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染，一纸年华》七月繁凉

6、第 6 章 “凌奚，加

　　“凌奚，加油！”穆妍右手握拳摆了个“Fighting！”的pose。
　　“蔚凌奚你不拿第一回来，好意思见我吗？”云封瑛一巴掌拍上蔚凌奚的肩。
　　蔚凌奚捂住肩膀装痛，一副可怜相“是，云封大人。”
　　锦诺伊的余光里，一道挺拔的白色身影走下了观众席。
　　“加油。”锦诺伊的声音里隐隐带着笑意“别把冠军让给三班了。”
　　蔚凌奚一下就听懂了“天哪，别提了，楚卿赋他怎么会来跑四百米！他还小组第一好嘛！我还玩不玩！人家二级运动员哎！”
　　穆妍摆摆手表示不用慌“别虚，他只是一百米两百米的二级，至于四百米，还是你比较厉害……”
　　“的吧？”云封瑛接上了两个字。
　　蔚凌奚表示，彻底被打败了。
　　锦诺伊拍了拍蔚凌奚佝起来的背“不会输的，去检录吧。”
　　“嗯！”
　　总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简简单单就能令人安心的，锦诺伊的声音。
　　走到决赛检录处的蔚凌奚和楚卿赋打了招呼，心里还是在疑惑的。
　　因为每个人最多只能报三个项目的原因，楚卿赋应该和去年一样参加男子一百米，两百米和四乘一百米这三项，恰好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他的优势。可是，今年，他却没参加四乘一百米，而是报了男子四百米。预赛检录的时候看见楚卿赋，蔚凌奚本来以为他是陪他们班参加四百米的人来的，结果居然看见楚卿赋上了起跑线。
　　实在想不通是因为什么，所以蔚凌奚还是问出了口。
　　“卿赋啊，我说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来跑四百米啊？以前不是都跑短跑的吗？”
　　“因为，想换一个约会啊。”
　　楚卿赋答得十分轻巧，蔚凌奚却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约会？和谁啊？”
　　楚卿赋歪着头眨了一下眼睛“你猜啊。”
　　“啊？”

　　发令枪响的一刻，锦诺伊放长了目光。
　　白衫少年熟悉的起跑动作，就像那年一眼就看见他的时候那样。
　　蔚凌奚一如以往，一路领先，直到进入最后的一百米直道。
　　“我就说嘛，凌奚没问题的。”云封瑛趴在栏杆边看着跑道上的人。
　　“看来又要第一啦！”穆妍笑嘻嘻地回过头“对吧，诺伊？”
　　锦诺伊缓缓地眯起了眼睛，慢慢吐出一句反问“是吗？”
　　“哎？”
　　“卿赋！？”云封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背后三班的加油声越来越响，似乎半片观众席都在呼喊着楚卿赋的名字。
　　蔚凌奚听见了背后快速逼近的脚步声，努力地加速冲刺。
　　还剩三十米。
　　蔚凌奚的余光里，出现一抹白色——
　　楚卿赋！
　　心里一惊，然而，此时自己的冲刺似乎已经改变不了结果。
　　白衣的少年就像是没有跑前面的那三百米一样，重又发挥了一百米冠军的绝对优势。
　　还剩五米。
　　白衣少年已然冲线。
　　男子四百米，第一名：三班楚卿赋。
　　冲线的少年缓冲了几步，然后调整着呼吸，回头看向了观众席，准确地找寻到那个身影。
　　墨黑色的斜七分刘海，过分白皙的清冷面容，白色校服衬衫，肘部向上十公分处系着酒红色的方巾，黑色休闲长裤，一双白色板鞋。
　　她抬眸，刚好看进那双目光柔和的弯弯笑眼。
　　少年笑意温润，抬手指向了那个人。
　　指尖延伸到的远方，女孩的下颚敛出漂亮而凌厉的线条，唇角微微上翘。
　　他读懂了她的唇语。
　　“Well done。”

　　发令枪响。
　　穿白色运动衫的少年迅疾的起跑动作漂亮又利落。
　　如离弦之箭冲向终点的少年在眼前划过一道白色的痕迹。
　　小组第一。
　　陪着诗令扬来到男子一百米赛场的锦诺伊将这短暂的过程尽收眼底。
　　“令扬，加油。”熟练地伸手接过男生脱下的外套。
　　“嗯，去终点等我吧。”男生的声音清澈好听，犹如山泉叮咚。
　　“好。”
　　目送诗令扬上了跑道之后，锦诺伊转身往终点线的方向走。
　　目不斜视地和跑完上一轮走回来的白衫少年擦肩而过。
　　抱着诗令扬的校服外套站在终点线边的锦诺伊感觉到手里的外套口袋里放着的手机在震动，掏出来便看见了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来电，闪烁着“展君慕”三个字。看了一眼在起跑线活动脚腕的诗令扬，锦诺伊选择了接起电话“喂，君慕。”
　　“诺伊？”那头的男生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把声音。
　　“嗯，令扬在准备比赛，一百米。”
　　展君慕似是思量了片刻“那，让他跑完给我回电话吧。”
　　“好。”
　　即使下意识地感觉出了什么事，也不必去问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若是没说，自然是自己就能解决好的。
　　Y中统一的运动短袖穿在身形高瘦的诗令扬身上也是一样好看，哪怕是一样的预备姿势，似乎也做得比别人优雅。
　　锦诺伊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所及的那个人在枪响之后，破风而来。
　　第一个冲线之后，减慢速度，直到跑到自己面前站定。
　　“第一。”诗令扬勾起嘴角笑开，花瓣一样淡粉色的唇，整齐又洁白的牙齿，少年姣好的面容带着最迷人的微笑。
　　“嗯，我知道。”毫不吝啬地一样弯了唇，漂亮深邃的桃花眼也一样弯起愉悦的弧度，还有左颊边浅漾的梨涡，给这副清冷的容颜添了几分可爱与柔和。
　　虽然这微笑很快就消失，但也足以。
　　“刚才君慕打电话来，说让你跑完了给他回个电话。”
　　“君慕？”诗令扬接回外套拿出手机拨了展君慕的号。
　　电话通了之后，听了几句，诗令扬的眉就皱了起来。
　　“嗯，好，那我马上过来。”
　　诗令扬挂了电话之后眉头才舒展开，微微低头看着锦诺伊开口“诺伊，君慕那边有事喊我去，后面你还有比赛就继续比，帮我跟领队说一声，我就先走了，你比赛我就不陪你了哦。”
　　“嗯，放心去吧。”语调平淡但又不容置疑“我会拿第一回来的。”
　　锦诺伊和诗令扬分开后往Y中休息区走的路上，又侧头看了一眼一百米跑道。
　　那么既然令扬不在，视作弃赛，男子一百米的冠军，大概就是那个K中的了吧。
　　谁知道后来就真的认识了你呢。
　　楚卿赋。

　　星期天。
　　午后的阳光浸透了十月末染凉的空气，木樨的甜香沁人，蔓延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地铁站口倚墙立着一个顷长的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深蓝色的牛仔裤，低调的深色装束却显得少年象牙色的皮肤更加白皙，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新和温润。
　　少年清秀的长相让不少往来匆匆的路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来这单薄的身形和白净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想象他在运动场上的飒爽英姿。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少年有一双小鹿一样湿漉漉的晶黑色眸子，水光潋滟的模样让人难以抗拒，右眼眼角下的泪痣点缀出清雅的古风墨韵，细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垂眸看一眼手机屏幕，复又抬眼看向地铁出站口。
　　他，是在等着什么人吧。
　　所以眼睛里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期待和欣然。
　　直到，人群中出现了那个人。
　　温柔的目光不再游移，而是自那道身影一出现在视野中就立即锁定住。
　　人群里的那个女孩，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却让人不敢靠近，凡是离她近一些的，被她的目光淡淡一扫，便下意识地向旁边躲开。
　　女孩墨黑色的长发衬着几近苍白的皮肤，眉眼深邃，鼻梁笔直挺拔，唇瓣凉薄，几是不染血色，下颚尖细，五官线条不似一般女生的柔和，却是意外的精致。
　　那双融着夜色的黑眸轻松地发现了要找的目标，迈着轻而稳的步伐，向着那个方向直直走去。
　　一直走到那个白皙少年的面前，单手插兜，轻扬了下下巴。
　　声音清冽如冬日冰封的湖面，携着清冷的气息，比普通女生的声线低了些。
　　“走吧。”
　　“嗯，走吧。”
　　少年的声音温柔而干净，带着春风悄悄翻动书页的愉悦，相符于少年别致的名字。
　　楚。卿。赋。
　　面前的锦诺伊在黑色外套里还是穿了白衬衫，只不过左胸口没有绣着“玄启高级中学”的字样，纽扣上有精细的点缀。还是一条黑色长裤，踩着一双黑色帆布鞋。楚卿赋的目光接着落在了她的右臂上——今天又是酒红色的了。
　　一双男女高挑而白皙，并肩走在梧桐叶飘零的人行道。
　　楚卿赋微一侧头就能看见锦诺伊起伏精致的侧颜，和记忆里的那个秋天的惊鸿一瞥一样白皙的模样。

　　呼，是小组第一。
　　冲过终点的楚卿赋舒了一口气，回头准备往起点的地方走。
　　迎面走来一个女孩，清瘦的高挑身材，清冷的白皙面容，瞳孔漆黑如墨，身上穿的和手里拿着的，都是Y中的校服。
　　女孩目不斜视地走过自己身边，忍不住侧头去看，正看见女孩的侧脸，斜分的刘海，鼻梁高挺犹如雪山悠远，薄唇轻抿，下颚尖尖，连起凌厉的线条。
　　这一眼，早已深印。
　　他看见第二组第一个冲线的男孩一路来到那个女孩身前。
　　他看见，她笑了。
　　昙花一现，重归冰冷。
　　可是，脑海里挥散不去那唇边轻浅的梨涡和微弯的漂亮黑眸。
　　男孩打了个电话之后就离开了体育场，楚卿赋还在疑惑他要去哪里，就看见女孩和裁判说了什么然后就离开了。
　　一百米决赛在一个小时之后。
　　女子跳高开始检录。
　　楚卿赋没回休息区，而是走到了不远处的跳高场地，刚好看见自己学校参赛的人，挥挥手加了个油。
　　安静地看着女子跳高，回想起去年自己比男子跳高的时候。
　　正想着，肆蓝的男子跳高过会儿等女子比完应该也快要开始了，在体育场另一头的跳高场地。
　　直到——
　　穿Y中校服短袖的女孩慢慢跑到杆前，轻巧地用跨跃式过了杆。
　　是她。
　　清冷的面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目光轻垂，从垫子上站起来后就走回准备区。
　　被人群遮挡了目光，不能看清楚女孩正在做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楚卿赋心底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就是去年跳高第一名的那个锦诺伊。
　　Y中锦诺伊。
　　无论是预赛轻巧的跨跃式还是决赛优雅的背跃式，都在让楚卿赋更加认定她就是锦诺伊。
　　果然，女孩拿了冠军，仿佛毫不费力。
　　人群里的议论传进楚卿赋的耳中。
　　“不愧是锦诺伊啊，就是厉害。”
　　没错了，她，就是锦诺伊。
　　得知自己拿了第一的女孩并没有表露明显的喜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抬首间似是被秋日晴朗明媚的日光刺了眼睛，下意识地用手遮在额前，另一只手竟从本挂在旁边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墨镜戴上。
　　不禁失笑的自己，笑完才觉得有些惊讶，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这样的举动很是可爱。
　　什么时候你会认识我呢？
　　锦诺伊。

　　“诺伊？”熟悉的如佳酿醇香的声线。
　　“君慕？”
　　回头看见展君慕手里正拿着两张电影票。
　　“你来看电影？”
　　“对啊”展君慕挥了挥手里的票“和令扬，第四部上映了，他早就说想来看了。不过，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锦诺伊看见诗令扬手里拿着两杯饮料正往这里走，后面跟着买完票的楚卿赋。
　　“不是。令扬过来了。”
　　诗令扬看见锦诺伊也是很惊喜“诺伊？你怎么在这？”
　　锦诺伊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接着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嗓音“诺伊，票买好了。”
　　诗令扬和展君慕立马回过头“楚卿赋？”
　　“嗯，今天和卿赋说好来看电影的。”锦诺伊点点头。
　　诗令扬和展君慕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楚卿赋礼貌地冲两人点了点头“好巧啊。”
　　“嗯，挺巧的。你们是哪一场啊？要不看完了一起去吃晚饭吧。”诗令扬的微笑似乎永远令人无法拒绝。
　　“可以啊，诺伊你觉得呢？”楚卿赋看向了身边的女孩。
　　锦诺伊唇角柔和“嗯，好。”
　　诗令扬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楚卿赋几遍，最终还是扯起了唇“君慕，我们检票去吧。”然后微微低头对着锦诺伊笑，语气温柔“诺伊，那我们先去了，看完了等你们出来。”
　　“嗯，去吧。”锦诺伊乖巧地点头。
　　楚卿赋其实很难想象如何用“乖巧”这个词来形容锦诺伊，可是他此时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视线再度掉转，落在离开的两个背影其中之一上。照片墙正中央，搂着锦诺伊的那个男孩勾唇之间是满树花开的光景，被揽住肩的锦诺伊也是现在这般乖巧的模样。
　　明明仅是一张照片而已，硬是要琢磨去也说明不了什么，可是，他就是忘不掉这一幕，忘不掉这无比契合的组合，不动声色便拉扯着他埋在心底的某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楚卿赋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再如何无奈他也不得不承认的。
　　或许有些人生来就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比如锦诺伊。
　　比如展君慕，又比如诗令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