。”十七看了看谢逸的伤，打开自己带来的小箱子忙活起来。
　　鸦雀无声。
　　逢香本来是要开口的，但十七过来的样子实在太平常，没有质问也没有指责，一副他们从没走过或者干脆一直在这儿的样子。
　　“疼了出声。我有时下手没轻没重。”
　　“嗯……”谢逸犹疑地开口：“我们……我们身后有人追杀。”
　　“所以你们就让我这个大夫救人救一半？”十七打断他要说的话，面无表情地回敬。
　　谢逸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能再害死一个。”
　　“你害死几个了？”十七似乎笑了一下，不知是轻蔑还是压抑的愤怒。
　　谢逸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我是个大夫。”十七道：“我要当一辈子大夫。”
　　“你不能让我救人救一半吧。”
　　“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你也不用活了，我立刻就就走。”十七把谢逸身上新换的绷带系好，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灼灼。
　　“你告诉我吗？”
　　逢香看出来了，这孩子看上去好像是没什么脾气，但他极度认真，能让人毛骨悚然——如果现在谢逸说他不用活了，十七肯定掉头就走，再不回头。
　　“别怕连累我。我们可以往里撤一些。”十七低头收拾东西又背上：“大少爷，背上人，回家了。”
　　恰巧太阳也要落山了，霞光穿过林子，留一层暖光在边缘上。
　　“我在外面找了你们好几天。这一带哪里能待人我都清楚。”回去的路上十七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一路沉默到终点。
　　还遇上了离十七家门不过一里的沈宴和阿章。
　　十七看着这又一伙山外来客，尤其在沈宴身上停留了过长的时间。
　　“这都是你朋友？”十七回头问逢香。
　　“嗯。车里应该还有两个。”逢香向那边张望，没看见萧决和丸子，他心里有点没底。
　　“别下来了。”十七突然朝沈宴他们喊了一声，指着马车对逢香道：“带伤的人上车，我带路，直接进山。剩下的人回来接。”
　　“好。”
　　和沈宴说了情况，逢香扶谢逸上车，打开车门时看见了萧决和丸子，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裴宁的人呢？”
　　“不知道。”沈宴答。
　　逢香对这个答案不知作何解：“你们甩掉他了？”
　　“中途甩掉一次，没再追上来。”沈宴顿了顿：“我们碰见顾时雪了。”
　　“顾大爷？”逢香眨眨眼，无法理解顾时雪这半点儿武功不会的人怎么帮他们甩掉裴宁的——难道靠美色？那他应当是天下无敌了。
　　“他……他身边有个人。”沈宴一想到顾时雪令他惊讶的关系网就禁不住皱起眉。
　　逢香看他严肃的表情也被吓着了：“谁啊？”
　　“你知道……李怜风吗？”沈宴心里七上八下，一想到晏舟、顾时雪和李怜风这三个名字居然能排到一起，就足够让这江湖上随便一个人七上八下了。
　　这仨人别说放在一起，随便单拎出来哪一个都能搅出不小的风浪来。
　　逢香严肃地摇头：“不知道啊。”
　　沈宴：“……那还聊个锤子啊回头再说！”
　　十七也跳上车了，此时突然钻出来个脑袋看着刚下车站在逢香身后的丸子：“这位姑娘是谁家的小姐？”
　　“不是。”逢香回头摸摸丸子的头，歪头一笑：“我家丫头。”
　　“那请跟我上车吧。”十七也安顿好了谢逸，还看了一眼萧决，便出来坐到阿章旁边了。
　　“一会回来接你们。”十七交代完招呼阿章启程了。
　　“李怜风是谁？”
　　“江南第一名剑。”
　　逢香听见这颇为大气的名号有点意外的眨眨眼：“顾大爷认识这人？”
　　“岂止是认识。”
　　“顾大爷还认识判官？”
　　“嗯。”提到这一环时沈宴眉头皱得更深了。
　　逢香方才对顾时雪身上的关系之复杂有了十分之一的了解，这么个在长安开妓院的居然有能在这江湖上掀起些风浪的能力，逢香想想都觉得目瞪口呆。
　　他久在哥哥的庇佑之下，对这天下的了解还大都停在长安，纵使他手上抓住了哥哥以前留下的影子，但追出来的时候，还是有太多东西他见的片面甚或是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