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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乡下小镇(2) 他是谁 ...

  •   阮白亭再也没有心情在镇上转悠,忍着一身火气,气鼓鼓地回到了家。

      这个乡下的家坐落在动物圆镇的中山街上。有着淡黄色的外墙,欧式的露台,后院是一块面积不小的绿坪,种着几棵柠檬树。

      妻子的母亲在女儿出生后不久就被查出肺癌晚期,早早去世了。妻子的父亲独自抚养女儿长大,也在去年因为脑溢血去世。妻子每年都会抽空回乡下小住一段时间,本来只是为了陪一陪自己的父亲,现在只能怀念。

      这是阮白亭所扮演的角色第一次陪妻子回动物圆过年。据说妻子的父亲年轻时是一匹赛马,获过不少奖项,按正常情况下,他退役后应作为种马进行配种。他却因为爱上妻子的母亲,早早结束了自己的运动生涯,在地方电视台做了一名综艺节目的主持人。

      这些信息都是阮白亭今日在妻子口中断断续续听来的,对完成这次试炼的纲领任务毫无帮助。
      这次的纲领任务是找出镇上意外事故的真相,战胜犯人。这说明发生在镇上的意外事故都不是意外。下午,阮白亭本想去一趟镇上的图书馆,看能不能找到往年的报纸,从过去发生的意外事故中挖出线索。没想到图书馆居然在整修,看门大爷说这是为了三个月后的最美小镇评选做准备。

      动物圆在去年被评为最美小镇,镇上的居民都颇为得意。据说获得这个称号的小镇会获得政府发放的一笔可观的发展资金,因而阮白亭并不奇怪这个镇上的人们对今年的评选活动的上心。

      阮白亭无可奈何,只好另想办法。他本意是先找到白夜,询问他的意见。白夜是找到了,意见倒忘记问了。阮白亭气,更气白夜居然把心思放在一条狗上。他走在深夜冷清的街道上,只觉得这冷风把他整个人都吹得萧索了,配上道路旁掉光叶子的树,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

      这条街似乎是这个镇上唯一的商业街。阮白亭晚上七点左右来到这里,还是灯火通明。道路两旁都是一些老房子,但涂了新漆,看着很是精神。像花甲老人化了新妆。玻璃窗户被风吹得咣当直响。阮白亭看着这些建筑,有点恍惚,想起自己生前居住的小县城。

      阮白亭暗暗在心里骂了系统一声混账。他现在不敢开口大声骂了,怕系统听到,记他小本本,到时候他就不知道他的处男之夜会以怎样的形式结束了。想到这点,阮白亭又不由悲哀想起自己兢兢业业当了十几年好学生,没在生前有限的岁月里谈过一次恋爱。他觉得自己人生没意思透了。那时他觉得自己能活到八十岁,明天是叶子上的露水,不值得珍惜。他没想过这些明天会成为天上最遥远的星,他摸不着够不到,只能在系统虚构的世界里苟延残喘。

      阮白亭越想越伤心,把头埋在白夜的红色围巾里。他忽然讨厌起这个试炼,给了他太多时间悲春伤秋。如果是在第一试炼中,他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长吁短叹上。

      阮白亭一脚重一脚轻,像在梦游中行走,摇摇晃晃地回到家。

      妻子已经睡了,屋子里一片漆黑。

      阮白亭不敢回卧室,也不敢到楼上的沐浴间洗澡,怕吵醒妻子,到时又是好一阵鸡飞狗跳。他累了,直接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睡下。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的头顶是一盏水晶吊灯。有些年头了,阮白亭有点担心它会掉下来。

      阮白亭原以为自己会以失眠度过这陌生的一夜,疲惫袭击了他。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嘭嘭!

      枪声,抑或,汽车油箱的爆破声。

      阮白亭在睡梦中被这声音打捞起,揉着睡眼坐起来,暗沉沉的夜里闪过火光。

      忽然,清脆的一声平地炸起,客厅的落地窗碎了一地,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窗外扑进来,倒在玻璃残渣上。

      阮白亭霎时就清醒过来了,随手抄起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蹑手蹑脚接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不速之客。

      此时,眼睛的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披着斗篷的影子,如同鬼魅蹿出这个院子。

      一切快如闪电。

      阮白亭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僵在原地。双手冰凉,握着刀柄瑟瑟发抖。

      灯亮了。

      温暖的黄色灯光像橙汁铺满整个客厅。妻子听见声响,急急在外面套了一件羽绒,便不顾身上还穿着粉红色性感睡衣,从楼上跑下来。躺在地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挣扎着在地上爬起。

      阮白亭如临大敌,双手持着水果刀,强压着颤抖的声音命令道:“别动!”

      那人抬起头,露出漂亮如人偶的脸蛋。额头印着细细碎碎的玻璃渣子,在灯下闪闪发亮的,像涂了一层银粉。

      “白夜?!”

      阮白亭怎么也想不透这个情节的发展。他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妻子一脸惊恐,两只蹄子已经抄起放在楼梯口的灭火器。

      “……”

      白夜站起来,阮白亭这才发现他的半截右臂全是血。一道狰狞的口子割得他手上血肉翻飞。阮白亭一阵心悸。他急切想问白夜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夜却看向窗外的深夜。

      他看到了白夜的眼睛。

      ——恹恹的,不甚耐烦的,像渊底幽冷的深潭。

      阮白亭有点被这个陌生的白夜吓到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妻子的声音惊醒了他,同时也惊醒了白夜。

      白夜回过神来,脸上立即堆出他自认良好的羞涩笑容,在衣服兜里取出身份证件,向阮白亭两夫妇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阮白亭佩服他的临场应变能力,但是他的演得实在太烂了。虽然证件都是真的,外貌也经过系统的调整,但妻子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一个在深夜被人追杀闯入民宅才捡回一命的人是一个前两个月才回乡下度假的富豪。更让妻子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明明刚刚才逃过一劫,右手还流着血,脸被玻璃碎片划了好几道血痕,他居然能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笑着对他俩做自我介绍!

      妻子当即报了警。

      两名打着呵欠的值班民警开着一台坏了一盏车前灯的警车赶到。分别是一头猪和一个肥得像猪一样的胖子。两名佛系民警简单勘察了现场,向风向仪两夫妇问了大致事情经过,便一左一右押着白夜回了派出所。

      似乎没有人在意白夜右手还滴着血。

      阮白亭飞速到楼上卧室翻出急救包——他今日整理行李时发现的,尽管他当时整理行李纯粹是为了躲开妻子的唠叨。

      他下了楼,白夜刚刚被民警带走。妻子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事出突然,她仍惊魂未定,正六神无主地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阮白亭知道,作为扮演她丈夫的角色,这个时候他应该好好安慰她一番,但是他现在实在顾不上她了。他有好多事情要问白夜,今晚发生的一切肯定和镇上的意外事故脱不了关系。白夜已经抓住了犯人的尾巴,但与此同时,犯人也盯上了他。阮白亭承认自己是在担心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伤势。阮白亭并不了解白夜,目前为止,他俩仅仅是相处了一个葬礼多一点的时间,然而即使是如此短暂的时间,也被生命不息作妖不止的赫伯特一家抢占了不少。在白夜仅有的几次提及他真正身份的谈话中,他曾说过他擅长打架。

      阮白亭相信他。也正因为他相信白夜,他才感到害怕。活跃在这个小镇上的犯人,竟然能让白夜也吃苦头吗?他们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完成战胜犯人这个纲领任务呢?

      太多问题堆积在他的大脑里了。阮白亭现在有点混乱。他一口气冲到了车库,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全然不顾妻子的呼喊。

      直到他踩下油门,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开车。

      阮白亭后背起了一身冷汗,手足无措地操控着方向盘。无人的街道上只有开在前面的警车亮着灯。阮白亭大气都不敢出,开着像醉了酒的小车跟在警车的后面。他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他至少还知道踩了油门后要把脚搭在刹车的脚踏上。出了意外,也不打紧,还有一个系统帮他打理后事。说不定这个自我意识过剩的缸中脑还会在最后一刻良心发现,救他一命。

      阮白亭自出生以来,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但是这十二试炼似乎铁了心要把他的三观粉碎再重组。他继毁尸灭迹后又来个无证驾驶。更要命的是,他是跟在一辆警车后。——尽管这辆警车也忒残旧了。

      警车最后停在派出所门口。

      阮白亭没时间把小车停放在停车场里,他也跟在警车后面把小车停在门口。他提着急救包下了车。

      两名警官早就发现了他,只是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追上来。

      “他胳膊受了伤,需要治疗!”阮白亭急切道,一时顾不上自己现在所扮演的角色。

      胖子警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上面全是血,不由大叫:“我去!我要死了!谁刺了我一刀!”

      “……”

      猪警官翻了个白眼,道:“那是他的血。”

      胖子警官这才看向白夜,倒抽一口气。白夜的右臂虽然不再流血,但是血红一片,看着甚是瘆人。

      猪警官在一旁对阮白亭道:“其实你根本不用追上来嘛,我们会帮他处理伤口的。”

      “但、但是……”阮白亭急得心里冒火,一句利索的话语都吐不出来,只能看向白夜。但是白夜这会只盯着那两名警官,眸子黑得像没有星光的夜空。

      猪警官看看阮白亭又看看白夜,不太清楚这两人的关系。他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道:“其实带他回派出所,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只是我们的工作,问问话,做做笔录,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注射毒品或者食用其他迷幻剂……”

      阮白亭被警官的后半句话吓到了:“吸、吸毒?!”

      他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白夜,心乱如麻。

      难道是酒吧里的那只狗在他离开后,灌醉了白夜,趁机给他注射了毒品?不,不会的,白夜头脑清晰还能有条不紊地背诵事先准备好的自我介绍,怎么看都不像是磕了药的人。

      胖子警官连忙道:“放心啦,这只是个流程!因为他晚上去过酒吧,所以我们得多做一些工作,以防万一嘛,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阮白亭这才松口气。他看了看白夜受伤的右臂,问道:“那你们要弄很久吗?我想在这里等他。”

      胖子警官道:“你可以到里面的等候室坐坐,不会花很长时间的。”

      阮白亭点点头。他用自己在学校里学到的急救知识,协助两名警官给白夜简单地处理了伤口,让他能适应接下来的检查和审问。两名警官也不愿意把事情弄得太过麻烦,很快就结束了工作。从派出所出来后,阮白亭开车载着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变得苍白的白夜去了医院。值班医生帮白夜的右臂消了毒,缝了几针,并且给他打了破伤风针。白夜这伤口虽然刺得深,但是没有伤到筋骨,医生只嘱咐他好好休息。

      白夜脸上被玻璃划破的地方也简单做了处理。因为划得比较浅,只伤到皮毛,所以只贴了几块创口贴。

      如此折腾到凌晨三点多。阮白亭和白夜坐回车上。

      夜静悄悄的,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阮白亭原想问他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此时此刻也难以开口。他想,还是先回家吧,但回家又是回谁的家呢?阮白亭踌躇不决,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他一气之下,骂道:“你约个炮怎么还搞出这样的事?”

      白夜飞速看他一眼,低下头道:“抱歉。”

      阮白亭怔了一下,把车停在岔路口,看向他。

      斜上方只有一盏像打了瞌睡的路灯。白夜的脸藏在车内的黑暗里,一半光明一半影,像画里晦涩的符号。

      阮白亭静默片刻,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冲白夜发火,只好闷闷道:“你没大碍就好。我就你一个助手,万一出大问题了,我一个人可应付不了。”

      他算是示弱了。

      白夜的眼珠子颤了颤,在黯淡的灯光下亮了起来。

      阮白亭忽然觉得好笑。白夜像害怕他会骂他似的。——不,我确实骂了他。阮白亭想。我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在意我的感受。

      阮白亭心又软了,只问道:“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该回哪里?”

      白夜想了想,道:“回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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