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路平安计 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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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毕竟是自幼跟着昑恂的，昑恂也明白他的脾性，除非真有天大的事，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咋咋呼呼的：“闭嘴，有什么事过来与本殿下单独说，千万别被那起子小人听了去。”
书房向来清净，平日除了胜春连个侍卫都没有。眼下更是只有他们三个在，那个“小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的。
胜春自出生起就是天命的妖王，哪里被人这般的当面这般羞辱过。她想要跟昑恂重新打过一场，却被万里抢了先机，到了昑恂近旁。万里果然听话，身上急出了一身汗，仍是依照昑恂所言，附到了他耳边轻声细语的说了情况。
昑恂一听着急了，差点一个耳光就要打过去，幸好半路醒悟，喊道：“你这废物！还不赶紧带我过去。”
见昑恂急匆匆的带着万里走了，胜春气也顺了好多，决定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勤政殿里，贞合帝端坐在龙椅上，气的手发抖。站在旁边的冯皇后满面愁容，眉头紧锁。阶下站着宰相谢珂。而本该万万人之上太子昑忻却跟一个白衣少年并排跪在地上。
“父皇，退亲之事儿臣虽然鲁莽却是深思过的。儿臣只求您能成全了儿臣辰卿。”
气急了的贞合帝随手把手边的砚台扔到了昑忻头上。昑忻不但落了满头满脸的墨，额头都被打破了。跪在他旁边俯着身子的少年手紧了紧，想要转头看昑忻，却硬生生忍住了。冯皇后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亲子受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阶下，瘫在了昑忻身边，颤抖着的手扶上他的脸，美目含泪：“我的儿啊。”
见发妻这般伤心，向来赋予厚望的长子又血流不止，贞合帝心里暗自后悔。旁边人精似的秦总管瞧见贞合帝的脸色，偷偷让徒弟邓材去请御医了。
其实说来太子昑忻犯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瞧上了一个男子罢了。从龙阳之癖到分桃断袖，古往今来，帝王将相之中从来不乏喜欢男子的。可偏偏昑忻竟然为了那少年要去退亲！
昑忻的亲事还是贞合帝亲自定下的，选的是宰相谢珂家十七岁的嫡出长女，闺名琇莹。那时正是贞合元年，谢氏虽然才十二岁，却已经是京里出了名的才女了，样貌也好。贞合帝想着昑忻已经有个从军的外家了，再找个在在杏坛中颇负盛名的岳家，继位之后文武得力，互相制衡，推行政令定能如鱼得水。
两人的婚期本来是定在贞合三年秋的，可偏偏那年立春之后，谢氏的母亲就一直缠绵病榻，不到谷雨时节就撒手人寰了。出身诗书之家的谢氏要守孝三年，婚事才拖了下来，一直到昑忻都十九岁了还没迎娶太子妃，侧妃也没册封。
贞合帝想着往事心中之气越发难平，连谢家都迁怒了。若不是他家女儿要守孝，现在昑忻早就有妻有子，哪会那么容易就被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骗了去。
谢珂心里也不好过，原本定给自家的女婿竟然被一个男子抢走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可作为臣子他一不能对皇帝皇后言语过激；二不能出来教训太子；只剩那一个少年。可他一想到要跟那么个东西说话，就跟喉头梗了跟刺似的，委实难受！
可谢珂又想起临进宫前，爱女跪在他面前，仰着头说着决绝的话：“父亲就同陛下退了女儿的婚事吧。太子殿下既然来退亲了，女儿这辈子就是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常伴青灯古佛，也绝不舔着脸嫁进青毓宫去。”
贞合帝当时定下这桩婚事的制衡之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的谢珂又哪里会不知道。也正是因为知道，才知道这桩婚事实在是不好退。他正焦头烂额，想着，万一陛下打回了太子的请求，自己又该如何提出退亲之事时，就有内侍进来禀告：奉命封锁青毓宫的韩统领在殿外求见。
贞合帝把人宣了进来，韩统领目不斜视跪在昑忻身后数步，举高了手里的信件：“臣奉命守在青毓宫外，见有个小黄门鬼鬼祟祟的，派人拿下之后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些信件。兹事体大，臣不敢怠慢，送来请陛下定夺。”
秦总管接过之后奉给了贞合帝，贞合帝看了几张，面上冷笑起来：“昑忻，你好好给朕解释解释这些信是怎么回事！”
看着迎面而来的信件昑忻暗觉不好，怕他跟辰卿往来的书信被贞合帝拦获，俯下身去捡了起来。一看首行提称语都不是“辰卿”二字，心下一松。再一细看，却出了一身冷汗！
那些信都是前朝余孽的叛军统领苏正邦写的回信。从字里行间能看出，昑忻跟他们达成协议，他们帮忙把昑推上皇位，而昑忻则是许诺，等他登基为帝，就把汉水之西划给他们复国。
有一封还封着火漆的，看起来像是尚未送出去的。漆上盖的是刻着“木荣”二字的章。“木荣”正是贞合帝为昑忻取的字。昑忻打开信来看，字写的与他的字一模一样，连他写信的一些小习惯都如出一辙。信里还有几个“晨”字都故意省去了上边的“日”字。
贞合帝知道昑忻是不会跟前朝余孽勾结的。昑忻作为嫡长子，是贞合帝亲自教导着长大的，他一直觉得这个长子是个能委以重任的：论文可安/邦，论武能定国；可做守成之主，亦可为开国之君。
这些信件虽然找不出什么破绽来，但却也有疏漏之处。何况昑忻向来伶俐，也不是个傻的，待自己百年之后这偌大一靖国还不是他的？跟那些前朝余孽划水而治做什么？是想等他们休养生息、扩充军备之后来推翻靖国，灭了他们周氏皇族不成？贞合帝此番发难不过是为了让昑忻退亲这件事压下来。
试问在传出太子叛国这种事情之后，谁还会去关注谢氏被退亲这样子的小事？
贞合帝觉得自己转移焦点这招做的极好。虽然暂时委屈谢氏一族了，但等风波过去，太子妃之位还是他家女儿的 ，就连他家儿子谢筠在翰林院做了几年庶吉士了，也该提提编修或者外放了。
“父皇，儿臣认罪。这些信，”昑忻一字一句说的极慢却很坚定，“这些信的确是儿子与苏正邦来往的信件。既然已经被父皇知晓，儿子也不想辩驳了。”
“好！好！好！”贞合帝怒极反笑，“果真是朕教出的好太子。”
贞合帝走到了昑忻身边，挑起了他一直低垂着头。昑恂脸上青紫交加，是谢筠气不过妹妹被退婚，把昑忻给打了。
“太子果真是长大了，急不可耐的要抢了这龙椅了？”贞合帝一脚踹到昑忻肩头，昑忻疼的面色发白。
正在一旁的冯皇后被这一番变故打的措手不及，捡起地上的信来一看，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头一昏差点晕倒在地上，幸好被贞合帝扶住了。
冯皇后扶住贞合帝如同抓住了主心骨一样：“陛下，这肯定是陷害的。昑忻怎么可能造反呢？”
“刚刚皇后也都听见了，这可是太子亲口承认了的。”贞合帝讽刺的笑着：“一没言语诱供，二没刑罚逼供，就这么认了。”
冯皇后看着长子，未语泪先流：“阿忻，你，你怎么就，怎么就认下了？明明不是你做的啊……”
贞合帝见冯皇后情绪激动，怕她身子受不住，让人把她先送回宫去。等冯皇后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勤政的，打量着跪在身旁的昑忻，贞合帝问：“太子，这些信果真是你的？”
“是。”昑忻打定主意不会改口的样子气的贞合帝心肝疼。大手一挥，就让人把他跟那少年押到天牢去了。
接着，贞合帝封口的口谕就下来了。谢丞相、韩统领被再三叮嘱不能多说一句，秦总管是贞合帝的心腹，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该当做不知道。只是苦了守在殿外的太监宫女，都被找理由打杀了。
见昑忻被押出来，一直被拦在殿外的昑恂急忙迎了过去。却被昑忻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吓坏了：“哥，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去谢家退了个亲，怎么被打成这样”
昑恂要伸出去的手却不敢去碰昑忻的伤口，眼眶泛红，问道：“是谢老头还是谢筠那厮打的？”
“肯定是谢筠那厮下的手。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个好的！”不等昑忻说话，昑恂自言自语道：“居然敢对太子动手，还有没有王法了。不行，等不得大理寺那边去抓人了，我这就去揍那小子去。”
见昑恂风风火火就要出宫，昑忻忙出声阻拦：“阿恂，回来。”
昑恂不解的看着昑忻，昑忻慢慢道：“本来就是我对不起谢家小姐，谢筠打就打了。你若再上门闹事，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们皇家？”
“不去就不去。”昑恂看着昑忻脸上的伤，感同身受：“我去给你找孙太医去。他治这种跌打损伤最拿手了。”
等昑恂去太医院把正在切药的孙太医拉走，却见青毓宫被重兵把守着，还是万里去打听了才知道昑忻被关进了天牢。
昑恂这才真正意识到大事不妙，贞合帝这次估计是生气的厉害。
拖着孙太医一路疾行，幸好没有不让人去探望的命令下来。待被领着七扭八拐进了天牢，昑忻正靠在一边，隔着木栅栏眼带星光的看着白衣少年说话。
昑恂一下子就愣在那里了。昑忻看那少年的眼光是那么眼熟哦，与贞合帝看冯皇后如出一辙。昑恂知道，他的大哥真的栽在那人手上了。
“哥，我把孙太医带来了。”昑恂打断了两人的温馨，扯着人去开牢门。等把过脉，昑恂不等孙太医深沉完，就忙问昑忻的病情。
“脸上不过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孙太医看见昑恂张了张嘴，却没说话，接着道：“只是太子殿下这右胳膊却脱臼了，得让臣给您正正。”
昑忻见昑恂张嘴要问，抢先说道：“既不是谢丞相也不是小谢大人，你可别去找人家麻烦。”
等昑恂应了声，昑忻知道他听进去了，这才对孙太医道了声“有劳”。
孙太医笑眯眯的捋着胡子，道了“得罪”就出手一扯一推给昑忻正了回来。
昑忻疼的冷汗直流，还是道了谢。孙太医笑着说了两句不敢当，又道：“还得劳烦万公公陪我回一趟太医院给殿下配点外敷的药带过来。”
昑恂哪有不应的，孙太医带着万里，让那狱卒在前面领路，三人先了天牢，给兄弟俩留了独处的机会。
“阿恂，你听我说。”昑忻怕昑恂误事，抓紧时间嘱咐着：“我这太子之位只怕是不保了。以后，这嫡出的皇子只剩你一个，你又向来那般性子，只怕不是被人陷害了，就是被人当枪使。”
昑恂想要反驳，细一想，他那性子果然一向只会闯祸的。这才闭紧了嘴听昑忻说：“母亲虽然稳坐后位，舅舅又是首屈一指的将军，眼下虽然是烈火烹油，却最容易被人猜忌。”
“我这里有上中下三路：上路着，你登上太子之位，母亲、舅舅皆可安；中路者，我瞧着老六是个仁厚的，若是他继位，舅舅即便失了军权也能留条活路；下者，舅舅现下交了军权，你自请封王去属地、永不进京，接下来的皇位之争也可免受波及。”昑忻换了个姿势，继续说：“只是不知道你要怎么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路平安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