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 夏晨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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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知道那天周昑忻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了我留的书信的，只是，我们再见的时候，他对我笑的依旧是和颜悦色。
其实想来，我写在信里的都是些客套话，虽不显眼却也不会出错就是了。
再见他的时候，正是八月廿三。那天天气虽晴朗，却带着几分接连几天秋雨送来的寒凉。我在城西的别院里窝了数天之后，太傅觉得我实在是不像个样子，亲自与我说了一遍我的重任，又再三嘱咐我要趁热打铁，一定要潜伏到周昑忻身边。
我自幼经历大变，半点期功亲眷也无。虽非茕茕孑立，却也踽踽独行。一直教导我的蒋太傅不仅仅是教导我经书的师傅，也是如同父亲一样可以信赖、依靠的存在。
无奈之下，我只好穿戴整齐往城南去了。城南有一处叫做陶亭的地方，无论是杂耍卖艺或是金石书画，皆是齐备。
我正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身后的脚步声慌乱了起来，间接有人在喊着：“别跑”、“抓住他”之类的话。我有些好奇，是谁敢在天子脚下生事，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回头去看。
领头的也算是熟人，正是中秋那晚在宿雨晴见过的归德将军徐凌。而在前面跑着的那个男子，衣衫被血色染得七七八八、蓬头垢面的。福至心灵，我居然想起了市井上关于徐凌好男风的传闻。
眼见的，那人被徐凌手下的护卫扑倒在地，徐凌慢下了步伐，面上带着冷笑：“哼，苏举人，本将军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去。”到了男子面前，蹲下身来，徐凌挑起了他的下巴。男子想要反抗，却早被护卫反剪了双手，动弹不得了。
徐凌面上带着狠厉的笑容走在前面，偶尔还会回头看两眼那个男子。任谁都能察觉出来，此一去，那男子绝不会有好果子吃。我想出手阻止，却又念着太傅让我的嘱托。进退两难。
忽听：“且慢”之声，如闻天籁。寻声一看，是尚未换下官服的谢筠。
徐凌虽瞧不起那些舞文弄墨的文官，却也碍着谢丞相卖谢筠几分面子。一行人听了步伐，徐凌拱了拱手：“小谢大人。”
谢筠礼数向来周全，回了礼才开始口诛笔伐：“不知徐将军这番兴师动众是为了什么？”
“这人乃是本将手下的士兵，乱了军纪不说，还妄图逃跑。本将这才带了人出来追捕。”瞧着徐凌那一脸的盛气凌人，谢筠心里也清楚：徐凌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却屡立战功，在军中甚有威望，又受贞合帝青眼，实在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难免瞧不起像他这样“受荫庇”的世家子。
可被人架了的男子，却拼了气力大声道：“大人明鉴，学生乃是禄州人士，乃是进京赶考来的。并非徐将军口中的逃兵。请大人取了军中花名册核实，还学生清白。”
徐凌涨红了一张脸，明显是气的不轻。指着那两个架着那男子的护卫大骂：“没用的废物！还不速速给本将军堵了他的嘴。”再没看谢筠一眼，转身领着人就要走。
“徐将军且慢行。”谢筠追了过去，与徐凌耳语了几句，我瞧见徐凌似是受了惊吓一般，睁大了眼瞧着一边。我往那边一看，不期然的撞进了周昑忻眼中。
徐凌那边，胸膛不断起伏着，想来也在心中权衡利弊。最后还是放了人，带着他那些护卫气势汹汹的走了。那男子就那么被扔在了地上。谢筠过去扶，无奈向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差点把自己一起绊倒。朗声道：“哎哎哎，明希兄。快来搭把手。”
我没想到就这么被点名了，只好过去跟他一起把人先扶到了路边。周昑忻已经在等着了。见我跟着过来，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谢筠道：“木荣，我就说不能咱俩单出来吧。你看，出了事连个帮忙的都没有。若非刚好碰上了明希，今天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呢。”
又道:“明希，你与木荣先在此看着这人，我去找个大夫过来给他瞧瞧。”
一想就剩我与周昑忻还有那个已经昏迷不醒的人，我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忙出声阻止：“子谦且慢。我略通岐黄之术，不如就让我先给他看看吧。”
“甚好，甚好。”谢筠道：“你先与他瞧瞧，我去找个车过来，伤的这么重，总是要找个医馆上点伤药的。”
没等我再说话，谢筠已经风风火火的出去了。瞧我在一边呆站着，周昑忻一贯的笑模样，道：“明希兄不是要给他瞧伤？”
“也好。”
我小心翼翼的掀开了男子的衣衫，瞧着满目的鞭痕、狰狞的伤口上是或干涸或新鲜的血液。我有些不忍，别过了目光去，摸上了他的脉搏。幸好，从脉上看，这些伤尚未伤及筋骨，多休养些时日也就无碍了。
周昑忻却目不转睛盯着那人，难得的收了笑意，微微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木荣兄在想什么？”
“刚刚这人说他是禄州人士？”
“嗯，是这么说的。”我一下子想起了太傅与我说的：禄州越县知县秘奏的禄州官场上下沆瀣一气贪污一事。只是这事算是机要，我一介白身该是不知道的。只能装出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莫非木荣兄也是禄州人士？”
周昑忻抬头瞧了我一眼，又看着那人。道：“不是。不过有些事情想问他一二罢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答话。周昑忻出神的在想什么，也没理我。我们就这么安安静静，相对坐着。没等到谢筠回来，先等来了京兆尹跟一队官兵。想来是之前徐凌带着护卫当街抓人的事被有心人报了上去，却不料京兆尹这边来晚了。
京兆尹杨光毅向来名声不错，是个做实事的。只是，有时候狗腿了些。
“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
瞧见周昑忻的杨大人显然吓了一跳，带着手下的一众人马跪了一地。我作为一个一没功名、二没背景的布衣也“诚惶诚恐”的叩拜在地。
“咦，杨大人。” 谢筠居然这时候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须发半白的大夫，并一个七八岁的背着药箱的药童。
周昑忻让我们起了身，又与杨光毅交代了几句，让他领着人都回去了。然后请了那大夫与那男子把脉、上药，将他送去了医馆。一直忙了近一个时辰，我们才空了下来，得以去茶楼说话。
谢筠向来是个爱热闹的，见我与周昑忻都默然不语，忍不住道：“明希，是不是被木荣的身份吓着了？”
“是有些吃惊，”我抿了一口谢筠斟的茶水，“没想到我不但结识了丞相家的公子，竟还认识了当朝的太子，真是……”
“别别别。”谢筠连连摆手，迭声的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子谦最忌讳别人说他是丞相家的公子了。”
“就是。明明这探花郎是我凭着真才实学，在殿试上被陛下钦点的。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小爷是走的荫蔽路子了？”谢筠道：“主考的李大人都与我说了，他瞧着我的文章，比起状元也是不差的。若非因着我是谢丞相家的，怕被人说有黑幕，不然今科状元，还不定是谁呢。”
我觉得谢筠就像是个被宠坏了的大孩子。所烦恼的事情，也不过是父亲没有遂了他的心愿让他从军；自己考取的功名被一句“丞相家的公子”否决了；甚至是担心等周昑忻登了帝位，后宫三千佳丽，他妹妹能不能安安稳稳的坐着后位这种悲春伤秋的事情而已。
被软禁的那段时日里，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谢筠一步一步的凭着自己本事，闯出了一番名堂。我常常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打破了他一直简单的世界，害他活的那么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 夏晨篇（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