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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年少岁月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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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5年前,柳竹华是个腼腆的孩子。那时年少风流,金鞍玉马,扬鞭直指,笑傲天涯,是家里的宠儿,是江湖的希望。惟独对自己的感情,是徘徊的。喜欢一个人,青梅竹马,却不敢说出来。怕。家里的,江湖的,日日都在瑟缩著。天天以玩的名义叫林凉出来,一天天流连赏花,一天天醉卧欢赏。
直到那时林凉娶了小妾,年轻的他一时经受不住,兴奋过了头,对著林老爷子,吼了出来,“我就是喜欢他!”是第一次表白,也是最後一次。事情闹大之後,柳家把他囚禁起来,柳竹华不吃不喝,呆了两个晚上。出来时,头发凌乱,面如枯槁,憔悴的不成样子。那时的柳竹华已经很强,握著手中的剑,身体上抖著,手指的剑却平稳而固执,击倒自家的人,本不是难事。出去後去找林凉,凛冽的风,一点点剜著柳竹华的心,在林家大门站了1夜。
可是,没有人。
林凉不在。
天亮後,柳竹华拖著疲惫的身子瞧响自家大门,後者迎接他的是无尽的苦痛。
林凉愣了。林凉和柳竹华一样,一直希望对方能堂堂正正的说喜欢,可没想到,第一次,就闹了这麽大的一个笑话。第二次,是如此随随便便不假思索。
在包括林凉的很多人心里,一个戏子一个男倡说的话就是假的,无论他是谁。
有些欣喜,更多的是惆怅。
林凉说,“放开我。”
柳竹华抱得越发的紧,身子颤抖著。
林凉冷笑,眼睛看向窗外,十分冷静。“你在做什麽?取悦我吗?是作为一个戏子还是男倡?”
柳竹华颤抖得更加厉害。
林凉掰开他的手,转身,道,“你说你没了一切,我何尝不是?你凭什麽在这里和我哭?就是因为你,我爹气死了,我一人打拼到现在,我受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柳竹华,你醒醒,你不过是一个戏子,原来还在妓院里做活,你让我怎麽对你?”
柳竹华眼圈通红,双拳握紧,松开,又狠狠的握紧。声音带著哭腔,许久道,“林凉,你变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巴掌。
林凉傲然而立。柳竹华被打到地上,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被打在地上的刹那,仿佛有什麽东西碎掉了,清脆。
柳竹华愣了很久,随後咬牙道,“庄主。”
林凉点点头。转身,负手而立。过了一会,淡然道,“你最好看清你的身份。在碧落,你只是杨莲生,你若是想当你的柳竹华,尽管出去好了。”
柳竹华没说话。
柳竹华在江湖的名声,他知道。出了碧落,他就只能是一个戏子。林凉是这麽认为的。所以,有恃无恐。
林凉犹豫片刻,摔门而去。
柳竹华伏在地上,脑袋扶在双膝上,低声哭泣著。哭著哭著,脸上的面具湿润,被柳竹华揭下,露出另一张脸。柳竹华吸吸鼻子,微微带著些孩子气,鼻尖通红。约莫半个时辰,若无其事的站起,洗脸,换了件干净衣衫。独立窗前,淡然一笑。
他曾问老头子,这一辈子你什麽都得到了,你还想做什麽?
老头子说,该笑则笑,该哭则哭。心随性动,人生无常。
可现在他发现,该笑就笑,该哭则哭,为花开而笑,为一件小事而哭,只能让人看不起。
柳竹华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一句话,
曾经沧海难为水。
林凉这个人……就是发贱。
小蝶自从那日难为柳竹华後,良心大为感慨,日後天天来柳竹华这里,以欺负这个‘木头’为乐。她是蝶舞的侍女,蝶舞是林凉的女人,大家都清楚,只是蝶舞并不住在碧落,只留下小蝶在碧落。小蝶今年不过15,生的明眸皓齿,桃腮杏眼。她自幼为孤,被蝶舞捡到,当成侍女使唤。
自从3年前林凉成碧落副庄主,碧落山庄就没招过人来。小蝶一人在这里自然憋闷的很,此番柳竹华来了,她倒也觉得新奇有趣。两人一时倒混熟了不少。
柳竹华表面上毫不在乎,内心却恨不得掐死这个死丫头,性格恶劣,脾气暴躁不说,年纪轻轻偏要学妓女卖弄风骚,柳竹华每每见了,都要强忍下才能脸不红心不跳。
小姑娘不知和谁学的,总是喜欢勾引人。
这日,春暖花开。柳竹华穿著宽大的戏袍,长身玉立,翘著兰花指,咿咿呀呀的练著戏文。帘外海棠花开,柳絮翻飞,莺啼人起,风光一时如画。小蝶坐在栏杆上,拍手娇笑道,“莲生莲生,唱得真好。”柳竹华白她一眼,女生女气道,“叫我莲生哥哥。”
小蝶撅嘴,“人家才不要叫,人家要嫁给你的,才不要叫你哥哥。”小丫头眼睛一眨,眼睛弯弯,“要不,叫情哥哥?”柳竹华道,“去,别胡闹。”小蝶气道,“莲生莲生,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不解风情。”柳竹华笑道,“得了吧你。就你这身材,还说风情,等到几年之後吧。”
小蝶眼圈一红,见柳竹华没反映,又去呵他的痒。柳竹华还是没反映。反倒将自己累出了一身薄汗,最後气吁吁的坐在那儿。
柳竹华伸出袖子,替她擦擦汗,大发慈悲说了一句,“省省吧,我不怕痒的。”
小蝶道,“为什麽?”柳竹华笑道,“以前在妓院的时候,练出来了。”
小蝶顿时面无血色,半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里……很可怕?”柳竹华笑著看她,目光柔和,“不说了,说它做甚。”
小蝶一叹,强笑一声,“那倒也是。”半响又偏头道,“我真搞不懂你,不怕疼也不怕痒,为何天天爱哭?”
柳竹华笑道,“兴之所致。”小蝶笑了出来,“那你说说,这几天,你哭了几次?”
柳竹华沈默一会。看天,数云。半响道,“15次。”小蝶瞪大眼睛,“一天二次?”柳竹华特无辜的点点头。掰著手指,装无辜,装可爱。
“第一次是你说我长的像柳竹华。”
“第二次是庄主打我。”
“第三次是庄主骂我。”
“第四次……”
小蝶打断他,向他眼前挥了挥手,“你做什麽天理不容的事情了?”柳竹华凄然一笑,“我对他说,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