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 夏晨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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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卿，辰卿……”为什么我临死之前听到的不是父皇泣血的嘶吼，不是母后谆谆的教诲，而是你深情的低唤？
我叫夏晨，生于咸德二十三年十月廿四，死于贞元元年二月初九。
咸德，是我祖父的年号。我觉得当年给他定年号的一定是位洞察先机的高人：咸德咸德，岂不就是鲜少有德？
真真配我祖父。
可是，这话我是不敢说出来的。我虽不聪慧，却也知道，这种话一旦说出了口，那祖宗家法就要上身了。
二十二岁那年，我的师傅——前朝太傅蒋正华遇到了一个少年，他说，他可以帮我们复仇。
三岁那年祖父逝世，父皇登基，立我为太子。可我刚当了两年的太子，皇宫被攻破了。乳母奉了父皇母后的诏命，带着我从密道逃出了皇宫。那是我最狼狈的一天，康乐元年九月十三。
可就在那天，在叛军攻破皇宫宫门之际，他们周家的嫡孙出生了，不过刚过午时，天边就映满了血红的霞光。我觉得，那些霞光并不是后来人嘴里所说的：是昑忻出生的吉兆。那些红霞，是被我夏氏皇族的血染红的。是我的父皇、母后、兄弟姊妹及一干亲族的血映红了天边霞光。
只因为，父皇不想让我夏氏受辱，在供奉着祖宗牌位的穆先殿里，带着皇族一同饮了鸩酒。自祖父那辈起，一共三百九十七人，只留下了我一个。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不是嫡子该有多好！不过在那日饮下鸩酒，同亲族共赴黄泉罢了。好过现在背负着那些遗臣的希冀、背负着夏氏皇族三百九十六条人命，这么艰难的活在世间。
可偏偏，留下的就是我。
贞合八年，八月十五，中秋之夜。我登上了宿雨晴。宿雨晴，是整个靖国里面，鼎鼎风流之所、名士汇集之所。想登楼，得先过了上一人留下的三道题。
恰逢中秋佳节，时辰虽尚早，宿雨晴楼上却已有不少人了。上次有人挑战，还是三个月之前的事。眼下又来了一个不自量力的，众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我师从前朝蒋太傅，当年他可是宿雨晴的常客，那三道题也不过尔尔，等我解出来，看着侍者闪光的眼神，我没有忘记今天过来的目的，维持着一贯的风度，微笑看着一众或喝彩或揶揄的人。
有几人欣赏我的文采，下楼来与我说话。我打量着他们，他们也打量着我。虽然这些年我跟太傅他们一直隐居在山野，但朝中事我们也是清楚的，朝中举足轻重的那些人及其亲眷，太傅曾给我看过画像，是能认识的。过来的五人分别是：新封的从三品的归德将军徐凌，丞相家的嫡子、今届探花郎——谢筠，还有三个生面孔，想来也不是什么位居高位的。
一直等到戌时初宿雨晴院子里的花灯全都亮了，众人都开始猜灯谜了，我要等的人都还没有出现。
谢筠倒是与我十分投契，一直跟在我身边。没见到想见的人，看着那些灯谜我也提不起什么兴致来，不过敷衍的猜了几个。谢筠忽在远处叫我，等我过去，谢筠笑眯眯的道：“这里有个灯谜，我倒是解不出来，不知明希兄可有妙解？”
我接过写着谜面的纸条，见上面写着一个“判”字。
“一刀两断。”一个穿着竹青色长衫的少年走到了我们身边，与我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谜底。
我的心抑制不住的跳动着。周昑忻，我等到你了。
谢筠依旧是一副笑脸，却也能瞧得出来，他现在很高兴：“木荣，你来迟了。”
又要给我们介绍一番：“这是我新结识的好友，姓晨，字明希。”
周昑忻笑着对我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我回了一礼道：“木荣兄有礼了。”
见我们两个相处融洽，谢筠笑眯着眼：“宿雨晴的灯会年年就是这样，没什么意思。咱们先到城东滦水去看潮，再去陆家酒铺打一壶桂花酒，骑了马到京郊去赏月。二位觉得如何？”
周昑忻拿着折扇敲着手心，也是一副笑模样：“我倒没什么异议，只是不知道你彻夜不归，你爹会不会打折了你的腿。”
“与你在一处，我家老头放心的很。”谢筠不理会周昑忻的威胁，唤来了小厮，嘱咐他回家说一声：他跟木荣去京郊赏月，今晚就歇在京郊的庄子上，不回府了。
就如同谢筠安排的那样，我们先去了城东的滦水畔，只是哪里还有潮水可看？是剩下几个卖灯笼的小贩，因着时辰已晚，没什么行人，也是无精打采的样子。谢筠买了三盏灯，我们提着。谢筠道：“可惜、可惜，委实可惜。都怪木荣来晚了，不然早早过来占了位置还能好好一观。”
我也看过几次滦水的潮，也没觉得有什么很大的趣味，出声劝慰着：“不过就是个大潮，下次再来看就是了。”
谢筠恨其不争的瞧着我，满脸的不赞同。刚想开口，又转过头去瞧了周昑恂一眼，拉着我的袖子把我拖到一旁，俯身到我耳旁说：“今夜没有宵禁，又是中秋。可有不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女眷会来此观潮。这样的好事，一年不过就这么几回，这次错过了，还得到明年元宵才有机会了。”
言毕，又是一番惋惜。一直等我们到了陆家酒铺，打了两壶陈年的桂花酿，谢筠的面色才好了起来。
我们骑马到了郊外的庄子上，已经是亥时三刻了，天上月色正好。只我们三人在院子里，围着石桌坐着。
行过几番酒令，一壶桂花酿已经喝见了底，谢筠也带着几分醉意，一会儿说要打拳给我们看，一会儿又把周昑忻当成谢丞相。抱着他的腿，坐在地上大哭，问他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狠心，整日里只让他学着做学问，都没好好玩过。
接着谢筠竟还把我当成了他家妹妹，摸着我的头发，说着些“妹妹放心，以后哥哥就是你的靠山”或者“我定会给你看好木荣”之类的浑话。这些事都还罢了，可他还得寸进尺的将我跟周昑忻拉坐一块，让我们手交叠着。而谢筠，一边拍着我俩的手，一边落泪，活似嫁女儿的老母亲。
周昑忻许是见过谢筠喝醉酒的，面上一如初见，笑的让人如沐春风。他对我作揖道歉：“明希兄见谅。谢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酒量浅，醉了还爱撒酒疯。”
此来本就是为了接近周昑忻，如今他都放低身段代谢筠道歉了，我还能如何。只不过就是扯出僵硬的笑来，说着不在意的话。
周昑忻也知道谢筠将我这么一个七尺男儿当做姑娘家委实不太好，招了人来哄着谢筠去客房歇着了。又端了酒与我痛饮。
我这人酒量向来只算尚可，与周昑忻喝完了剩下的那坛桂花酿，也有些天旋地转，走不稳了。好在周昑忻也不是好酒量，面带薄红，面上笑意更胜了几分。他瞧着我步履阑珊，咧着嘴笑道：“明希兄怎的跟子谦一般打起拳来了？”
虽然醉态尽显，可我思绪还尚清晰，只是瞧着周昑忻此人十二分的不顺眼起来。出言刺道：“可惜明希文弱书生一届，只读了几卷闲书，可不似子谦兄一样文武双全。”
周昑忻向来身居高位，身边都是些风光霁月的人物，哪里见过几个如我这般：跟他较真还会生气到甩袖走人的？他一时愣在了原地，等我走远才回过神来，展颜一笑：“这人到有趣。”
可我并不想成为周昑忻眼里有趣的人，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我留了书信，与庄内的小厮留了话，先行回城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 夏晨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