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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你是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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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沈家的武器,所以我得把你磨得足够锋利。”
这是黑袍男人对沈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沈驹至今无法忘记他被带到那个男人手上的第三天夜晚,他杀了人。
杀了好多好多小孩。
“他们是你的同龄人。”黑袍男人站在沈驹身后,声音沙哑又兴奋,“他们是你未来可能会遇到的任何形式的对手!杀了他们吧,你这件武器需要用人血来开锋!”
沈驹惊恐地连退几步,他面前的这些所谓的“敌人”,全部都是与他同龄的小乞丐,他们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眼睛却还保持着这个年龄段的清澈。但他们此时却畏畏缩缩地团聚在一起,眼神绝望而带着祈求。
像是被狼包围的羊群。
“怎么?”身后的男人一下子拔高音量,语气冷冽,“几个乞丐而已,你还要同情他们?作为武器,不舍得杀人怎么行?”
“可他们……”沈驹摇摇头,感觉自己正在被一个猎人逼上悬崖。
“他们?”黑袍男人打断了他,“你说他们?如果你不能成为沈家称手的武器,那你将会变成世上最值得可怜、同情的人,你有资格可怜他们?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武器,还能指望自己的戾气救人吗?!”
沈驹连连后退,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畏惧。
黑袍男人见状,冷哼一声,诡异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暗黑的房间。他一把拉住后退的沈驹,“看来不吃点苦头你这武器是不会好好听话的。”
沈驹用力挣了挣,不仅没挣开,还被手上那股力捏得无法使劲,他惶恐地抬起头,黑袍男人那露出阴影的下巴吓了他一跳。
是严重的烧伤,还有几道让人心惊肉跳的刀痕。
黑袍男人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停顿几秒便又再次开口:“人的痛觉分为十四级。”
沈驹突然觉得有些异样,还没待他反应过来,他便一下子跪倒在地,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
“刚开始嘛,可以忍受。”黑袍男人满意地看着沈驹现在的样子,仿佛在看一件战利品。
沈驹的骨骼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痛得疯狂大叫,喉咙里渐渐浓郁起来的血腥味强制性地让他闭了口。
汗如雨下。
“可从第七级开始,就有点受不了了。”黑袍男人饶有兴趣地蹲下,欣赏艺术品似的看着沈驹,“第十级了吧,你这武器很耐磨嘛。”
沈驹死死地盯着他,视线突然模糊,眼前一片血红。
他的七窍开始流血了。
沈驹颤抖得厉害,手臂因为碎裂而无力地垂下,头发已经被汗浸湿了。
“啧啧啧,后面那四级,真不想让你体验啊。”黑袍男人像是怜惜般地抬起沈驹的下巴,“可惜啊,既然再多一级就能让你乖乖听话的话,我也只能狠心让你体验一下了。”
沈驹的瞳孔骤然放大,血红的眼瞳映出了黑袍男人的模样。癫狂而炽热。
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可单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一定在痛苦地大叫。
想死的感觉。年仅六岁的沈驹,已经将这世上少有人能经历的痛苦感受一遍了。
黑袍男人满意地站起身,又等了几分钟,才重新念出咒语。
那排山倒海般的痛觉瞬间消失,沈驹眼前重新重新恢复清明,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魔鬼般的人。
“总算听话了。”黑袍男人从沈驹的眼神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绝对的顺从和麻木。
身体一点事都没有了,清爽得好像刚才的痛苦都是幻觉。
可这幻觉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了。
沈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下去。
待他再次醒来,黑袍男人重新带他进到小黑屋。一百个孩子,像那天一样,一百只待宰的绵羊。
他拿着一把匕首,僵硬地向他们的心脏刺下。
所有的孩子都在他面前露出祈求的眼神,可他没有资格放过他们。
他每杀一个人,黑袍男人都要跟在他后面检查一个人。耳边刺耳的哭闹和祈求声,像暴风雨般在他脑子里轰鸣。
太吵了。
可沈驹还是麻木地将匕首刺入一个一个尚还稚嫩的心脏。
鲜活的、色彩斑斓的生命。
只剩下最后一个孩子,他不哭不闹,眼里像是一潭死水般平静。
他反握住沈驹拿匕首的手,突然笑了一下。黑亮的眸子里闪着星星般的光芒。
“没关系的。”他轻轻地说了句,眼神亮亮地看着他。
沈驹感觉自己耳边的嘈杂声一下子全部退去,全世界只剩下那一句话不停回响。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那孩子把手往胸口上一送,鲜红的血液在他那破烂的衣服上晕染开来。
沈驹愣愣地看着他吗,他苍白的脸上好像带着一丝笑意。他的嘴巴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可沈驹已经听不清了,他脑袋里已经被各种声音充塞了。他就这么一直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孩闭上眼睛。
胃里突然一阵恶心,沈驹赶紧跑到一旁,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那黑袍男人过来与他说了什么他也记不清了,脑袋麻麻的,几乎不能思考。
再后来,每一年他的生日,黑袍男人与沈家送来的,永远是一百个与他同龄的人。说来奇怪,自从那一次后,他无论再杀多少人,他的心也不可能再有所感触了。
好像把所有的感情都留给了那个带着笑意、眸子黑亮并对着他说“没关系”的小男孩。
他这一生唯一的救赎,也就是他了。
如果可以的话,沈驹希望那个小男孩比世上任何人活得都要好,哪怕再次入地狱,他也愿意如此。
这是沈驹一辈子的执念与枷锁,挣脱不出,逃脱不掉,堕为一件真正的武器。
因为没有了心,也清楚自己没有同情别人的资格。
梦魇不停地回放那个小男孩死去的瞬间,回放、定格、回放、定格、回放、定格……就像在掰一根铁棍,不停地掰弯、掰回、掰弯、掰回,最后“咔”的一声,一直支撑着他的那根弦不受折磨,断了。
眼前发黑,却仍能感受到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有一个纯洁无瑕的男孩子在冲他笑。
“像星星一样……”沈驹喃喃念道,终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