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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曾经的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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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的江湖,老人们难免有鱼目混珠的感叹。新人辈出,却没有当年的气概。
三十年前的江湖,是真正的江湖。是少年的幻想,是成人热血沸腾的地方。
剑丝一社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将陆游的话微微一改,竟也是和称之极。
三十年前,天下大乱,金戈铁马,笑傲江湖。涌现了多少江湖男儿,撒下了多少热血传说。
剑丝社,小小的剑丝社。却出了现在的少林方丈无忧,华山掌门方咏,天下第一智者慕容指仙,天下第一庄碧落前庄主,还有二十年前去世的惊才豔豔的柳家当家柳仁!……还有,无欲门无施!
古今六位豪杰!
三十年的江湖,是他们的江湖。
平南荒,定八卦,赶匈奴,安天下。这些人性情均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的记忆,那就是剑丝!
以无忧之豁达,方咏之辛辣,慕容之容忍,欧阳参之霸气,柳仁之孤傲,无施之纯真,看尽古今多少人事,未能有这些人。
他们属於江湖,他们的故事,经久不息。
而他们的侠骨柔情,他们之间感天动地的感情,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
断袖。
柳竹华很早就知道无施的事情。听家里的人说,有时去家里的藏书阁去翻伯伯柳仁的笔记。知道他也是当年惊才豔豔的人物之一,并不比自己伯伯差了多少。
关於他的事情不少,但关於他的评价却极短。柳竹华还能背诵下来:无施此人,性情最真。
直到真正在那里见到了无施。50多岁的人,连年的操劳,已有些老了,从脸上,却还能看出年轻时风华的痕迹。
无施看著他时,眼里有莫名的感情,温柔的,却又痛苦的感情。
他叹,“想不到柳刃那家夥有个断袖的孙子,呵呵。活该,他不敢承认的东西,他孙子替他承认了,叫天下人都看看,这世上,断袖就那麽可耻麽。”
他笑,“好孩子。这下好啦,慕容家的,方家的,柳家的,都後继有人了,呵呵……大家都後继有人了。”
那人笑的落莫。
沧海苍天,当年的海誓山盟,如此却用这些孩子的存在一一打脆。
无施记得,当年的柳仁和慕容,欧阳和方咏,还有自己和无忧,都是曾经……
都是曾经沧海。
但毕竟敌不过时间,敌不过世人挑剔的目光。
轰轰烈烈之後,便是一片淡然如水。不管再什麽痴情不舍,都没有办法。
有些人,只能甘苦,不能享福。只能在相思中了却残生,却不能日日夜夜斯守余生。
比如说,柳刃和慕容。
昔年的柳刃,和这个孩子一样惊才豔豔,却孤傲之极,得罪了天下所有的名士。
昔年的慕容,博文强记,温文尔雅,结交了天下所有的名士。
昔年的柳刃,唯一肯流漏的柔情,只是对慕容。昔年的慕容,风度翩翩,强硬的时候,那一定是关於柳刃。
这二人,曾对天地许愿,说什麽山无棱,天地和,才敢与君绝,那麽,倒後来,又是为了什麽分开?
还有欧阳和方咏。
方咏手段狠辣,欧阳天生王者。二人相识,本是惺惺相惜。後天下几分,天子王土,诸侯占据。欧阳起兵,方咏效忠他人,二人数次於沙场相见,彼此说是无情,却是情深至处,无以说情。
後来。
天下欧阳到底是没得到。最关键的一战,对方大将是方咏,欧阳败。心灰意懒,索性隐退在武林,做了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方咏推迟了在朝中的高官後待,在金陵处找了间房子,日日夜夜,就盼著与碧落山庄庄主重修与好。欧阳装做看不看。到底还是不肯原谅的。
同年,欧阳书: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方咏忍住不动。
第二年,欧阳娶妻。
方咏不是慕容或是无忧,没有那麽好的度量,当下杀进碧落,将剑抵在那新婚妻子的脖子上,目光沈痛而残忍。
方咏说,你恨我,可以。娶他,不可以。
褪了霸气的欧阳沈沈的笑,说,她怀了我的孩儿。我这一生,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就想与一家老小好好活著都不行?
方咏把剑放下,恨恨道,好。於是离开。
於是,人生不相见,若如参与商。
方咏走後,欧阳生了一场大病。天下无人可治,万不得已,叫家人请来了天下第一魔头,无施。二人多年未见,自是一番感慨。欧阳见到无施,吃吃的笑。笑够了,突然感叹一声,怎道如画美眷,似水流年。
无施说,怎麽你偏偏喜欢的是男子。
欧阳笑道,怎麽我喜欢的男子,偏偏又不能被我喜欢?我和他都是男子,他是耐不住寂寞的人,而我的血性已经被磨光了,他和我在一起,注定不能长久。碧落,不是他该呆的地方。
无施叹气,也许他可以为了你熬住寂寞。
欧阳摇摇头。神情落寞。
方咏2个月後成亲。欧阳前去贺喜。方咏一声不坑。
一年後,方咏的孩子出生。同日,孩子的母亲无故去世。欧阳叹气。此後,方咏究竟是守住了寂寞。却没有欧阳的参与。
怎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
柳竹华当时听不懂他在说什麽。瑟缩著身子,恨不得把自己融入墙中,睁著一个惶恐的眼睛。
无施笑笑,拍拍他的头,“我认识你家人,不会害你的。”柳竹华莫名得就相信了他。
曾经沧海难为水。
听过了老一辈的传说,难免会有生不逢时的感慨。柳竹华清楚,旧日的辉煌已经不再。如今的江湖,只能沈湎於上一辈的影响中。
上次重阳大会上,第三名慕容无言是慕容指仙的儿子,柳竹华偶尔听无施说起过,听後,便暗暗记下心。柳酒是他的他堂弟,现在柳家正统的继承人。小时也见过的,印象中,腼腆的一个男孩子,想不到几年後,出落的越发俊秀,剑法也是越发的出奇了。林凉也是说是欧阳参的半个徒弟,自己的话,可是说是师承无施,家学来自柳仁,那沈家庄的子弟听说是近十几年闻名的……
当今武林俊秀之人,还有一人。
欧阳诗。
柳竹华眯了眼睛。这个人,身世是欧阳的,师承方咏和无施……实力不容小视。若不是当时无施给了自己制服他的办法,只怕他如今已经反了。身杂百家之长,最为可怕。
当年只要是这6位的人中的一人,便足以惊天憾地了,又何况是3家的绝学?!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好句子,好言理。
可是柳竹华不服。不服命运,不服在他身上的一切。
凭什麽自己要受这麽多苦?
凭什麽人心冷漠,世态炎凉?
凭什麽男人之间的感情不能见光?
凭什麽活在传说之下的後人就不能超越传说?
月夜寂静。月华满地,静静的照在年轻的,无欲门门主的脸上。
那双眸子闪烁著晶莹的光彩。
剑眉朗幕,一片年轻的气象。
他柳竹华要让世间知道,如今的武林,是柳竹华的武林!
他要让世间记住柳竹华这个的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柳竹华依旧在欧阳诗处养伤。他此番武功尽失,身子单薄的很。欧阳派人拿了上好的药材,柳竹华皱眉,轻呷一口,又放下。欧阳诗苦著一张脸,“我的竹华啊,你就吃点不行?”柳竹华含笑摇摇头。欧阳还待说些什麽,柳竹华已道,“人人道欧阳公子笑面迎人,怎麽近日竟苦著脸?”欧阳面上一红,别过头去,哼了一声道,“呸,还笑脸迎人呢,你当我妓院里的那些小倌?挖苦人也这麽挖苦的。我也就是担心你,苦著个脸,换做是他人,想到还不及呢。”
柳竹华微微笑道,“其实……那里的生活也不错。”
欧阳闭了嘴。他最清楚柳竹华生平不过,对於他所遭受的苦,他向来都是能避开就避开。沈默一会,见柳竹华不说话,看他眼睛似微微出神。又不知在想些什麽。
忽然脱口而出道,“你……你别这样。我看著心疼。”
柳竹华似一惊,看他一眼,愣了愣,然後笑道,“难得”说完又没了下文。欧阳说出那些话本来尴尬之级,见柳竹华没有表示也不觉释然,只是心口堵得有些难受。於是也不在说话。
柳竹华慢慢将一碗参汤喝完。极慢,动作却是极优雅。睫毛微微颤抖著,安静得满是书生气。然後。抬头看了看欧阳一脸欲言又止,笑道,“说吧,你想说什麽。”
欧阳叹气,“你想问什麽?”
柳竹华道,“碧落。”欧阳笑道,“碧落还是林凉?”柳竹华想了片刻,极严肃的口气,“林凉。”
欧阳诗一笑。突然眼睛一挑,似笑非笑的看著柳竹华。
“你不觉的你应该先告诉我些事情?”
“柳竹华,给你,酒。哎呀,再来一杯,快些,呵呵……如此良辰美景,花月春风,也休辜负了……”
夜半三更时。孤亭外,牡丹旁。银河点点,休做鹊桥相会。
繁霜一泻千里,映照在草地上,照在柳竹华和欧阳诗的脸上,二人都是面如冠玉,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公子,两人席地而坐,也不觉得有何不妥。欧阳本来担心柳竹华的病情,柳竹华哈哈一笑,道,“江湖儿女哪还注意这些?”便释然了。
地上摆满了点心和美酒,酒杯是上好的夜光杯,熠熠生辉,月光下,发出柔和的色彩。
柳竹华含笑接过欧阳递过的酒,笑道,“怎麽想起请我喝酒?”
欧阳呵呵笑道,“我和你认识这麽多点啦……你这人,别的缺点我找一个找不到,可这一个,我是记得清清的……”
“是什麽?”柳竹华柔声道。欧阳笑道,“你这人啊,酒量一向很好。可一但醉了,有些话,就不由自主的说出来了,可爱极了。我第一次和你喝酒的时候,恩……你跟我说你讨厌死师傅了,对不对?”
柳竹华偏头想了想,微微笑道,“原来是这样……我可不知道。呵呵。记不清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欧阳诗摇摇头,神情有些落寞,“我也记不清啦,来,喝酒。”
柳竹华一饮而尽。笑道,“欧阳,你想问什麽就直说便是,用得著这样吗?”
欧阳哈哈一笑,突然敛了笑容,沈声道,“我问你什麽事,你都能告诉我吗?”柳竹华叹道,“欧阳,探求别人的秘密不是好习惯。”欧阳指著柳竹华,月色下显得更加苍白的脸,“但有些事情,我知道,你不说出来,你心里很难受。”
柳竹华脸色数变。
欧阳站起,声音清冷,“比如说,林凉。”