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染，一纸年华》七月繁凉

5、第 5 章 “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14702号。”
　　穿深蓝色运动短袖的男生走到了准备位置，活动了两下脚腕。
　　接着，言若菡眼前划过深蓝色的身影，如弯月飘过天际，一气呵成地从垫子上翻身而起，跳杆纹丝未动。
　　男生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跳杆，起身之后低着头笑了一下，重又抬起头的时候笑容还挂在嘴角，直直撞上了言若菡的目光。
　　阳光很好，映亮了男生弯起的眼眸，男生的笑容也染了阳光的温暖味道。
　　言若菡立马慌张地低下头躲开尴尬的对视，男生却好像完全没有在意，很快就转开看向别的地方，没有花费一点点脑容量去思考为什么刚刚就那么巧的对上了视线。
　　手捂上胸口，胸腔偏左侧的地方，一时间无可救药地疯狂跃动。
　　“若菡，马上是长绳比赛了，我们该过去了。”同伴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嗯，来了。”
　　结束了三分钟的长绳项目，立马就把目光投向那个方向——还好，还没结束。
　　转身离开同伴就一个人抬脚奔向了男子跳高场地。
　　“下一个，14702号。”
　　糟糕，已经轮到他了。
　　心中一急，就想着加快脚步，却没注意脚下。
　　“啊！”低呼一声，跌坐在地。
　　看看跳高场地的方向，就想爬起来。
　　“嘶——”
　　还没使上劲，就再次跌坐在地。
　　竟然崴了脚。
　　这下，他一定已经跳完了。从传过来的欢呼声来看，大概是顺利跳过去了，用她刚才所看见的那样的漂亮动作。
　　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腕，无奈又忿恨。
　　头上突然罩上一片阴影。
　　“呐，你没事吧？”
　　特别的发语词，特别的声线。
　　像冰封的湖面，清冽。
　　又不像一般女声的尖细，而是微沉。
　　抬头去看，面前微微弯着身子低头的女孩逆光的轮廓，七分斜刘海，戴着墨镜，即使背光也可见肌肤白皙得过分，还有线条凌厉的下颚。
　　还是扯起唇角回答“没事，只是大概崴了脚。”
　　女孩语气依旧平静无波“送你去医务室吧。”
　　面前的女孩冲自己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直到被扶着站起身来，言若菡才发现，面前的女孩个子比自己高出一截。
　　微转过头就能看见几乎是近在咫尺的女孩的侧脸，起伏明显的侧颜精致而清冷，鼻梁高挺如雪山悠远，唇瓣凉薄而且几乎没有血色，以及被墨镜遮了个严实的眉眼。
　　“谢谢啊，真是麻烦你了。”言若菡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和面前的女孩说话。
　　“没事，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把言若菡送到医务室后，女孩扫了一眼言若菡胸前的校徽“你是Z中的，我去跟你们带队老师说一声你在这里。”
　　言若菡愣愣地点头“嗯，好的好的，谢谢。”
　　“嗯，再见。”女孩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言若菡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医务室门口后才想起来，没来得及问人家的名字，也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只能看出女孩身上穿的是Y中校服。
　　说是“再见”，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诺伊，你怎么才回来？”蔚凌奚抬手把水瓶递给了走来的女孩“阿寒比赛都结束了。”
　　“有点事而已，阿寒，第几啊？”锦诺伊看向了坐在另一边的男生。
　　律寒抬手竖起三根手指“我第三啊，不过反正我们有你已经拿到女子跳高冠军了，可以回去让老蒋请吃饭了。”
　　锦诺伊微微扯起一边嘴角 “第三？冠军谁啊？”
　　“K中辰肆蓝。”
　　因为听见不熟悉的名字于是挑起了眉“K中？”
　　“不是楚卿赋？”蔚凌奚印象中去年的男子跳高冠军并不是这个名字。
　　“楚卿赋今年跑步去了，没跳高。”律寒自己其实也觉得很奇怪。
　　锦诺伊倒是觉得有趣“所以这次的是哪一个？”
　　“喏，就那个，深蓝色衣服的那个。”律寒指向了一个方向。
　　抬眼向着律寒指的方向看过去，背对着他们站在体育场边喝水的男生穿着深蓝色的运动短袖，背后别着号码布“14702”。

　　处理了脚腕之后，言若菡被找来医务室的同伴扶回了Z中的休息区。
　　刚坐下就翻起了一旁的名次记录本。
　　第一行，女子跳高一栏。
　　“冠军：Y中锦诺伊。”
　　名字相当耳熟，很是有名的人。
　　急切地去寻找下面的男子跳高项目，正是下一行，冠军的那一栏。
　　“K中辰肆蓝。”
　　好像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不禁开口问身边的同伴“今年男子跳高冠军又是K中的？我怎么感觉上次看的好像不是这个名字啊。”
　　“上次？你说楚卿赋吗？他今年没参加跳高，去跑短跑了，K中换了个人，也挺厉害的。”
　　“哦，是这样。”
　　那那个人，是不是K中的呢？
　　同伴离开休息区去比铅球了，言若菡一直坐着有点无聊，一时兴起，站起来就拖着腿往K中休息区的场地走。
　　扶着栏杆走到台阶边上，一个男生突然急急忙忙冲下来，正正撞上了言若菡的肩，把言若菡撞得跌坐在地上。
　　男生似乎是在赶时间，甩头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啊。”就跑远了。
　　“嘶——”本来就阵阵钝痛的脚踝这下又传来尖锐的剧痛，根本没法自己站起来。
　　“你没事吧？”
　　男生的声音像是穿过细密的云层照亮了整片晦涩的阴郁天空的阳光，染着好闻的温暖气息，懒洋洋地洒在波澜不兴漫至天际的海面上，折射出的幽蓝色连成了波光粼粼的一片。
　　是他。
　　抬头的一瞬间，言若菡突然有点庆幸自己被撞了这一下。
　　“起来吧，你能站起来吧？”看见言若菡不作回答，男生也不恼，歪着头看着言若菡，伸出了手来。
　　深蓝色运动短袖，领口隐见一抹猩红，有些凌乱的流海，染了阳光温度的微笑。
　　拉住男生伸出的手的瞬间，言若菡立马低下了头，因为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红了脸颊，出声竟有些沙哑“谢谢，我没事。”
　　“没事就好。”男生扶起言若菡后就收回了手。
　　“肆蓝。”台阶之上传来一把斯斯文文，墨香味浓郁的温柔嗓音。
　　肆蓝？莫非是在喊辰肆蓝？
　　言若菡不禁抬起头去看出声的人。
　　本坐在K中休息区的穿白色运动衫的少年站起身往这边走来。
　　少年有一双湿漉漉的晶黑色的眸子，睫毛细密眼角轻垂，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却不显妖娆反生清雅，肤色是漂亮的象牙白，让言若菡一个女生都有些自惭形秽的白。若不是少年站起身来的瞬间发现了他鹤立鸡群的身高，少年的形象就像是一只可爱的白色小狗。
　　背后别着“14702”号号码布的男生走过了她，迈上台阶，直直走向了那个肤色白皙肩上挂着毛巾的少年。
　　难道是他？
　　“卿赋，第几啊？”
　　果然，他就是辰肆蓝。
　　卿赋？那另一个就是楚卿赋了吧。
　　言若菡实在有点难以想象，原来那个K中体育很厉害的楚卿赋，竟是这样的一个少年。
　　“第一，你呢？”
　　少年扬手丢出一瓶矿泉水，被穿深蓝色短袖的男生一把接住。
　　辰肆蓝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然后用手背一抹嘴“那当然也是第一咯。哎，你看见女子跳高那边了么，第一是谁啊？”
　　楚卿赋的目光一下子放长，投向了操场上的某个方向。
　　“Y中锦诺伊。”
　　“锦诺伊？又是锦诺伊？”辰肆蓝明显也很熟悉这个名字。
　　楚卿赋轻轻点头“嗯，她体育也很厉害。”
　　辰肆蓝突然张望起Y中的休息区“我还没见过她呢，去年我生了病没来，都没能看见她。”
　　“在那儿。”楚卿赋扬手指了一个方向。
　　辰肆蓝顺着看过去“那个？在投铅球的？这么瘦去投铅球？”
　　言若菡也好奇地去看，只是远远地看见了那个穿Y中校服的纤细侧影。
　　是她！
　　心底不由得一惊。
　　她不会认错的，那个高挑的身影。
　　送自己去医务室的女孩，居然，就是那个Y中的锦诺伊！
　　脑海里又浮现出女孩线条凌厉的漂亮侧脸。
　　锦诺伊，原来是你。

　　“下一个。”
　　辰肆蓝走上准备区，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言若菡站在围看跳高的人群中，也注视着准备跳高的那个男生。
　　和记忆中重叠的，漂亮的过杆姿势，如弯月飘过天际。
　　跳杆纹丝未动——这样该要进了决赛了。
　　只是男生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跳杆，从垫子上翻身而起，起身之后低着头笑了一下，接着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看向了跳之前所看的那个方向。
　　即使是站在人群里，也一眼就能看见的她。
　　女孩对上男生灿烂的笑容，微微弯了嘴角，点了点头。
　　仅一个颔首，辰肆蓝也像是得到了某种暗示，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言若菡轻轻按住了胸腔偏左的位置，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叫嚣。
　　结束最后一跳，辰肆蓝径直走向了前面的每一跳之前都看向的那个方向。
　　仿佛是因为那一个颔首，辰肆蓝顺利地拿了第一。
　　“诺伊，你看，跳高冠军都是我们班的了。”
　　从锦诺伊手里接过自己的外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的动作，自口袋里取出一条红绳戴在脖子上，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衣领里。
　　“嗯，走吧，待会儿是穆妍的女子100米。”锦诺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辰肆蓝颈间的红绳，然后转身往短跑起点走去。
　　辰肆蓝自然地跟上了锦诺伊的脚步，走向跑道起点，云封瑛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有人跑到了观众席前的大展板边，写上了些什么。
　　言若菡看见了熟悉的一幕。
　　上下相邻的两行。
　　女子跳高冠军：高二四班锦诺伊。
　　男子跳高冠军：高二四班辰肆蓝。
　　那年的名次记录本上，写着几个相同的字样。
　　女子跳高冠军：Y中锦诺伊。
　　男子跳高冠军：K中辰肆蓝。

　　“男子一百米预赛，开始检录。”
　　锦诺伊和言若菡云封瑛回到观众席的时候，广播刚好响起来。
　　穿白色T恤的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往下走，正好迎上上台阶的锦诺伊。
　　锦诺伊的声音仍是足以冲破一切嘈杂的清冽。
　　“卿赋，加油。”
　　“嗯，要是我拿了第一你请吃饭么？”楚卿赋笑得很轻松。
　　哦，对，楚卿赋自然是要去参加男子短跑的。
　　言若菡被云封瑛直接拖走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
　　“你不拿第一，我才该请你吃饭吧。”锦诺伊的表情看起来竟有一丝调皮。
　　“那倒也是。”楚卿赋也没有谦虚“可是，这次我还报了四百米。”
　　如他所想，面前的女孩眉头挑起一个他熟悉的角度。
　　他笑了，然后目光擦过女孩的耳际，看见了女孩背后不远处正朝观众席走来的穿蓝色Polo衫的男生，风吹乱了他额前的流海。
　　如此，目光相遇。
　　“要是四百米我也拿到第一的话，一起去看电影吧。”
　　“……好。”
　　少年温润的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连眼角的泪痣也生动起来，像是和暖的春风，吹开冰封的湖面，吹走漫长冬日的严寒。
　　温柔的眼眶，湿漉漉的那片透亮墨色里，映着一个眸色深沉笑意清浅的女孩。
　　唇瓣翕动，最后是形成了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
　　“诺伊。”
　　男生的声音牵着金色的朝晖，点亮了幽蓝色的海面。
　　“肆蓝，第几啊？”
　　楚卿赋语气自然，笑容未褪反甚。
　　“第一。”辰肆蓝突然笑得特别灿烂，一把勾住锦诺伊“和诺伊一样，都是第一。”
　　楚卿赋也不恼“是吗？诺伊拿第一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锦诺伊看都没看辰肆蓝一眼，一把拎开了自己肩上的爪子“你快去检录吧，别理他。”
　　“嗯，你别忘了啊，四百米决赛要看啊。”楚卿赋笑着拍了拍因为被嫌弃所以一脸挫败的辰肆蓝的肩，抬脚走向了检录处。
　　锦诺伊转头往自己四班的方向走去“走吧。”
　　“嗯。”自然地跟上了利落的脚步，就像之前每次在她后半步的位置的时候一样。

　　下午，女子1500米比赛。
　　云封瑛去比双飞，本来说好要陪言若菡一起去检录的穆妍不知道中午吃坏了什么，一直在跑卫生间，言若菡张望了半天也没等回来人。
　　双手紧握，手心已经冒出了汗。
　　不知道当初自己脑子一热就说要报长跑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毕竟自己连800米的成绩都不怎么拿得出手。
　　只是看不得那个人露出烦恼的表情，眉头拧在一起，再不是染着阳光的笑容。
　　只是喜欢听他用欣喜的语气，唤自己的名字。
　　只是想分得一点，他那时完完全全聚在那个她身上的目光。
　　可是，却没来及想清楚，自己从来没有跑过1500米。
　　所以和穆妍说好了，她会陪自己去检录，送自己上跑道，在终点等她，为她加油。
　　可现在，穆妍也不在她身边了。
　　头顶上方，一把清冽如冰的微沉嗓音，划开十月的N市渐凉的空气，穿过人声混杂一片火热的观众席，清楚地传进她的耳朵。
　　“走吧，我陪你去。”
　　抬起头的一瞬间，眼前的女孩纤细又修长的身影逆了光，背对着午后柔软的阳光模糊了绿茵场和跑道。
　　言若菡只能看清那双浸墨的眼睛，仿佛汇入了全世界的光，包裹住了她整颗不安的心脏，照亮了她所有的滋生在黑暗里的害怕。
　　“嗯。”

　　走到检录处，别着三班号码布的小个子女生一看见自己走过来就露出大大的笑脸来，搞得言若菡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你来啦！”女生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问候多年的老友。
　　言若菡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难道是在和自己说话吗？可是明明不认识啊。
　　不过并没有让她烦恼很久，纠结自己该不该回答。
　　身后传来那把特别的女声。
　　“嗯，来了。”
　　身后的人越过了自己走到了小个子女生身边，微低着头“脸怎么这么红？”
　　小个子女生仰着脸笑，仿佛说着和自己无关的话题“噢，我好像发烧了。”
　　言若菡看见那张鲜露喜怒的脸上，眉头蹙紧“那还跑什么？赶紧休息。”
　　“哎呀，我没事的，我可是很强壮的！你看！”女生展示着自己小小的肱二头肌。
　　锦诺伊的眉头仍没有舒展，抿着唇看了几眼眼前努力表现出有活力的女生，复又开口“那你自己小心。”
　　“嗯，我知道啦！”女生重重地点头。
　　锦诺伊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傻站着的言若菡，放下了眉头，表情柔和了一点，向言若菡示意身边的小个子女生“这是三班的，初筱。”
　　女生凑到自己面前，笑容灿烂“我认识你哦，言若菡，你好啊。”
　　“啊，你好。”立马反应过来，冲着女生点点头。
　　初筱，印象中听过的名字。
　　一直到锦诺伊陪着言若菡到了起点，言若菡和初筱两个人在起跑线后站在一起。
　　锦诺伊对着她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下巴敛出凌厉的线条。
　　不知道为什么，有锦诺伊在的地方，就有安心的理由。

　　“砰！”
　　发令枪响。
　　纷纷跑出去的女生。
　　言若菡看见初筱一下子就蹿到了前面的领先位置去。
　　1500米，四圈。

　　第一圈的300米结束得很快，也很轻松。
　　言若菡一直保持在中游，而初筱领先在前头。
　　第二圈，运动员们差距拉大。
　　言若菡渐渐感觉到了不适，喉咙发干。
　　初筱和另一个女生遥遥领先。
　　第三圈。
　　观众席上的人们都清楚地看见，一直保持齐平，领先在前的两个女生中，那个个子小小的女生突然身子一晃，一个踉跄，乱了脚步，一下子落了后。
　　等在终点线旁的锦诺伊一下子站起了身。
　　一只手按上她的肩膀“别激动，她会没事的。”
　　锦诺伊转过脸，是刚比完双飞回来的云封瑛。
　　表情保持着平淡无波，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正在调整气息和步伐的女生。
　　“第几？”
　　“第三。”云封瑛甩着手里的跳绳“穆妍叫我来接若菡跑完1500。”
　　锦诺伊立马准确地找到了言若菡的位置。
　　“她第一次跑1500。”
　　陈述句。
　　“啊？那她为什么还那么积极地报名？”云封瑛有点不相信，但又无法质疑锦诺伊的话。
　　只是，锦诺伊没有再回答。
　　逞强的理由，无须多问，无须多说。

　　进入第四圈，锦诺伊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初筱。
　　初筱明显已经调整过来，平稳地跟在第一个人身后一米半的位置。
　　言若菡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时候才能跑完！
　　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在牵动自己的腿继续迈动。
　　自己的第三圈就快要跑完了。
　　跑道边传来的声音像是划破云层点亮了幽蓝海面的朝晖，带着温暖一切的力量。
　　“言若菡，加油啊！”
　　在那个瞬间，驱走了所有疲惫的阴霾，照亮了头顶的一方天空的。
　　她抬起头看见的。
　　那个穿蓝色Polo衫的男生带着鼓励的笑容。
　　站在跑道边，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灌了铅的双腿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

　　初筱已经进入了最后一百米的冲刺阶段。
　　目光越过前面的人的肩，捕捉住站在终点的那个穿白色衬衫的高挑身影。
　　急促的呼吸声，衣服的摩擦声，呼啸的风声，纷杂的加油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脑海里回荡起一个清冽如冬日冰封的湖面的声音
　　唤醒了昏沉发热的脑袋和混沌的意识。
　　冰层剔透晶莹的反光面，映着那双融进子时夜色的漂亮长眸。
　　脚下步伐加快，全身发力冲向了终点。

　　“加油！加油！加油！”
　　观众席上排山倒海的加油声，也黯然失色。
　　还差三步。
　　两步。
　　一步。
　　终于超过了。
　　在过线的前一秒，超过了前一个人。
　　因为缓冲往前继续跑了几步，一件白衬衫拦在了眼前，终于全身脱力地扑了上去。
　　那个单薄却有力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呐，没事了。”
　　熟悉的清冽声线，利落的发音，令人安心的力量。
　　还有白衬衫上熟悉的好闻的薄荷香皂味道。
　　锦诺伊感觉到怀里的人高得不太正常的体温，抬手覆上了初筱的额头，眉头再次蹙紧。
　　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将怀里的女生打横抱起，因为用力所以骨节明显地凸起，看了一眼云封瑛“初筱发烧，我送她去医务室。”
　　说完就转身迈开腿快步向医务室走去。
　　放下压力昏睡过去的初筱又回想起那个练习着长跑的夏夜
　　那双夜色深沉落满星光的漆黑长眸
　　还有那把熟悉的清冽声音。

　　云封瑛上前扶住好不容易跑到终点的言若菡，递上了水。
　　“没事吧，要喝点水吗？你是第一次跑这么长吧，能坚持下来就很厉害了。”
　　言若菡靠着云封瑛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抬头四处看了看“诺伊呢？”
　　“她送初筱去医务室了，初筱发烧了。”
　　莫名地有点计较。
　　不是来陪自己的吗。
　　“初筱不是三班的吗？三班没人接她？”
　　“诺伊接初筱这已经成习惯了，和班级已经没关系了。”云封瑛抬头看了看锦诺伊刚才离开的方向，这样解释着。

　　炎热的夏夜，连风都携着难耐的高温。
　　初筱跑完四圈，靠着球门柱平复呼吸，看向静静陪着自己的锦诺伊。
　　“下周的区运会，你比完跳高来得及回来看我比赛吗？”
　　“会赶过来的。”锦诺伊拿起挂在一边的Y中校服外套扔给初筱。
　　初筱记得那天仰起头就能看见的华美夜幕，纯粹浓郁的墨色浸润开这一方夜空。
　　只可惜
　　漫天繁星也璀璨不过那双眸子。
　　燥热的空气里传来那把清冽的声音。
　　“不是说了吗，每次你长跑比赛，我都会送你上起跑线，然后在终点等你。”
　　等你跑过终点线，向我跑来。

　　初一。
　　“诺伊，我以前没比过长跑哎，你说我能不能行啊？”初筱坐在操场边的升旗台上晃着腿。
　　“你可以的，放心吧。”
　　“那我要是跑了最后一名怎么办啊？”
　　“没事的。”锦诺伊的眼睛里映着烧红的晚霞。
　　“我会送你上起跑线，所以不要害怕第一次比。”
　　“也不要担心名次，因为我会一直在终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