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 夏晨篇（3）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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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五，我随着周昑忻跟苏齐一起踏上了去禄州的行程。苏齐，就是那个差点被徐凌带走的男子。正是禄州越县人士。这次，我跟周昑忻正是借着送伤重好友返乡的由头，去暗查禄州官场贪污腐败之事的。
谢筠那厮留在了京城，帮着注意朝中举动，掩饰周昑忻的行踪。而我能够被点名跟着过来，想来是周昑忻给的考验，无非是想看看我的能耐，能否在他的登位之路上助他一臂之力罢了。
禄州距离京城快马不过五天的路程，但因为苏齐重伤在身，我们一行十人还是用了半月才到。在我这个挂名神医衣不解带的照顾下，苏齐身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痂了。中午休息的时候还能在旁人的搀扶下走上两刻钟，但更多时候是在车厢里半躺着与我插科打诨、消磨时光。
九月廿日，我们进了越县城门。苏齐家的宅子在城西，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管家跟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书童。苏齐说，他进京的时候，管家生了重病卧床不起，就把书童留下照顾老人家，他自己只身赴考了。
苏齐家是个两进的院落，也有十间房子。据说是他曾祖父留下来的。安置我们这些人也刚刚够用。
九月廿一日，越县的县令曾维穿着常服，亲自登门来探望伤重的苏齐，还带了好些养身的药材。
我跟周昑忻与苏齐一同见了曾维。他官职低微，又一直外放，不识得周昑忻。苏齐让管家老伯跟书童一起去门口看着，周昑忻带来的护卫隐在暗处守着。整个大厅外面，被守的铁桶一般，苏齐这才为曾维引荐了周昑忻。
曾维吓得不轻，却依旧不失风范，进退有度。跪拜了周昑忻之后，将他这段时间里收集到的消息一一说与了周昑忻。
曾维此人可谓是时运不济，入仕十二年才混了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但他很懂得审时度势，而且心中自有标杆。什么事情可以越线，什么事情马虎不得，曾维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曾维初到越县的时候，官场上的众位大人对他排斥的很，他只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在接风宴上推辞了上峰送的舞姬的事。后来才发现了猫腻。原来是整个禄州上至刺史，下至主簿，都如同蚂蟥一般，吸食着百姓的血肉。
曾维一边想方设法与他们打成一片，一边偷偷搜集各种证据。就这么潜伏两年有余，等他渐渐理出了一点脉络，才拖了关系，把密折递到了贞合帝案头。
周昑忻对于曾维的做法赞不绝口，派了一个侍卫随着曾维回去拿了他偷偷记下的几本账簿过来。瞧着上面一笔笔的帐，大到禄州刺史陶泮卖官鬻爵，小到一个主簿仗势强抢民女，一笔笔的血泪看的周昑忻目呲欲裂、怒火中烧。
若非我瞧着他面色不对，过去扯了扯衣袖，唤回了他些许的神智。我都觉得他会忍不住让随行的护卫直接去各家府上拿人。到底是学着帝王之术长大的储君，周昑忻极快的定下心神，与我们商量起了此番行动的计划。
郑华原是贞合帝身边的暗卫，身手极好。此番周昑忻出京，被安排到了他身边。而周昑忻自是物尽其用，派了郑华去陶泮府上找账本。我们都想好了，此番去不过是熟悉一下环境路线罢了，却不成想，账本真被郑华得手了。只觉得我们被一张大网渐渐围起，但为了那些被酷吏盘剥的百姓，我们只能勇往直前，不敢有丝毫的退缩。
事情顺利地超出我们的想象。不过五日的功夫，周昑忻手里已经有了决定性的人证、物证。只等我们一行人回京后，周昑忻将这些证据呈到贞合帝的手里，禄州官场上这些如同蚂蟥估计是十不存一了。
根据我们之前商量的计划，回程兵分三路。我跟苏齐都打扮成了周昑忻的样子，苏齐由曾维派人护送进京，而我则带着大部队在明面上走官道直接回京。周昑忻明里由几个高手陪着，暗里有暗卫护着，一行人扮成游历的学子，绕道回京。
我在路上遭到了三波人的袭击，好在自幼被师父督促着学过些三脚猫的功夫。在护卫顾及不到我的时候能够避开要害，不至于为了仇敌白白送了性命。
等进了京城，按照约定我直奔到了谢丞相家去。经过通禀，谢筠亲自过来迎我。见到我右胳膊吊在身前，很是紧张的围着我看了一圈，问道：“明希兄，你这胳膊伤的重不重？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子谦勿急。没有别的伤了。就这条胳膊被划了一刀，大夫说一个月也就好了。”我拿左手拍了拍谢筠胳膊，问道：“贤平呢？他进京没有？我们之前约在你府上碰头的。”
谢筠面色一变，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道：“贤平过得可是一点都不太平。遇到了五波人围追堵截，那曾维派的人也都是些武功平平的，被贼人杀的七零八落。等贤平到我家，已经人事不知了。好在父亲知道他是给木荣做事的，拿了帖子去请了两位太医过来给他诊治，又有各种汤药送着。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是仕途无望了。”
“贤平伤势很重吗？怎么就仕途无望这么严重了？”
“他比你早到两天，昨天刚清醒。你随我一同去看看吧。”谢筠携了我的手一同往他住的青玉斋“贤平从醒了一直不说话，跟个木偶似的。你刚好一起去劝劝他。”
等见到了苏齐我总算明白了谢筠为什么会说他仕途无望了。
青玉斋的偏室里，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屋里没有点灯，有些昏暗，依稀瞧得见床上有个人影。等我走过去，只觉得他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木楞的可怕。
“贤平兄？”看着眼前那个如同泥娃娃一样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的人，我有些不敢认。不过一个月前，面对着徐凌的马鞭依旧在想着自救的人，怎么就这么毫无生气了？
我询问的目光转向了谢筠，他依旧蹙着眉，也没了平时嬉笑的样子，难得的沉稳。谢筠指了指自己的左脸。我这才仔仔细细的瞧着苏齐的脸，右边脸看起来与以往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病痛显得苍白了些。左脸隐在阴影里，方才也没顾得上瞧仔细，现在看来，只见苏齐左脸被划的面目全非。伤口狰狞的在原本细腻的皮肤上，叫嚣着自己的存在。
历朝历代，对于文官的选拔，品貌端正称得上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事情了。眼下，苏齐脸上伤成这样子，便是继续科考，估计也是要被学正劝回去的。
我想说些宽慰苏齐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还是谢筠见我为难，出面说了几句场面话，嘱咐伺候在一旁的小厮，让他好好照看苏齐，就带我去书房说话了。
“贤平脸上的伤没有办法了吗？”
“已经找了几个杏林高手看过了，都说伤的太重，只能慢慢用冰肌膏养着。不过也只是淡化一二，想要彻底去了，怕只有神仙才可以了。”谢筠半垂着眸子，叹了口气：“可惜了贤平这么些年的寒窗苦读。”
我端着茶杯，只觉得心里酸楚难言。
又过了三日，周昑忻回来了。带着搜集来的证据，直奔大内。等我们聚到一处时，已经是十月十五。
过来请我的是谢筠的书童，叫做非鱼的。到了丞相府，我们直接去了青玉斋的偏室。非鱼敲了敲门上的门环，通禀过后，谢筠亲自过来开了门把我让进屋里，又嘱咐了非鱼在门外好好守着。
屋里，周昑忻拿了个圆凳坐在床边，正转头瞧着我进门。等我和谢筠坐定，周昑忻道：“明希辛苦了。伤势怎么样？我那里有些御赐下来的伤药，等会你同我回去拿些。”
我道了谢，又问了苏齐的情况。案件的进展我没敢提。毕竟周昑忻回京这么些天了，朝堂市井上均是一丝风声也无，怕是他们父子另有别的打算是顾虑。
只是我没想到，回答我的会是苏齐：“已经好多了。多谢明希兄挂念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 夏晨篇（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